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缝了七针。
诊所医生是个老头,酒精棉球按在皮肉上,疼得我直冒冷汗。他没问枪伤哪来的,我也没说。这座城市的灰色地带,沉默是通行证。
「三天换一次药,别沾水。」他递给我一袋抗生素。
我付现金。走出诊所时,黄昏把影子拉得很长。街道对面,黑色轿车窗户降下一条缝。我假装没看见,拐进巷子。
脚步声跟上来。一、二、三。三个人。
我加快步伐。巷子尽头是死路,堆满垃圾桶。腐臭味钻进鼻孔,混着墙角尿骚味。我转身,靠在墙上。
三个男人围过来。纹身、金链、西瓜刀。为首的光头吹了声口哨:「妹子,借点钱花花。」
「我没钱。」我实话实说。回来的路费还是偷的。
「没钱?那陪哥几个乐呵乐呵。」他伸手来摸我的脸。
我偏头躲开。这个动作激怒了他。刀光一闪,冲我胸口扎来。
世界再次变慢。刀刃划开空气的轨迹清晰可见,像慢镜头。我侧身,刀尖擦过肋下,划破衣服。反手扣住他手腕,钢笔笔尖抵住他颈动脉。
「我说了,没钱。」
笔尖没扎下去。我还不想杀人,至少现在不想。
光头脸色变了。他看见我手里的钢笔,眼神从贪婪变成惊恐:「你……你是……」
「是什么?」
「那片悬崖下的……」
他没说完。我膝盖顶在他小腹,他弓成虾米。另外两个混混扑上来,我矮身躲过,钢笔在掌心转了个花,在他们手腕上各扎一下。
不深,但准。筋腱被挑,刀落地。
三分钟后,巷子里只剩**。我捡起他们的钱包,抽出身份证和手机,钱包扔回他们脸上。
「三天内,离开这座城市。」我晃了晃手机,「不然,这些照片会发到你们老大手机里。」
照片是我刚拍的,他们跪地求饶的丑态。
走出巷子,天已经黑了。我找了家廉价旅馆,三十块一晚,公用浴室。热水浇在伤口上,疼得想骂娘。我咬着毛巾,不发出声音。
镜子里的女人瘦得像鬼。长发剪成了齐耳短发,染成栗色。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遮住了眼型。三年前的沈昭爱穿连衣裙,笑不露齿;现在的我穿黑色工装,眼神像刀。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另一张卡。短信内容:「林盛在查你。别回公寓,去码头仓库C区。」
发信人:Q。
我盯着那个字母,血液凝固。Q,三年前异能者联盟的情报官。我亲眼看见他被林盛的异能烧成焦炭,骨灰是我亲手撒进江里的。
他没死。
或者,见鬼了。
我关掉手机,退房,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女人,车载收音机放着老歌。她后视镜里瞟我:「姑娘,这么晚去码头?」
「接货。」我简短回答。
她没再说话。城市灯火在窗外流淌,像融化的金子。三年前,林盛也是在这样的夜晚,把钢笔塞进我手里:「昭昭,这是我们的信物。」
信物。信**物。
出租车停在码头外。我付钱,走进雨里。仓库C区锈迹斑斑的铁门上,用粉笔画了个圈。
圈里一点。
我推开门。黑暗中,有人打亮打火机。火苗照亮半张脸,是个年轻男人,顶多二十出头。
「沈昭?」他声音清脆,像风铃。
「Q死了。」我说。
「Q是没死。」他笑了,露出一颗虎牙,「但我也不是Q。我是他弟弟,Q2。」
他扔过来一个包裹。我接住,沉甸甸的,是柄枪。
「哥哥说,你回来第一件事,是需要这个。」
我拔枪。沙漠之鹰,改装过,枪柄上刻着「SZ」。我的initials。
「他还有什么话?」
「他说,」Q2凑近,声音压得很低,「源核不在林盛手里。三年前那场交易,江雪薇才是买家。」
火苗熄灭。黑暗吞噬一切。
我握紧枪,金属冰冷,像林盛最后那个眼神。
原来如此。我以为的背叛,只是表象。真正的棋手,是穿着白婚纱的那个女人。
「还有,」Q2的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你的异能不是重启,是进化。悬崖底下,你吞了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
我后背发凉。三年前坠崖时,我抓住了一块发光的石头。它融进我掌心,和我破碎的源核混在一起。我以为那是死亡幻觉。
「那是什么?」
「神话种。」Q2说,「没人知道具体效果。但哥哥说,你现在的身体,是个炸弹。」
我拉开门,雨丝飘进来。
「告诉Q,」我说,「他欠我一条命。」
「你也是。」
我回头。黑暗中,他的眼睛闪着荧光绿,像猫。
「沈昭,你三年前就死了。现在活着的,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