“离婚？”
顾哲远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两个字从苏瑾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荒谬感。
在他眼里，苏瑾是温顺的，是依赖他的，是那种会把家庭和丈夫当作全世界的女人。
她怎么会提离婚？
“你闹够了没有？”顾哲远的不耐烦几乎要冲破他伪装的斯文。
他觉得苏瑾只是在耍小性子，用这种方式来博取他的关注和愧疚。
“我没有在闹。”苏瑾的表情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很认真。”
她转身从玄关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茶几上。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顾哲远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文件，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一把抓起协议，看都没看就想撕掉。
苏瑾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力气却出奇地大。
“别费力气了，我打印了很多份。”
顾哲远的手僵在半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一夜之间，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那个总是对他柔声细语，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苏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冰冷，浑身带刺的陌生人。
“苏瑾，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甩开她的手，声音里透着一股被挑衅的怒火，“就因为我去看了一个病人，你就要离婚？你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小题大做？”苏瑾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顾哲远，你把你的白月光当命，却把我的真心当成草。现在你反过来指责我小题大做？”
“白月光……”顾哲远像是被踩到了痛处，脸色更加难看，“我说了，我们只是朋友！”
“好一个朋友。”苏瑾点点头，不再与他争辩这个无意义的问题。
她拉开椅子，优雅地坐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既然顾总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那我们就谈点实际的。”
她的目光扫过这份凝聚了她三年心血的别墅，“这栋房子，婚前财产，你的。我不要。”
“车库里的那几辆车，也都是你的名字。我也不要。”
“你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是你当初为了娶我，从你母亲手里要来的，算是彩礼。这个，我会通过律师还给你母亲。”
顾哲远愣住了。
他设想过苏瑾可能会狮子大开口，用离婚来要挟他，索要巨额的财产。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什么都不要。
她要净身出户。
这完全不合常理。
一个女人，耗费了三年的青春，最后却选择一无所有地离开？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顾哲”远紧紧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没有把戏。”苏瑾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我只是觉得恶心。”
“恶心你碰过的东西，恶心你给过的一切。”
“包括你，顾哲远。”
这几句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顾哲远的心脏。
他的自尊，他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她踩得粉碎。
“苏瑾！”他低吼出声，额角的青筋暴起，“你别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三年前答应了你的求婚。”苏瑾放下酒杯，站起身。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径直走上二楼。
“砰”的一声，主卧的门被关上，然后是反锁的声音。
顾哲远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看着茶几上那份刺眼的离婚协议，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他拿起协议，这一次，苏瑾没有再阻止他。
他狠狠地将它撕成了碎片，扔在地上。
“想离婚？没那么容易！”
他就不信，她真的能这么潇洒地离开。
没有了他，她苏瑾算什么？
一个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的家庭主妇罢了。
他倒要看看，她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顾哲远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等着苏瑾出来服软。
然而，八点半，主卧的门开了。
苏瑾提着一个行李箱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妆容，整个人容光焕发，完全没有宿醉的憔悴。
她看到客厅里满地的纸屑，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然后径直走向门口。
“你去哪？”顾哲远站起来，拦住她的去路。
“去哪都好，只要不是在这个让我恶心的地方。”苏瑾的语气轻描淡写。
“苏瑾，我告诉你，我不同意离婚！”顾哲远咬着牙说道。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苏瑾绕开他，手搭在了门把上。
“你以为法院会判离吗？我们没有分居，没有家庭暴力，就凭你所谓的‘精神出轨’？法律不会支持你的！”顾哲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得意。
他太了解她了。
她爱面子，最怕的就是把家里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打官司？她绝对没有那个胆量。
苏瑾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顾哲远心里莫名一慌。
“顾哲远，你是不是忘了，你公司的账，一直是我在帮你做的？”
顾哲远的心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瑾的笑容愈发灿烂，“就是忽然想起来，你为了给林晚在国外买那套海景别墅，好像……从公司的账上挪用了一笔不小的资金吧？”
“还有，你为了帮你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填平赌债，做的那几份阴阳合同。”
“哦对了，还有城南那个项目，你给相关人员塞的那些‘好处’……”
苏瑾每说一句，顾哲远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是公司最核心的机密，是他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灰色地带。
他一直以为苏瑾只是个听话的工具人，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根本不懂其中的门道。
他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把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你想用这些来威胁我？”顾哲远的声音都在发颤。
“威胁？”苏瑾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无辜，“怎么会呢？我只是在提醒你。”
“提醒你，如果你非要闹上法庭，我不介意把这些‘家庭共同财产’的来源，跟法官和税务部门好好解释一下。”
“你！”顾哲远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
他终于明白，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要和他鱼死网破。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九点，民政局门口。”苏瑾丢下这句话，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顾哲远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以为自己握着她的软肋。
却没想到，她手里攥着的，是他的命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