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尖叫声、哭喊声、质问声，混杂在一起，让整个候机大厅变成了混乱的炼狱。
“放我们出去！”
“开门！我要回家！”
无数人冲向紧闭的玻璃门，用力拍打、撞击，发出“砰砰”的闷响。
但那厚重的钢化玻璃纹丝不动。
外面，机场的警卫已经戴上了专业的防毒面具，排成一排，冷漠地注视着里面歇斯底里的人群。
林言没有跟着人群去冲撞大门。
他知道那是徒劳的。
既然这是一个局，那设局的人，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
他的大脑在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反而变得异常冷静。
他必须搞清楚状况。
他快速拿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点开了新闻的详细报道。
爆炸发生在二十分钟前。
一种名为“VX-3”的新型化工原料泄漏，燃烧后产生剧毒神经毒气，无色无味，但能在短时间内通过呼吸道侵入，破坏中枢神经系统。
初期症状是头晕、恶心。
几小时内，就会呼吸衰竭而死。
报道下面附上了一张航拍图。
一个巨大的、焦黑的弹坑出现在化工厂的位置，浓重的黄色烟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机场的方向蔓延。
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嘴。
林言感到一阵窒息。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那股辛辣的毒气。
“喂！你也……”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林言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站在他身边，脸色同样苍白。
是那个和他一样，被连续“请”下两次飞机的女孩。
她叫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她当时也拿着补偿金，脸上带着一丝小确幸的表情。
现在，那丝表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恐。
“你也想到了，对不对？”女孩的声音带着颤音，“那两次超售……不是巧合。”
林言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被留下了。”
女孩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她强忍着没有哭出来，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操作着。
“我在查……我在查那两架飞机的乘客名单。”她咬着嘴唇，低声说，“普通的渠道肯定查不到，但我有个朋友在民航系统，我让他帮忙……”
林言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种时候，大部分人都在崩溃哭喊，她居然还能想到去查乘客名单。
“我叫苏晓。”女孩自我介绍道，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来驱散一些恐惧。
“林言。”
就在这时，苏晓的平板上弹出了一个文档。
她飞快地打开，目光在名单上迅速扫过。
林言也凑了过去。
名单上的人名并不多，两架飞机，加起来也不到一百人。
而在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长串头衔。
“恒盛集团，董事，张伟。”
“华兴科技，首席科学家，李博士。”
“瑞德生物，基因工程部总监，刘静。”
……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惊人的财富、权力和地位。
没有一个普通人。
林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真相**裸地摆在眼前，残酷得让人无法呼吸。
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撤离。
资本用他们通天的能量，提前预知了这场灾难，然后用最有效、最隐蔽的方式，将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人送走。
而剩下的人，比如他，比如苏晓，比如这满机场成千上万的普通旅客，都成了被遗弃的代价。
“王八蛋！”林言低声咒骂了一句，拳头攥得发白。
那两千七百块钱，此刻像烙铁一样烫手。
他宁可用这笔钱，换一张站票，挤上那艘逃命的船。
“大家静一静！请大家保持冷静！”
突然，机场的广播系统再次响起。
这次不再是之前那个甜美的女声，而是一个沉稳、富有磁性的中年男声。
嘈杂的大厅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望向广播喇叭。
“我是华兴科技的董事长，陈默。”
陈默？
林言立刻在苏晓的平板上找到了这个名字。
他是第一架飞机上的乘客！
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由于突发状况，我们的飞机也无法起飞。”陈默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到每一个角落，“我们和大家一样，都被困在了机场。”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但是，请大家不要慌张。”陈“我们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华兴科技拥有全球最顶尖的空气净化和生命维持技术，我们正在对机场的VIP休息室进行改造，将它变成一个临时的安全区。”
VIP休息室？
林言立刻想到了那个位于三楼，占地数千平米的豪华休息区。
“那里的新风系统将被改造成军用级别的三防系统，足以过滤掉外界的毒气。里面的食物和水，也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陈默的话，像是一针强心剂，注入了绝望的人群中。
“真的吗？我们有救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不会放弃我们的！”
人们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
但林言和苏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怀疑。
如果真的有这种技术，为什么不应用到整个航站楼？
为什么偏偏是VIP休息室？
那个地方，能容纳下这几千人吗？
答案不言而喻。
果然，陈默的下一句话，就将大部分人重新打入了冰窟。
“但是，安全区的容量有限，物资也有限。我们无法接纳所有的人。”
他的声音顿了顿，显得格外冷酷。
“所以，我们需要进行一次筛选。”
“只有对我们接下来的生存和重建，‘有价值’的人，才能进入安全区。”
“筛选”这个词，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脏。
刚刚才经历过一次“被筛选”的林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又是筛选！
“什么叫‘有价值’？谁来定义价值？”人群中有人愤怒地喊道。
“我！我来定义。”
陈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医生、工程师、技术人员……或者，能够为我们提供其他帮助的人。我们会进行评估。”
“现在，请大家保持秩序。我的团队很快会下来，对大家进行登记和甄别。”
广播结束了。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不是救援。
这是末日来临前，一场冷酷的、关乎生死的面试。
而面试官，就是那个已经掌控了所有人命运的资本家，陈默。
几分钟后，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戴着N95口罩的男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们面色冷峻，行动统一，看起来不像是公司职员，更像是训练有素的保镖。
他们迅速在VIP休息室的入口处拉起了警戒线，摆好了桌椅，俨רוב地架起了一台台笔记本电脑。
一个临时的“审判庭”就这样搭建完成了。
“所有人，排好队！一个一个过来登记！”领头的一个黑衣人吼道。
人群开始骚动，但没人敢乱来。
在生存的诱惑和黑衣人冰冷的目光下，人们开始不自觉地排起了长队，队伍蜿蜒得像一条长龙。
林言和苏晓被挤在队伍中间。
“怎么办？”苏晓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我们有什么‘价值’？”
林言沉默。
他是一家小公司的普通职员，做着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工作。
苏晓看起来像个学生。
在陈默的价值体系里，他们大概率是“无用”的。
“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林言压低声音，“他们既然能抛弃我们一次，就能抛弃我们第二次。”
“那我们能怎么办？毒气很快就要来了！”苏晓的语气里带着哭腔。
林言的目光在混乱的大厅里飞快地扫视。
他看到了惊慌失措的人们，看到了冷酷无情的黑衣人，也看到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穿着空姐制服的身影正蜷缩在一排座椅后面，身体不住地颤抖。
是那个两次把他“请”下飞机的空姐。
林”她也没走成。“林言的眼神冷了下来。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长。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只是个执行者，但她也是这个局的一部分。
或许，她就是他们唯一的突破口。
“跟我来。”林言拉了一把苏晓，逆着人流，悄悄地朝着那个角落移动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