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
他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耗尽,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开始浮现出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阴鸷。
周沁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僵硬,连忙打圆场。
「昭昭,爸爸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可能没什么胃口。你先放着,等会儿再喝。」
她伸手想去接林昭手里的碗。
林昭却躲开了。
他依旧固执地举着勺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像一条吐着信子、等待猎物屈服的毒蛇。
「爸爸,你必须喝。」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几乎要被气笑了。
好一个「父慈子孝」的场面。
这个小畜生,是在试探我。
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失忆了,是不是真的变成了一个任由他们摆布的傻子。
如果我喝了,就证明我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
如果不喝……
我的目光从他固执的脸上,缓缓移到那碗乳白色的鱼汤上。
汤里,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我心里滋生。
我不能冒这个险。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不……不喝……」
然后,我像是受了什么**一样,猛地挥手,打翻了他手中的碗。
「啪——」
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鱼汤溅得到处都是,也溅了林昭一手。
「啊!」
他终于装不下去了,痛得叫出了声,那张漂亮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周沁脸色大变,也顾不上我了,立刻冲过去抓起林昭的手。
「昭昭!怎么样?烫到哪里了?快给妈妈看看!」
她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小心翼翼地吹着林昭泛红的手背,那副心疼的样子,比我摔断骨头时要真实一万倍。
林昭疼得眼泪汪汪,却不是看自己的手,而是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瞪着我。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像是被吓到了,身体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走开……走开……不要靠近我……」
周沁抱着林昭,一边安抚,一边回头看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不耐,还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恐惧。
她大概是怕我这个「疯子」会再次伤害到她的宝贝儿子。
她匆匆叫来护士清理了地上的狼藉,然后抱起林昭,柔声哄道:「昭昭乖,爸爸生病了,我们不跟他计较。妈妈先带你去看医生,处理一下烫伤。」
林昭把脸埋在她的颈窝,不再看我,只是用我能听到的音量,冷冷地说了一句。
「他疯了。」
周沁的身体一僵,随即用更温柔的声音安抚他:「没事的,有妈妈在。」
他们离开了病房,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停止了发抖,慢慢地躺平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这不是悲伤的眼泪,也不是软弱的眼泪。
这是被欺骗了十年,被愚弄了十年,被背叛了十年之后,一个男人最后的,也是唯一一次的崩溃。
我林砚,从一无所有到创立自己的商业帝国,我从不信命,只信我自己。
我以为我给了周沁最好的生活,给了林昭最完整的父爱。
我把他们当成我生命的全部。
可到头来,我只是他们人生剧本里一个提供金钱和资源的,愚蠢的工具人。
现在,他们嫌我这个工具碍事了,就想一脚把我踢开。
甚至,想让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这十年的点点滴滴。
我第一次牵周沁的手,她害羞地低下头。
我向她求婚,她哭着点头说「我愿意」。
林昭第一次叫我「爸爸」,我抱着他在原地转了十几个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