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林娇娇的心上。
厨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水龙头里“哗哗”的流水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林娇娇握着碗的手一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慢慢地关掉水龙头，转过身，脸上是一副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受惊。
“二……二哥？”
她像是没听懂陆辞的话，那双清澈的眸子眨了眨，带着无辜的怯意。
“我……我没煮什么呀。就是王婶让我帮着熬了一锅白粥。”
“白粥？”
陆辞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信和嘲弄。他踱步上前，高大的身影瞬间投下一片阴影，将林娇娇小小的身子完全笼罩。
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混杂着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昂贵的檀木香水味，一同侵袭而来。
“小嫂子，你当二哥的鼻子是摆设吗？”
他弯下腰，与林娇娇平视，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狐狸眼，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白粥，可熬不出野生茯神的清冽，更熬不出至少五年陈的远志根茎才会有的那股子微甜。”
他的手指在灶台的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坎上。
“最难得的，是那股一闪而过的丹参香。如果我没闻错，那应该是用女儿红的酒糟炮制过的极品。这种货色，黑市上都见不着，价比黄金。”
陆辞每说出一种药材，林娇娇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个男人，简直不是人！他就是一只成了精的妖孽！
她用的那些药粉，分量极少，又用林家秘法处理过，就是最厉害的老中医，也未必能分辨出来。可他，单凭空气里那点残留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味，就说得一清二楚。
“二哥……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娇娇的嘴唇开始发白，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这是真的害怕，她第一次，在这个家里，感觉到了智商被碾压的恐惧。
陆野是疯，但心思是直的；陆铮是冷，但行事是有章法的。可眼前这个陆辞，他笑着，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仿佛能看穿你心里所有的秘密。
“不知道？”
陆辞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丝质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狭长的眸子显得更加锐利，也更加……邪气。
“小嫂子，我们陆家的药材，都锁在顶楼的库房里，钥匙只有老太太和大哥有。”
他重新戴上眼镜，一步步逼近，将林娇娇逼到了冰冷的墙角，退无可退。
“你告诉我，这些连我都要费些心思才能搞到的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哄，也带着一丝致命的威胁。
“是……你趁我们不备，偷了库房的钥匙？还是说……”
他忽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林娇娇耳边的一缕碎发，指腹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
“你进这个家门的时候，身上……就藏着不少好东西？”
林娇娇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怀里，那个缝在贴身衣物夹层里的油纸包，仿佛瞬间变得滚烫。里面不仅有这些药粉，还有林家世代相传的那套“渡厄金针”！这要是被搜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林娇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挥手打掉了陆辞的手，情绪激动地喊道。
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不是装的，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的恐惧和委屈。
“我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女！除了这条命，我什么都没有！你们为什么都要欺负我？！”
她哭得抽抽搭搭，肩膀一耸一耸，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那哭声里带着绝望，带着控诉，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软。
陆辞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非但没有半分怜惜，眼底的兴味反而更浓了。他最喜欢的，就是看这些外表纯洁的小白花，被自己一步步逼到崩溃，露出利爪和尖牙的瞬间。那才叫有趣。
“欺负你？”
陆辞轻笑，再次逼近，一手撑在林娇娇耳边的墙壁上，将她完全禁锢在自己和墙壁之间。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和占有欲的姿势。
“小嫂子，你弄错了。”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林娇娇的脸颊上，带着那股好闻的檀木香。
“我不是在欺负你，我是在……欣赏你。”
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背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
“我欣赏你的胆量，敢在陆家这群狼的眼皮子底下玩花样。我也欣赏你的演技，这眼泪说来就来，连我都差点信了。”
“我更好奇的是……”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林娇娇那因为害怕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你这小小的身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林娇娇的身子猛地僵住，连哭都忘了。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从头到脚都动弹不得。
这个男人，他什么都知道！他根本不是在诈她！
“看来，光用嘴问，是问不出来了。”
陆辞见她这副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那只擦过眼泪的手，没有收回，而是顺着她的下巴缓缓下滑，经过纤细的脖颈，停在了她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上。
“既然小嫂子不说，那……二哥只好亲自检查一下了。”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薄茧，轻轻地碰触着那颗小小的纽扣。一下，又一下，仿佛是在逗弄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兽。
林娇娇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羞辱、恐惧、愤怒……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涌上心头，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要……”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充满了哀求。
“求求你……不要……”
“求我？”
陆辞似乎很不享受她此刻的无助，他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得如同魔鬼的呢喃。
“可以啊。你告诉我，药是哪里来的？那碗粥，到底是给谁做的？只要你说了，二哥就放过你。”
林娇娇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一旦承认了粥是她特意为陆野做的，那她“挑拨离间”、“勾引小叔子”的罪名就坐实了。在这个家里，她会死得比上一世还惨！
见她不说话，陆辞的耐心似乎也耗尽了。
“看来，还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轻叹一口气，那双好看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凌虐的快意。他的手指不再是逗弄，而是真的捏住了那颗纽扣，准备用力扯开——
“二哥。”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沙哑，仿佛从地狱深渊里传来的声音，在厨房门口炸响。
“你动她一下试试？”
林娇娇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厨房门口的光影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陆野。
他没有坐轮椅，而是单手拄着一根黑色的金属拐杖，另一只手扶着门框。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像两簇燃烧的鬼火，死死地盯着陆辞那只放在林娇娇胸前的手。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的工字背心，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在门口透进来的光线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那股熟悉的、属于受伤野兽的暴戾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厨房。
“三……三哥？”
林娇娇看着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眼泪流得更凶了。
陆辞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地直起身，回头看向陆野，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斯文败类的招牌笑容。
“老三？你居然能下地走路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惊讶，但眼底却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丝一闪而过的阴鸷。
“看来，这碗‘白粥’，效果还真是……立竿见影啊。”
陆野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了进来。每走一步，那条伤腿似乎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眼睛，始终像狼一样，死死地锁定着陆辞。
直到他走到两人面前。
“我再说一遍。”
陆野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把你的脏手，从她身上，拿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