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我的脑子，不，我的魂魄，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这个孩子……是陈浩的？
我飘过去，低头看着沙发上的那个小小的襁褓。
婴儿睡得很熟，小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可是那眉眼，那鼻子……
我猛地看向陈浩。
像！
太像了！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浩也傻了，他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孩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你说什么？”张强的声音都在发抖，“这孩子……是阿浩的？你们……你们什么时候……”
周婷没有回答他，依旧跪在地上，看着我的遗像。
“妈，对不起。”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您就不会出事。”
我的心乱成了一锅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婷什么时候又生了个孩子？
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陈浩也从来没跟我提过！
“周婷！”
陈浩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冲到周婷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你把话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孩子是哪儿来的！”
周-婷被他摇晃着，却不反抗，只是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
“陈浩，你先放开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周婷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开口。
“在你去外地出差的那几个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可是……我怕妈不同意。”
“妈一直觉得我们养小宝一个就够了，压力太大了。如果她知道我又怀了一个，肯定会让我打掉的。”
我的魂魄一颤。
她说得没错。
如果我知道了，我肯定会这么做。
我们家什么条件？陈浩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千块，养一个都紧巴巴的，再来一个，日子还过不过了？
“所以你就瞒着所有人？”陈浩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周婷点点头，“我回了乡下我妈家，偷偷把孩子生了下来。”
“那你寄回来的饺子……”
“那些野菜，是我在山里采的。”周婷的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悔恨，“我以前经常采那种野菜，从来没出过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里面会混了有毒的草。”
她的声音哽咽了，“那天我刚生完孩子，身体很虚弱，脑子也昏昏沉沉的。我就是想……就是想让妈也尝尝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妈！”
她朝着我的遗像，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我对不起您！”
整个客厅，一片死寂。
只有周婷压抑的哭声。
张强看看周婷，又看看陈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浩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我相信周婷说的是实话。
她的表情，她的眼泪，不像是装出来的。
而且，如果她是故意投毒，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抱回来？
这根本不合逻辑。
这么说，我的死，只是一场意外？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将我整个人，不，是整个魂笼罩。
我斗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场意外里？
我不甘心！
“意外？”张强冷笑一声，打破了沉寂，“你说意外就是意外？我姐一条人命啊！就这么没了？”
他指着周婷，“你少在这里演戏！谁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你的挡箭牌！我看你就是算计好的！害死我姐，然后带着这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回来，想霸占我们家的财产！”
“小舅！”陈浩猛地吼了一声。
张强被他吼得一愣。
“阿浩，你……你别被她骗了！这个女人心机深得很！”
陈浩没有理他，而是蹲下身，看着周婷。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怀疑，还有一丝……我说不出的情绪。
“周婷，你说的，都是真的？”
周婷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说的，句句属实。如果你不信，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她的眼神，坦然得没有一丝杂质。
陈浩沉默了。
客厅里的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良久，陈浩站起身，走到沙发边。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了那个叫陈念的婴儿。
孩子的呼吸很轻，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显得那么脆弱。
陈浩的动作很僵硬，很生疏。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渐渐变得柔软。
那是他的儿子。
是他和周婷的，第二个儿子。
我看到，一滴眼泪，从陈浩的眼角滑落，砸在了婴儿的襁褓上。
张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阿浩！你……你这就信了？”
陈浩没有回头，只是抱着孩子，轻声说：“小舅，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我……”张强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浩那副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周婷一眼，转身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陈浩、周婷，还有两个孩子。
以及，我这个多余的鬼魂。
周婷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跪得太久，身子晃了一下。
陈浩下意识地想去扶，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气氛，尴尬又诡异。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最后，还是周婷先说了话。
“孩子……饿了。我能去给他冲点奶粉吗？”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乞求。
陈浩点点头。
周婷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走进了厨房。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百感交集。
我的死，成了一场乌龙。
可人死不能复生。
这个家，因为我的死，已经变得支离破碎。
周婷隐瞒怀孕，偷偷生子，这是事实。
我因为她寄来的饺子而死，这也是事实。
就算她是无心的，陈浩心里能一点疙瘩都没有吗？
这个家，还能回到从前吗？
我不知道。
我只看到，陈浩抱着那个新生儿，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而小宝，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揉着眼睛，好奇地看着爸爸怀里的小弟弟。
“爸爸，他是谁呀？”
陈浩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宝，他是……他是弟弟。”
“弟弟？”小宝的眼睛亮了，“我-有弟弟了？”
他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婴儿的脸蛋。
“弟弟好小啊。”
厨房里，传来了冲奶粉的声音。
周婷端着奶瓶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她的眼圈，又红了。
陈浩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他把孩子递给周婷。
“喂他吧。”
周婷接过孩子，熟练地把奶嘴塞进婴儿的嘴里。
小家伙立刻吧唧吧唧地吸了起来。
一家四口，终于“团聚”了。
可我这个当家主母，却成了墙上的一张黑白照片。
我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是恨吗？
好像有一点。
恨周婷的自作主张，恨她的粗心大意。
是怨吗？
好像也有一点。
怨老天不公，让我这么不明不白地就走了。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我什么也改变不了。
只能像个看客一样，看着这个家，走向一个未知的未来。
就在这时，周婷的手机响了。
她一边喂着奶，一边腾出一只手接了电话。
“喂？……嗯，是我。……什么？……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着陈浩，嘴唇都在发抖。
“陈浩，我……我乡下的房子，被人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