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上,我是身价过亿的体育大鳄,手里晃着红酒,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亲生父母。
就在刚才,他们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哭着求我给那个所谓的金融天才弟弟捐肝。就像五年前,
他们逼着还是国家级运动员的我,给弟弟捐肾一样。那一次,他们毁了我的奥运梦,
换来了养弟的苟延残喘。这一次,妈妈依旧哭得撕心裂肺:阿野,肝能再生,
你就再救弟弟一次吧!我笑了,指了指身后那份刚刚收购医院的合同。妈,这医院现在姓陈。
想动手术?去后面排队吧。就像当年,我在手术室外求你们看我一眼时那样。慢慢排。
1“陈野!入队通知书下来了!国家队!是国家集训队!
”教练老张那破锣般的嗓子在田径场上炸响的时候,我正趴在塑胶跑道上,
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疼,汗水顺着下巴滴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我笑得比谁都狂。二十二岁。
对于一个长跑运动员来说,这是黄金时代的开端。
我从那个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说畸形的家庭里跑出来,跑过了风雨,跑过了伤病,
终于跑到了这一天。“老张,晚上请你喝酒!啤的!”我从地上弹起来,
感觉那双被磨出老茧的脚此刻轻盈得像生了风。我把这个消息发到了家庭群里。
那个只有四个人,却常年只有我一个人说话的群。【爸,妈,我进国家队了。以后有津贴,
能给家里换大房子了。】即使他们偏心,即使从小到大他们眼里只有那个被收养的弟弟陈睿,
我还是在这个狂喜的瞬间,下意识地想要得到一点点认可。哪怕只是一个“哦”。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满怀期待地拿起来,看到的却是妈妈发来的一条语音。背景音嘈杂,
夹杂着医院叫号的机械声,还有她压抑不住的哭腔。“跑跑跑!你就知道跑!
你弟弟都快死了你知不知道!赶紧滚回市医院来!立刻!马上!”那一瞬间,
满腔的热血瞬间冻结成冰。没有祝贺,没有惊喜。只有劈头盖脸的责骂。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老张在旁边看着我不对劲,收敛了笑容:“咋了?
家里出事了?”“嗯,我回去一趟。”我低着头,不想让老张看到我眼里的狼狈。“行,
去吧,你是国家队的人了,以后家里也能沾光。”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沾光?
我在心里苦笑。他们恐怕只觉得,我这个只会跑步的儿子,又给他们惹麻烦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肾内科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我一眼就看到了爸妈。
他们正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中间是面色苍白、却依然穿着一身名牌高定西装的陈睿。陈睿,
我的养弟。五岁那年,爸妈说我太皮,想再要个乖巧的。那时候政策紧,
他们就去福利院领养了一个。陈睿从小就长得白净,嘴甜,会哄人。只要他一哭,
那就是我的错。他打碎了花瓶,是我没看好;他考试不及格,
是我没辅导好;他偷拿家里的钱,是我带坏了他。在这个家里,他是天上月,我是地上泥。
“爸,妈。”我走过去,叫了一声。爸爸抬起头,那眼神陌生得让我心寒。
他没有问我训练累不累,没有问我国家队的事,只是冷冷地指了指旁边的医生办公室。
“进来说。”办公室里,医生把几张化验单推到我面前。“尿毒症晚期。”医生推了推眼镜,
语气公式化,“肌酐已经高得吓人,双肾萎缩。最好的治疗方案是尽快进行肾移植。
”我脑子嗡了一下。虽然我不喜欢陈睿,但毕竟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听到这个消息,
我也有些唏嘘。“那就排队等肾源啊。”我下意识地说,“咱们家这些年做生意也攒了点钱,
应该能撑得住透析。”“等肾源?”妈妈突然尖叫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弟弟这身体怎么等得起!透析多遭罪啊!你知不知道他下个月就要去知名投行实习了?
他前途无量的!透析让他怎么见人?”我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直系亲属配型也不一定成功,而且爸你有高血压,妈你有糖尿病,都没法捐。”“你没有。
”爸爸突然打断了我。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儿子,
而是在看一个移动的、保鲜的器官库。“阿野,你是运动员,身体素质最好。
之前你体检的留档数据,我托人查过了,又让医生做了比对。你和陈睿,全相合。
”我愣住了。全相合?那种百万分之一的概率,竟然发生在了我和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弟身上?
“所以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们想让我捐肾?”“什么叫想?
这是你应该做的!”妈妈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的肉里,“那是你弟弟!
从小到大,他身体就弱,你身体壮得像头牛。现在他有难了,你这个当哥哥的不救谁救?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妈,我是长跑运动员。
”我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我是练耐力项目的。我的身体就是我的命!
摘掉一个肾,我的体能会断崖式下跌,我就废了!我今天刚拿到国家队的录取通知书!
那是我的梦想!是我拼了十年才拿到的机会!”“梦想?”一直沉默的陈睿突然开口了。
他虚弱地靠在椅背上,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哥,
别太天真了。跑步能算什么正经职业?就算你跑进国家队,又能赚几个钱?
而且运动员一身伤病,退役了也就是个保安的命。”他举起自己修长的手,
在灯光下晃了晃:“我不一样。我是学金融的。我的脑子,我的手,
将来是要在华尔街指点江山的。哥,我们一家人要讲资源配置最大化。
我能给爸妈带来的荣耀,是你跑断腿也换不来的。”“所以,这不仅是为了我,
也是为了这个家。”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温文尔雅。好像要拿走的不是我的器官,
而是向我要一杯水。这种理智的冷漠,比歇斯底里更让我心寒。我看向爸妈,
希望能从他们眼里看到哪怕一丝丝的不忍。但是没有。爸爸沉着脸,
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同意书,拍在桌子上。“签了它。手术费不用你出,
营养费家里也会给你。别那么自私,阿野,做人要有良心。”良心?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还是被你们的偏心喂了狗?“我不签。”我转身就走,拉开门的那一刻,
我回头看着这荒谬的一家三口。“我的肾长在我的肚子里。只要我不愿意,
谁也不能把它挖走。”2我以为我的拒绝能让他们知难而退。但我低估了人性的恶,
尤其是当这种恶披着亲情的外衣时。第二天,我照常去训练基地。刚到门口,
就被一群长枪短炮的媒体围住了。闪光灯疯狂闪烁,刺得我睁不开眼。“陈野选手!
听说你弟弟得了尿毒症,急需肾脏移植,而你配型成功却拒绝捐赠,是真的吗?”“陈野!
你身为国家队预备队员,这就是你的道德素质吗?”“为了自己的前途,
置亲生弟弟的生死于不顾,你晚上睡得着觉吗?”记者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轰过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预设的立场和恶毒的审判。我被挤在中间,寸步难行。“谁告诉你们的?
”我怒吼道,“让开!”“我们告诉的!”人群分开,爸妈扶着面色惨白的陈睿走了出来。
他们甚至拉起了一条横幅,白底黑字,触目惊心:【国家队运动员陈野见死不救,枉为人兄!
】妈妈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旧衣服,头发凌乱,一看到我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就在训练基地的大门口,当着所有队友、教练、媒体的面。“阿野!妈求求你了!
你就救救弟弟吧!”她哭得撕心裂肺,头磕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你少一个肾也能活啊!
医生都说了,对生活没有影响的!你为什么这么狠心啊!”“你弟弟才二十岁,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你怎么忍心看着他去死!”爸爸在一旁抹着眼泪,
对着镜头痛心疾首:“是我们教子无方,养出了这么个自私自利的东西!为了跑步,
连亲情都不顾了!”陈睿则虚弱地靠在轮椅上,适时地咳嗽两声,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哥,
我不怪你。我知道你跑步重要。我不治了,让我死吧。”周围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太不是东西了,爸妈都跪下了还不答应。”“跑步能比人命重要?真是冷血。
”“这种人也配进国家队?简直是体育界的耻辱!”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我想解释,
我想说少一个肾我就跑不了了,我想说陈睿是养子而我是亲生的,
我想说这些年我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但我张了张嘴,声音瞬间被淹没在舆论的浪潮里。
老张从基地里跑出来,试图帮我挡住镜头:“干什么!都在干什么!这是训练基地!
别影响运动员训练!”“教练!这种道德败坏的人你们也收?
”一个记者把话筒怼到老张脸上,“国家队选人难道只看成绩不看人品吗?
”老张气得脸红脖子粗:“捐不捐肾是个人自由!道德绑架算什么本事!”“自由?
那是他弟弟的命!”妈妈尖叫着,突然从包里拿出一瓶农药,拧开盖子就要往嘴里灌。
“陈野!今天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死在你面前!用我这条老命换你弟弟的命!”“妈!
”“阿姨!”现场一片混乱,我眼疾手快地冲过去打掉她手里的瓶子,
浓烈的药味呛得我直咳嗽。妈妈顺势抱住我的大腿,死死不放,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恶鬼缠住了替身。“你答应!你快答应啊!
”我看着她疯狂的眼睛,那里只有对陈睿的爱,和对我的恨。这一刻,我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我抬头,看着训练基地大楼上飘扬的五星红旗,看着老张焦急无奈的脸,
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目光。我知道,我跑不了了。如果我不答应,我不但在这个基地待不下去,
甚至在这个社会上都会寸步难行。他们会毁了我,为了救陈睿,他们不惜毁了我的一切。
“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在宣判自己的死刑。“我捐。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记者们赞扬我浪子回头,爸妈破涕为笑,
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顾不上拍,就围着陈睿嘘寒问暖。没人看我一眼。
我站在人群中央,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小丑。老张走过来,眼眶红了,
狠狠地捶了一下墙:“糊涂啊!陈野!你糊涂啊!”我看着老张,
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教练,对不起。给队里添麻烦了。”“我的长跑生涯,
结束了。”3手术安排在三天后。这三天里,我就像一头待宰的猪,
被关在医院的高级病房里,作为供体被看管起来。他们给我吃最好的营养品,对我嘘寒问暖。
但不是因为爱我,而是为了保证那颗肾的新鲜和健康。手术前夜,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进来。
爸妈都在。他们正围着陈睿,商量着手术成功后去哪里旅游庆祝,
完全没有注意到我死灰般的脸色。“陈野,签字吧。”爸爸把笔递给我,
语气里带着一丝迫不及待。我没有接笔。我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份我自己手写的文件,
放在桌子上。“签这个。”爸爸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断绝亲子关系协议书?
陈野,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在床头,冷静得可怕。
这是我这两天想通的唯一出路。既然注定要失去一颗肾,那我必须用它换点什么。“这颗肾,
算我还你们二十二年的生育之恩和养育之恩。从此以后,我不再是你们的儿子,
你们也不再是我的父母。生老病死,互不相干。”“你疯了!”妈妈冲过来想撕碎那张纸,
“为了这么点事就要断绝关系?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们?”“这么点事?
”我冷笑,指着自己的腰侧,“这可是一个肾!是我的职业生涯!是我的半条命!
在你们眼里,这就是这么点事?”“不签也可以。”我把笔一扔,作势要下床,
“那这手术我不做了。我只要在伦理审查的时候说一句我是被逼的,
或者在进手术室前喊一嗓子,这手术就没人敢动。你们爱找谁找谁去,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别!”陈睿急了,他在病床上挣扎着喊,“爸!妈!签吧!只要哥肯救我,什么都依他!
”他才不在乎我还在不在这个家里,甚至,我滚得越远越好,
这样家里的财产就都是他一个人的了。爸妈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犹豫和决绝。
在他们心里,天平早就倾斜了。
一边是前途无量、从小宠到大的养子;一边是只会跑步、现在又不懂事的亲生儿子。
选择其实很简单。“好,我签。”爸爸拿起笔,在那张断绝关系书上重重地签下了名字。
妈妈在一旁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白眼狼,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看着那两个鲜红的手印,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解脱后的空洞。“还有。”我补充道,“手术如果出现任何意外,或者后遗症,
一切后果由我自己承担,不用你们管。同样的,以后你们老了、病了、死了,也别来找我。
”“放心!”爸爸冷哼一声,把协议书甩给我,“我们有陈睿,就算老死在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