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除夕,老邮差都会往山里送一封没有地址的信

每年除夕,老邮差都会往山里送一封没有地址的信

墨逸侦 著
  • 类别:都市 状态:已完结 主角:陈默张秀云 更新时间:2026-03-16 10:20

墨逸侦的《每年除夕,老邮差都会往山里送一封没有地址的信》这本书写的很好!语言丰富,很是值得看,陈默张秀云是本书的主角,小说描述的是:凑到蜡烛下一看,内圈刻着字。一只刻着:“云”另一只刻着:“山”云和山。秀云和青山。这是他们的定情信物。我正看着……

最新章节(每年除夕,老邮差都会往山里送一封没有地址的信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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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们这儿的老邮差死了,死得蹊跷。

    腊月二十九晚上,他还挨家挨户送年货快递,精神头好得能扛起半扇猪肉。第二天除夕早上,人就直挺挺躺在邮局门口,怀里紧紧抱着一封牛皮纸信封。

    最邪门的是——那封信没有地址。

    只有一行用毛笔写的字,墨迹新得发亮:“山里头,收。”

    而今年,轮到我接他的班了。

    腊月三十,凌晨五点,我被冻醒了。

    窗户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花,外头天还黑着,就听见院子里有人扯着嗓子喊:“陈默!陈默你小子死哪儿去了!”

    是我二叔。我披上棉袄趿拉着鞋出去,一开门,冷风像刀子似的往脖子里钻。

    “赶紧的!”二叔脸色铁青,手里提着个白灯笼,“老赵头没了,邮局那边乱成一锅粥,镇长让你现在就去接班!”

    我脑子嗡的一声。

    老赵头是我们镇上唯一的邮差,干了三十年。我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镇上混了两年,上个月刚通过考试,说是给他当学徒,等开春再正式接手。

    谁能想到,这年关还没过,人就没了。

    “怎么……怎么没的?”我嗓子发干。

    二叔眼神躲闪了一下:“问那么多干啥!赶紧穿厚实点,邮局那边还等着你清点东西呢!”

    我套上最厚的羽绒服,跟着二叔深一脚浅一脚往镇中心走。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家家户户门上都贴着红对联,挂着红灯笼,可那红在惨白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老邮局是栋五十年代的老房子,青砖灰瓦,门口两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像鬼爪子似的伸向天空。

    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镇长、派出所的王所长,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面生人。地上用白粉笔画着个人形,旁边一滩暗红色的冰碴子。

    “陈默来了。”镇长看见我,招招手,“进来吧,有些事得交代你。”

    邮局里头比外头还冷。柜台后面堆满了没送出去的快递和信件,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混着劣质油墨的味道。老赵头的办公桌在最里头,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一个搪瓷茶杯,杯沿上还沾着茶渍。

    “这是老赵头昨晚抱着的。”王所长递过来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那封牛皮纸信封。

    我接过来看。信封很普通,镇上小卖部两毛钱一个的那种。没有邮票,没有邮编,没有收件人地址。只在正中央用毛笔竖着写了一行字:

    山里头,收

    字迹工整得有点过分,一笔一划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这……往哪儿送?”我抬头问。

    镇长和王所长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小陈啊,”镇长搓着手,“老赵头干了三十年邮差,有个规矩,只有接他班的人才知道。现在他走了,这规矩……就得传给你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规矩?”

    “每年除夕,下午三点整,必须送一封信进山。”王所长接过话头,声音压得很低,“送到哪儿不知道,给谁不知道。但必须送,雷打不动。”

    “要是送不到呢?”

    没人回答我。

    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响,每一声都敲在我心尖上。

    最后还是镇长先开口:“老赵头的前任,姓李,干了二十五年。有一年除夕大雪封山,他没送成,开春就被发现死在自家床上。七窍流血,手里紧紧攥着一封没送出去的信。”

    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再前一任,姓刘,干了十八年。送信的路上摔断了腿,信晚到了半个时辰。第二年清明,淹死在镇东头那条不到腰深的小河里。”

    王所长补了一句:“尸检说是意外。”

    去他妈的意外。

    我算是听明白了——这他娘的不是邮差,是给阎王爷当差的!

    “我能不干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镇长拍拍我的肩,力道很重:“合同签了,编制也定了。再说了,现在全镇都知道你是老赵头的接班人,这差事……推不掉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旧的帆布邮包,深绿色,边角都磨白了。包里空荡荡的,只有内衬口袋里塞着个小本子。

    “这是老赵头的工作日志。”镇长把包递给我,“他交代过,如果他出了事,就把这个交给接班的。里面应该写了……该怎么送那封信。”

    我接过邮包,帆布粗糙的质感磨着掌心。包里那股味道更浓了,像是陈年的汗味混着某种草药的味道,说不出的怪异。

    “下午三点,”王所长看了眼手表,“你还有九个小时准备。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信必须送到。送到哪儿……你自己看日志。”

    他们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冰冷的邮局里。

    我坐到老赵头的位置上,椅子嘎吱响了一声。搪瓷茶杯里还有半杯冷茶,我端起来想喝一口定定神,凑到嘴边却闻到一股怪味——不是茶味,是某种腥甜的气息,像是铁锈混着草药。

    我猛地放下杯子。

    打开帆布邮包,掏出那本工作日志。牛皮纸封面,边角卷得厉害,一看就是经常翻。翻开第一页,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用钢笔写着:

    1983年2月13日晴

    今天接李师傅的班。他死了,我该知道的。那封信太重,他扛不住。

    规矩很简单:每年除夕,下午三点,背着邮包进山。不要问送给谁,不要看信的内容。送到地方,自然有人收。

    如果路上有人叫你名字,别回头。

    如果听见哭声,往东走。

    如果看见穿红衣服的女人,闭着眼走过去。

    送完信,太阳落山前必须出山。

    切记。

    我的手开始发抖。往后翻,每一页都只记着送信那天的天气和寥寥几句:

    1984年2月2日阴

    今年雪大,差点误了时辰。山里有东西跟着我,没敢回头看。

    1987年1月29日雾

    红衣女人又出现了,比去年站得近了些。她好像在笑。

    1993年2月10日小雪

    听见孩子哭,往东走了三里地,找到个破庙。庙里供的不是佛。

    每一页的记录都让我脊背发凉。翻到最近几年,字迹开始变得潦草:

    2018年2月15日晴

    她越来越近了。今年我看见她的脸了。她在等我。

    2019年2月4日阴

    我老了,快扛不住了。明年……该找接班人了。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在中夹着一片干枯的树叶,叶脉是暗红色的,像血管。

    我合上日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镇上开始有人声。可我坐在这个冰冷的办公室里,感觉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那个牛皮纸信封就放在桌上,静静地看着我。

    我伸手拿过来,很轻,轻得不像话。对着窗户的光照了照,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纸。信封封口用浆糊粘得很牢,边缘已经发黄,像是很多年前就封好了。

    可老赵头是昨晚才抱着它死的。

    浆糊怎么可能那么旧?

    我正想着,突然听见“叩、叩、叩”三声轻响。

    是敲门声。

    我抬头看向邮局大门——门是开着的,外头空无一人。

    “谁?”我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打转。对面小卖部的老板娘正在卸门板,看见我,笑着打招呼:“小陈这么早就上班啊?”

    “刚……刚有人敲门吗?”我问。

    老板娘愣了一下:“没听见啊。这大过年的,谁这么早来寄信?”

    我退回邮局里,反手把门关上。可刚转身,那“叩、叩、叩”的声音又响了。

    这次我听清了——不是大门。

    声音来自柜台后面。

    我慢慢走过去,柜台后面堆着半人高的信件和包裹。声音是从最底下传来的,很轻,很有规律,像是有人用指甲在轻轻敲击木板。

    我蹲下身,扒开最外面的几个快递箱。

    底下露出一个老旧的本地产木质工具箱,漆都快掉光了。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我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掀箱盖。

    盖子很重,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鼻而来。我差点吐出来。

    箱子里没有工具。

    只有满满一箱泥土,黑得发亮,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泥土正中央,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

    娃娃是手工缝的,白布已经泛黄,脸上用红线绣着眼睛和嘴巴。可那嘴巴绣歪了,像是在诡异地笑。娃娃身上穿着一件小小的红衣服,针脚粗糙,但红得刺眼。

    而娃娃的手——正在轻轻敲击木箱的内壁。

    叩、叩、叩。

    我吓得一**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往后缩。可箱子里的娃娃突然不动了,那双红线绣的眼睛,好像转了一下,直勾勾地“看”向我。

    然后,它咧开歪斜的嘴,发出细细的声音:

    “今年……轮到你了……”

    我尖叫一声,抓起桌上的邮包和信,疯了一样冲出邮局。

    外头的冷风灌进肺里,我才稍微清醒一点。回头看去,邮局大门黑洞洞的,那个木箱子还在柜台后面,娃娃应该还在里面……

    可我不敢回去看了。

    我抱着邮包往家跑,路上撞见好几个早起准备年货的邻居,他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我也顾不上解释,一口气跑回自家院子,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怎么了这是?”我妈从厨房探出头,“见鬼了?”

    我张了张嘴,没敢说实话。

    “没……没事,邮局那边有点乱,我回来拿点东西。”

    我钻进自己房间,把邮包和信扔在床上,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个旧皮箱。箱子里有我爷爷留下的东西——他是个老道士,虽然我没跟他学过什么真本事,但箱子里有些符纸和铜钱,应该能辟邪。

    我抓了一把符纸塞进兜里,又挑了个最旧的铜钱挂在脖子上。冰凉的铜钱贴着皮肤,稍微让我安心了一点。

    再看床上那封信,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我知道,它一点都不普通。

    下午三点,我要背着它进山。

    进那座我们镇上人从小就被告诫“天黑别进去”的老山。

    我坐在床边,翻开老赵头的日志,想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提示。可翻着翻着,我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日志里所有关于“红衣女人”的记录,时间跨度是三十年。

    但出现的频率,在增加。

    最开始是每隔几年出现一次,后来是每两年,最近五年,每年都出现。

    而每次的描述里,她都在靠近。

    从“远远看见”,到“站在路边”,到“跟在身后”,到去年老赵头写的“我看见她的脸了”。

    她在靠近什么?

    是在靠近送信的人?

    还是在靠近……收信的地方?

    我突然想起老赵头最后一页夹着的那片红叶。翻到那一页,拿起叶子对着光看。暗红色的叶脉在阳光下仿佛在微微搏动,像真的有血液在里面流动。

    叶子的背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我得凑得很近才能看清:

    她在等一个人替她送信

    等够了,她就能走了

    我的手一抖,叶子飘落在地。

    什么意思?她在等一个人替她送信?替谁送?送什么信?

    难道这三十年来,老赵头每年送的信……

    都不是给山里的“人”的?

    而是给她的?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窗外传来鞭炮声,已经有孩子迫不及待开始过年了。可我的除夕,注定要在那座鬼山里度过。

    中午我妈叫我吃饭,我勉强扒拉了两口,味同嚼蜡。我爸看出我不对劲,问:“邮局那边很麻烦?”

    “嗯,有点。”我含糊过去,“下午得进山一趟,送个加急件。”

    “大过年的进山?”我妈皱眉,“不能等明天?”

    “急件,耽误不得。”

    我没敢说这信耽误了会死人的。

    吃完饭,我回屋准备。帆布邮包里除了那封信和日志,我还塞了手电筒、打火机、一把小刀,还有爷爷留下的符纸。想了想,又把床头那瓶二锅头也塞了进去——壮胆。

    两点半,我背上邮包出门。

    我妈追出来往我兜里塞了几个苹果:“路上吃,早点回来,晚上还等你吃年夜饭呢。”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知道了妈。”

    我不敢回头,怕她看见我发红的眼眶。

    从镇上到山脚要走四十分钟。我沿着公路走,一路上碰见好几个熟人,都笑着打招呼:“小陈,大过年的还工作啊?”

    “啊,送个信。”

    “辛苦辛苦!”

    他们不知道,我可能是去送命的。

    走到山脚下时,正好两点五十五。眼前就是进山的小路,被积雪覆盖着,只有一串新鲜的脚印——应该是老赵头昨天留下的。

    我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条路。

    林子里比外面暗得多,高大的松树遮天蔽日,积雪压弯了枝桠。我的脚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走了大概十分钟,我掏出怀表看时间——三点零五分。

    已经过了老赵头说的“三点整”。

    我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可越往里走,林子越密,路越难辨认。地上的脚印也开始变得杂乱,像是老赵头昨天在这里徘徊了很久。

    又走了十分钟,我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这里的雪地上,脚印突然变得很深,很乱,像是有人在原地打转。

    然后,脚印消失了。

    不是继续往前,也不是往回走,就是凭空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抬头四望,周围除了树还是树,没有任何建筑物,也没有任何像能“收信”的地方。

    老赵头的日志里说“送到地方,自然有人收”。

    可这鬼地方,哪像有人?

    我正不知所措,突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声响。

    像是……女人的哼歌声。

    很轻,很飘忽,调子是我从没听过的古老歌谣。声音从东边传来。

    我猛地想起日志里的提示:“如果听见哭声,往东走。”

    这不是哭声,是歌声。但在这鬼地方,歌声比哭声更瘆人。

    我握紧胸前的铜钱,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往东走。既然日志是唯一的指引,我只能信它。

    往东是一片更密的林子,地上的积雪几乎没人踩过。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那哼歌声时远时近,像是在引路,又像是在戏弄我。

    走了大概一里地,眼前突然出现一座破庙。

    很小,很旧,瓦片掉了一大半,门歪歪斜斜地挂着。庙前有棵老槐树,树下立着一块石碑,碑文已经模糊不清。

    我走近看,勉强能认出几个字:“……氏……香火……”

    这应该就是日志里1993年提到的那座“供的不是佛”的破庙。

    歌声就是从庙里传出来的。

    我站在庙门口,心跳得像打鼓。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

    歌声停了。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很柔:

    “信……带来了吗?”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

    真有人收信?

    我颤抖着手从邮包里掏出那封信,对着门缝说:“带……带来了。”

    “递进来。”

    我推开门。庙里比外面还暗,过了好几秒眼睛才适应。正中央果然没有佛像,只有一个石头垒的供台,台上放着一个牌位,但离得远看不清字。

    供台前,背对着我,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红。

    鲜红鲜红的棉袄,红得像血。头发很长,黑得发亮,梳成一根粗辫子垂在背后。

    “放供台上。”她说,还是没有回头。

    我咽了口唾沫,慢慢走过去。越靠近,越觉得冷,不是外面的那种冷,是透进骨头里的阴冷。供台上积着厚厚的灰,我把信放在上面,转身就想走。

    “等等。”

    她叫住我。

    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老赵头……没来?”她问。

    “他……他死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笑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死了啊……也好,他累了三十年了。”

    她终于转过身。

    我看见了她的脸。

    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皮肤白得透明,眼睛很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她很美,美得不像是真人,倒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可她的眼睛——没有神。

    空洞洞的,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看着你,又好像没在看你。

    “你叫陈默?”她问。

    “是……是。”

    “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真年轻。”她喃喃道,站起身朝我走来。

    她一动,我才发现她的脚——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冻得发青,可她好像感觉不到冷。

    她走到我面前,离得很近,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檀香混着某种花香。她抬起头看我,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

    “长得……有点像他。”她轻声说。

    “像谁?”我下意识问。

    她没回答,而是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脸颊。那触感让我浑身一颤,想往后退,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别怕。”她笑了,笑容很美,却让我毛骨悚然,“我不会害你。至少今年不会。”

    她的手顺着我的脸颊滑到脖子,最后停在我胸前的铜钱上。

    “张老道的孙子?”她挑眉,“难怪他选了你。”

    她认识我爷爷?

    “你……你到底是谁?”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女人收回手,转身走回供台前,背对着我:

    “我是收信的人。也是……寄信的人。”

    她拿起那封信,轻轻摩挲着信封:“这封信,我写了三十年了。每年除夕,都要重新写一遍,让邮差送回来给我自己。”

    我脑子转不过弯了:“你自己寄给自己?”

    “因为我在等。”她转过身,眼神突然变得锐利,“等一个能真正把这封信送出去的人。老赵头不行,他胆子太小。他前面那个姓李的也不行,太贪心。再前面那个姓刘的……太蠢。”

    她一步步朝我走来,红棉袄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团流动的血。

    “我等了三十年,看了三十个邮差。”她停在我面前,仰头看我,“你是第三十一个。也是最像他的一个。”

    “像谁?”我又问。

    这次她回答了:

    “像我丈夫。”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刺骨,力气却大得惊人。

    “帮我送一封信。”她盯着我的眼睛,那双空洞的眼眸里突然有了神采,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不是这种每年糊弄鬼差的假信。是一封真正的信,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送到哪儿?”我声音发干。

    她凑近我,嘴唇几乎贴到我耳朵上,呼出的气息都是冰凉的:

    “送到坟山最深处,那座没有墓碑的坟前。”

    “告诉他,我怀孕了。”

    “怀了他的孩子。”

    “三十年了……孩子该出生了。”

    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而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大喊:

    “陈默!陈默你在里面吗?!”

    是王所长的声音。

    女人脸色一变,猛地推开我:“他们来了。记住,明年除夕,如果你还想活,就帮我送那封信。”

    她转身冲向供台后的阴影里,红影一闪,消失不见了。

    庙门被砰地撞开,王所长带着两个警察冲进来,手电筒的光柱乱晃。

    “陈默!你没事吧?”王所长冲过来抓住我。

    “没……没事。”我惊魂未定,“你们怎么来了?”

    “镇长不放心,让我带人来看看。”王所长环顾四周,“刚才你跟谁说话?我们听见有女人的声音。”

    我张了张嘴,看向供台——那封信不见了。

    供台上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尘。

    “没……没人。”我听见自己说,“可能是我自己自言自语。”

    王所长怀疑地看着我,但没再追问:“信送到了?”

    “送到了。”

    “那就好,赶紧下山,天快黑了。”

    我被他们拉着走出破庙。回头看了一眼,庙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可我知道,她还在里面。

    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等了一封三十年的信。

    而她现在,等到了我。

    下山路上,王所长一直没说话。快到山脚时,他突然问:

    “你看见什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看见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王所长脚步一顿,脸色变得很难看:“她……跟你说话了?”

    “说了。”

    “说什么了?”

    我想到那个女人最后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就说信收到了。”

    王所长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我看不懂:“陈默,有些事……别问太多。把信送到就行,别的,别管。”

    “可她到底是谁?”我终于忍不住问。

    王所长沉默了很久,直到我们走出山林,看见镇上的灯火,他才低声说:

    “一个不该等的人。”

    “等一个不该回来的人。”

    那天晚上的年夜饭,我吃得味同嚼蜡。电视里春晚的声音吵吵闹闹,可我的耳朵里好像还回荡着破庙里那个女人的哼歌声。

    睡觉前,我翻开老赵头的日志,想再看看有没有关于“红衣女人”丈夫的线索。可翻遍了,除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记录,什么都没有。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那个女人说她等了三十年。

    她说她怀孕了,怀了她丈夫的孩子。

    可三十年……孩子早该出生了才对。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我的脑子。

    除非那孩子,从来就没能出生。

    而她要我送的信,是要送到一座没有墓碑的坟前。

    坟里埋的是谁?

    她的丈夫?

    还是……

    我猛地坐起来,冷汗浸透了背心。

    窗外,除夕夜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炸开,绚烂又短暂。

    而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每一个除夕,都要和那个红衣女人纠缠在一起。

    直到我帮她送出那封真正的信。

    或者直到我像老赵头一样,死在某个除夕的早晨。

    我摸出枕头下的那枚铜钱,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一点。

    爷爷,如果你在天有灵,告诉我——

    这趟浑水,我到底该不该蹚?

    那个女人,到底是人是鬼?

    她要送的那封信,又会揭开怎样可怕的秘密?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明年的除夕,下午三点,我还会进山。

    而下次,我不会只送一封没有地址的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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