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字后，家里对我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李秀琴不再对我横眉冷对，甚至开始主动关心我的饮食。
“宋涵，多吃点这个，补身体。”她夹了一块排骨到我碗里，笑容和蔼得让我陌生。
这排骨，是宋安安最爱吃的。
宋建国也不再对我唉声叹气，他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在我面前。
“这里面有十万块钱，是爸妈给你的。你想买什么就去买，别委屈了自己。”
十万块，买我一颗心脏，真是便宜。
宋明也一反常态，不再对我呼来喝去。
“小涵，哥以前对你不好，你别往心里去。以后有什么事，哥罩着你。”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那个让我替他顶罪的人不是他一样。
就连宋安安，也开始对我“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亲热得好像我们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妹。
他们都在用一种廉价的、虚伪的“好”，来安抚我这个即将为他们献出生命的“祭品”。
他们怕我反悔。
怕我在最后关头，不愿意走进手术室。
我冷眼看着他们的表演，心中毫无波澜。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是我唯一的慰藉。
【世界脱离程序启动中……倒计时：144小时。】
还剩六天。
顾知年也来了。
他提着我以前最喜欢吃的那家店的蛋糕，站在我房间门口，笑容依旧温柔。
“涵涵，我进来了？”
我没有回答，他便自顾自地推门进来。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打开盒子，一股甜腻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房间。
“你最喜欢的草莓慕斯，我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
他把叉子递给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愧疚，或者不舍。
什么都没有。
只有calculado的温柔和伪装出来的深情。
“我不喜欢吃甜的。”我淡淡地开口。
顾知年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会？你以前最喜欢……”
“那是以前。”我打断他，“我现在不喜欢了。”
我喜欢吃甜食，是因为他说过，女孩子多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那时候，我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现在只觉得讽刺。
顾知年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很快又调整好表情，坐在我床边。
“涵涵，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怪我们，是应该的。”
他试图抓住我的手，被我再次躲开。
他的耐心似乎快要耗尽了，但他还是强忍着，放缓了语气。
“我知道，让你把心脏捐给安安，对你很残忍。但是安安她……她真的很需要。你那么善良，一定不忍心看着她就这么离开我们，对不对？”
他开始给我戴高帽。
用“善良”来绑架我。
“而且，我们已经咨询过最好的医生了，这个手术的成功率非常高。等你康复之后，我会给你一笔钱，送你出国留学，开始新的生活。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他许诺着美好的未来，仿佛我只是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手术，而不是献出自己的心脏。
我看着他这张俊朗的脸，突然觉得很恶心。
“顾知年，”我平静地叫他的名字，“你爱宋安安吗？”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是。”
“那你爱过我吗？”我又问。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我的目光。
“涵涵，我们之间……我对你，一直都是把你当成最重要的妹妹。”
妹妹。
真是个好听的词。
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好，又可以在我失去利用价值后，毫不留情地将我推向深渊。
我笑了，笑得胸口都有些疼。
“我知道了。”
我不再看他，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一片虚假的星海。
顾知an见我不再说话，也觉得无趣，他站起身。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安安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涵hán，别耍什么花样。为了安安，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胁。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门被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桌上那个精致的草莓慕斯蛋糕，突然很想吐。
【世界脱离程序启动中……倒计时：143小时。】
时间，过得真慢啊。
第二天一早，宋安安穿着一身漂亮的公主裙，来到了我的房间。
她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笑盈盈地递给我。
“姐姐，喝杯牛奶吧，妈妈特地给你热的。”
我没有接。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把牛奶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我的床上，好奇地打量着我这个简陋的房间。
“姐姐，你这里好小啊，光线也不好。等我病好了，让爸妈给你换个大点的房间吧。”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感。
她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我放在枕边的手机上。
“姐姐，你在看什么呢？”
她伸手就要去拿。
我眼疾手快地把手机按住。
她扑了个空，有些不高兴地撅起嘴。
“姐姐你好小气啊，看一下都不行吗？”
我冷冷地看着她：“这是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吗？”她理直气壮地说，“从小到大，只要是我想要的，你哪次不是给我了？”
她的话，让我觉得可笑。
是啊，从小到大，我的玩具，我的新衣服，我的零花钱，只要她开口，爸妈就会逼着我让给她。
现在，她又要我的未婚夫，和我的心脏。
“宋安安，”我看着她，“你真的觉得，心安理得吗？”
她被我问得一愣，随即撇了撇嘴。
“这有什么不安理得的？你是姐姐，我是妹妹，你让着我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是你自己愿意捐的，又没人逼你。”
她笑得天真又残忍。
“姐姐，你不会后悔吧？”
她凑近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为了我，也为了知年哥哥，你可千万不能后悔啊。”
她说完，满意地看着我苍白的脸，转身袅袅婷婷地走了出去。
房间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
和这个破旧的小房间，格格不入。
我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上面是我和顾知年的合照。
照片里，他搂着我，笑得一脸灿烂。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指，按下了删除键。
【确认删除？】
我毫不犹豫地点击了“是”。
照片消失了，我的手机相册，变得空空如也。
就像我的心一样。
【世界脱离程序启动中……倒计时：120小时。】
五天。
就像等待一场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