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脑海里的不同声音重叠，在云黎言心上砸出血洞。
手机在掌心震动，拉回她一丝涣散的神志。
是弟弟云辰发来的消息：
“老姐，今天我生日。我很想你，爸妈也是，天天都念叨着你，担心你在外面过得不好，晚上回来吃个饭吧？”
她看着弟弟的头像，还是小时候和自己的合照，弟弟这么多年一直没换。
她和家里的关系从小就不好，自从她报考电影学院那一天更是降至冰点。
父母视此为堕落，断了她一切经济支持，话也说得难听，她也赌气，从此不再联系父母。
此刻她坐在公园中，偌大的城市，一时找不到一个能让她暂时蜷缩的角落。
她盯着手机良久，回了个“好”。
晚上，云黎言敲响了家门。
开门的是母亲，看见她，脸上扯出一个夸张的笑：
“回来了？你都瘦了，快来多吃点。”
父亲听见动静，眼皮抬了抬，但还是坐在餐桌旁，没像以往那样直接摔门进屋。
饭菜是家常的，味道谈不上多好，却让她鼻尖莫名一酸。
弟弟活跃着气氛，讲着学校里的趣事。母亲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
云黎言几乎要以为，那层破裂的关系以后可以慢慢修复。
饭快吃完时，母亲放下筷子，脸上堆起笑：
“言言啊，你回来我们也放下一桩心事了，但是你弟弟最近工作一直不顺心，你看……”
云黎言沉默片刻，开口：
“我们公司最近正好在招助理，可以先让阿辰试试。”
话音未落，“砰”一声，父亲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助理？”父亲的脸因愤怒而涨红，“云黎言，你安排个经理的位置很难吗？我们老云家的男人怎么可能出去当别人的助理？”
母亲也立刻帮腔：“就是！你弟弟脑子比你活络，人也聪明，就是运气不好！你当姐姐的拉他一把怎么了？他以后也能帮扶你的啊，你怎么这么自私！”
云黎言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那些刻意遗忘的旧伤，猝不及防地被至亲之人亲手撕开，血淋淋地摊在眼前。
她想起小时候父母让她休学打工，是她自己打工凑齐了学费和生活费才上完了学；
想起刚入行时住地下室，吃泡面，被欺负到偷偷哭，家里没有一个电话。
她刚才竟可笑地以为，自己能从这里汲取一点温暖。
她转过身，走到门边，拉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我不会再来了。”
“我们也不会再让你来了，我们没你这个女儿！”
父亲的咆哮和母亲尖利的咒骂被用力关上的门板隔绝，变得模糊不清。
云黎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
“言言。”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她抬起头，傅舟予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穿着黑色大衣，肩头落着夜色的寒气。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云辰也给我发了消息。”他走近，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想拂开她颊边凌乱的发丝，“我猜你可能会在这儿。跟我回家，好吗？”
他的手掌温暖，动作带着熟悉的、不容拒绝的力道。
曾几何时，她每一次在事业上碰壁、被压力击垮、孤独无助时……
他似乎总能恰如其分地出现，给她一个短暂的避风港。
可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彻底的陌生。
她轻轻偏头，避开了他的手，然后撑着墙壁，自己站了起来。
“傅舟予，谢谢你这些年，每次在我狼狈的时候出现。”
“以后不用了。”
傅舟予脸色微变，刚想开口，云黎言的手机却在此刻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