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伞面发出轻微的响声。唐招娣跟着程砚舟走到宿舍楼下，门牌上写着“双人间”三个字，她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我一直是单人宿舍，你为什么申请双人间？”
程砚舟收起伞，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家属房只分双人间，不接受已婚职工拆户。”
“可我们是挂名的。”
“文件上写的是夫妻。”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复印件，“《海军家属住房管理条例》第七条，已婚职工统一安排双人单位房。你要拒绝入住，等于否认婚姻关系。王厂长会重新审核你的职称资格。”
唐招娣没说话。她知道退一步就可能前功尽弃。
房间不大，两张床中间隔着一张小桌，墙上贴着旧报纸，窗框有些松动。她放下包，走到自己的床边，把图纸和笔袋拿出来，整齐摆在桌面。
程砚舟站在门口，“你睡靠窗那张，通风好。”
“我不挑。”她说完就坐下，打开设计图开始核对数据。
第二天一早，王厂长来了。他穿着旧夹克，手里拎着保温杯，脸色不太好看。
“听说你们住一起了？”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唐招娣站起来，“是按规定分配的双人间。”
“厂里有人反映，说影响不好。”王厂长盯着她，“女同志住双人间，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可以调监控。”她说得干脆，“昨晚我在设计室画图到两点十七分，全程一个人。保安换班时还跟我打过招呼。”
王厂长皱眉，“我不是怀疑你工作态度。”
“我也不是为自己辩解。”她看着他，“我是技术人员，靠的是出勤和成果。如果连住哪儿都要被议论，那以后谁敢拼？”
屋里安静下来。
程砚舟从床下拿出一个军用文件袋，打开后递过去一台小型录像机。他按下播放键。
画面是昨夜的设计室。唐招娣坐在桌前，低头画图，时不时咬笔尾，左手按了按胃部。时间戳一直跳到凌晨两点十分，她才收拾东西离开。
“她走后我才进值班室签收文件。”程砚舟说，“有登记本可以查。”
王厂长看完，沉默了一会儿，把录像机关掉，“是我考虑不周。”
他看向唐招娣，“小唐，辛苦你了。”
她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王厂长走后，唐招娣坐在床沿，手里捏着一支蓝色油性笔。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图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