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的客厅，安静得能听见顾言忱心碎的声音。
如果心碎有声音的话，我猜大概是“哗啦哗啦”的，像人民币碎掉的声音。
顾妈妈，我们暂且称她为王女士，此刻正用一种看史前生物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那种眼神复杂极了，混合了“我生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老娘的钱都喂了狗了”以及“我是不是该带他去看看脑子”等多种情绪。
“顾、言、忱。”王女士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西伯利亚的寒风里捞出来的，“你给我解释一下。”
顾言忱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那张原本用来颠倒众生的脸，现在皱得像个苦瓜。
他求助似的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兄弟，你早干嘛去了？
在派出所演戏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回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顺便清了清嗓子，提醒道：“王女士，账单，两万三千八百五十块六毛。尾数可以给您抹掉，算两万三千八百五。”
我可真是个善良的好员工。
王女士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脸上。
“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她呵斥道，然后又转向顾言忱，音量拔高了八度，“你花钱！雇她跟你谈恋爱？！你脑子被驴踢了是不是？我给你的零花钱是让你这么糟蹋的？！”
顾言忱被吼得一哆嗦，嗫嚅道：“妈……我……我只是想让她帮我挡掉一些麻烦……”
“麻烦？我看你才是最大的麻烦！”王女士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像是在为顾言忱的智商敲响丧钟，“学校里那么多女孩子追你，你找谁不好，你花钱雇一个？！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顾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默默在心里点头。
可不是嘛。
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谁愿意伺候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婴校草？
他连拧瓶盖都得我来，理由是“怕伤到我弹钢琴的手”。
淦！
他弹钢琴的手，跟我拧瓶盖的手，有什么关系？
我的手就不是手了？我的手是铁钳吗？
“还有你！”王女士终于把炮火对准了我，“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骗钱！你说，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设计好的？故意接近我们言忱，就是为了图他的钱！”
我：“？”
阿姨，您讲点道理。
是您儿子先拿钱砸我的，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接单小天才罢了。
“阿姨，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哦不，是一个愿付钱，一个愿服务。”我举起手机，态度良好地解释，“这属于正当的商业合作，受法律保护。”
“你还敢顶嘴！”王女士更气了，“我不管什么合同不合同！你败坏了我儿子的名声，还敢上门要钱？门都没有！”
这是要赖账啊。
我懂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母子俩在“耍无赖”这件事上，简直是血脉相传，一脉相承。
我叹了口气，收起手机，露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好吧，既然你们不愿意私了，那我也没办法了。”我用袖子假装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语气悲怆，“我本想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哦不，是合作的情分上，给你留点面子。没想到你们这么绝情。”
我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
顾言忱看我这样，好像以为我要走了，松了口气。
王女士则是一脸“算你识相”的轻蔑。
我退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拉开大门，对着外面空无一人的花园，用尽我毕生的力气，发出了杜鹃啼血般的呐喊——
“顾言忱——！你这个负心汉——！”
“你睡了我大半年——！现在玩腻了就想一脚把我踹开——！”
“连我们孩子的奶粉钱都不给——！”
“你不是人——！”
我喊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荡气回肠。
喊完，我还顺势瘫倒在门口，双手拍着大腿，开始干嚎：“我苦命的娃啊——！你爹不要我们了啊——！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整个别墅区，瞬间回荡着我凄厉的哭喊。
我敢打赌，方圆五百米以内的邻居，不管是在浇花、遛狗还是在做其他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此刻绝对都竖起了耳朵。
顾言忱和王女士，彻底石化了。
他们俩瞪大了眼睛，像两尊被雷劈了的雕像，傻傻地看着我在门口撒泼。
足足过了十秒钟。
“啊——！”
一声尖叫划破天际。
不是我，是王女士。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一个箭步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想把我从地上拖起来，同时捂住我的嘴。
“你疯了！你给我闭嘴！闭嘴！”她压低声音，面容扭曲地嘶吼。
顾言忱也反应过来了，他冲过来想关门，但已经晚了。
隔壁别墅二楼的窗户“唰”地一下被推开，一个贵妇人探出头来，好奇地问：“王姐，你家这是……唱哪一出啊？”
再远一点，一个正在修剪花草的大爷也直起了腰，朝这边张望。
王女士的脸，已经不能用“五彩斑斓的黑”来形容了。
那简直是梵高星空的调色盘，又被打翻了。
她知道，不出半天，#顾家公子搞大女大学生肚子始乱终弃#的惊天丑闻，就会传遍整个富人圈。
这对极其看重脸面的顾家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给你钱！我给你钱还不行吗！”王女士终于崩溃了，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能把我凌迟。
我立刻收声，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瞬间恢复了冷静自持的模样，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