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坐了下来，冷冷地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顾晚晚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从随身携带的名牌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有五十万。」
她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弹，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周围几个同学都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八卦。
我看着那张黑色的银行卡，面无表情。
「什么意思？」
「离开阿屿，也离开这座城市。」顾晚晚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这点钱，够你回你的山沟沟里，过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高傲，仿佛这五十万对我来说，是天大的恩赐。
我忽然就笑了。
笑得有些嘲讽。
「顾**，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早就不是霍屿的陪读了，我现在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你用不着花这五十万来买我的『离开』。」
顾晚晚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没有关系？」她冷笑一声，「没有关系他会为了你跟我发脾气？」
「没有关系他会为了你，公然顶撞我？」
「黎青禾，你别在我面前装清纯了。你那点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愣住了。
霍屿为了我跟她发脾气？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看我一脸茫然，顾晚晚眼里的鄙夷更深了。
「看来阿屿没告诉你啊。」
她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像是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那天在校门口，他把你堵在墙角，我正好开车路过，就下去问了一句。」
「结果你猜他怎么说？」
「他让我别多管闲事。」
顾晚晚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你知道吗？他从来没有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都是因为你。」
她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看着我。
「黎青禾，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那天在校门口，明明是他单方面地在威胁我，怎么到了顾晚晚嘴里，就成了我勾引他？
还有，他让顾晚晚别多管闲事？
我怎么记得，他当时一看到顾晚晚，就立刻像避瘟神一样躲开了？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但我懒得解释。
在顾晚晚这种自以为是的人眼里，所有的解释都是掩饰。
我把那张银行卡推了回去。
「顾**，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很抱歉，我没兴趣陪你演这种八点档的戏码。」
「五十万，你自己留着买点核桃补补脑吧。」
说完，我拿起书，转身就走。
「黎青禾，你给我站住！」
顾晚晚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她几步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以为你攀上了霍家，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我告诉你，不可能！」
「霍屿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她的力气很大，指甲掐得我生疼。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
「顾晚晚，我再说一遍，我对霍屿没兴趣。」
「你喜欢他，那是你的事，别来烦我。」
「还有，」我顿了顿，看着她因为嫉妒而变得丑陋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别再用你的脏手碰我。」
顾晚晚大概是被我眼里的狠厉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天啊，顾晚晚居然要给黎青禾五十万让她离开？」
「黎青禾还拒绝了？她是不是傻啊？」
「我看她就是欲擒故纵，想抬高价码吧。」
我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图书馆门口。
是霍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他只是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地看着我们，眼神复杂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顾晚晚一看到他，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眶一红，委屈巴巴地跑了过去。
「阿屿，你终于来了。」
她扑进霍屿怀里，指着我，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她欺负我。」
「她骂我，还推我……」
真是一出好戏。
我冷眼看着她颠倒黑白的表演，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我只想知道，霍屿会怎么做。
是会像以前一样，不由分说地维护他的白月光，然后来指责我？
还是……会有一点点不同？
霍屿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顾晚晚，眉头紧锁。
然后，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顾晚晚的肩膀，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深邃，探究，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我在紧张什么？
怕我相信顾晚晚的话吗？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躲。
我们就这样隔着几米的距离，无声地对峙着。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们三个人之间来回逡巡，等待着这场大戏的下一个**。
过了许久，霍屿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晚晚，别闹了。」
顾晚晚的哭声一顿，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
「阿屿，你……你说什么？」
「我说，别闹了。」霍屿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这里是图书馆，这么多人看着，像什么样子。」
他轻轻推开顾晚晚，然后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要做什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霍屿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拿走了我抱在怀里的那本物理竞赛辅导书。
然后，他拉起我的手腕，转身就走。
「跟我来。」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后，是顾晚晚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周围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阿屿！霍屿你给我回来！」
「你为了她，竟然这么对我？！」
霍屿充耳不闻。
他只是拉着我，大步地往前走，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在宣泄着什么，又仿佛在害怕着什么。
我被他一路拽出了图书馆，拽到了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里。
这里很偏僻，平时很少有人来。
他终于松开了我的手。
我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霍屿，你发什么疯？」我揉着手腕，又气又恼。
他却不看我，只是背对着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
他的眼眶有些红，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情绪。
「她给你的那张卡，你为什么不要？」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要？」我反问。
「那是五十万！」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有了那笔钱，你就可以离开这里，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你不是一直想走吗？这不是个好机会吗？」
我看着他失控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霍屿，你是不是忘了？」
「我早就跟你没关系了，我走不走，跟你要不要，好像都轮不到你来操心吧？」
「而且，」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黎青禾，还没**到要靠出卖自己的人生，去换那五十万。」
我的话，像一把利剑，狠狠地**了他的心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出卖自己的人生……」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身体晃了一下，像是受了重创。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不堪吗？」
「让你留在我身边，就是出卖你的人生？」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任何回答都会让他更加难堪。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痛苦、悔恨和绝望的眼神。
他就那样看了我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静止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黎青禾，你好样的。」
「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有『出卖人生』的机会了。」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无比萧瑟和落寞。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树林的尽头，心里却一点报复的**都没有。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我好像……把他伤得很重。
可是，这难道不是他应得的吗？
是他先不要我的。
是他先用最伤人的话来践踏我的尊严。
我不过是把他做过的事，还给了他一点点而已。
我没有错。
我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堵得慌？
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悄悄地离我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霍屿没有再出现在学校。
我听说，他请了长假。
顾晚晚也没有再来找我麻烦。
我的世界，一下子清静了。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物理竞赛的准备中。
每天三点一线，教室，食堂，图书馆。
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起霍屿那天离开时落寞的背影，和那双盛满了痛苦的眼睛。
然后，心口就会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我告诉自己，那是错觉。
我怎么可能会为他心疼？
我对他，只有恨。
竞赛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我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等在那一天，赢得属于我的未来。
比赛前一天，我接到了霍老爷子的电话。
「青禾，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老爷子。」
「好。」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满意的轻笑，「明天，好好比，不要让我失望。」
「也……不要让他失望。」
我愣了一下。
他？
哪个他？
不等我问出口，老爷子已经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总觉得，明天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