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凝背对着他，身体僵硬。
她没有回头，继续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江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走进来，看到地上的行李箱，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我问你，你在干什么？”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周晚-晚凝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缓缓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收拾东西，准备搬出去。”
“搬出去？”江渡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周晚-晚凝，你是不是忘了我昨天说的话？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别想去！”
“江渡，你这样有意思吗？”周晚-晚凝觉得很累，连跟他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你把我困在这里，除了让我更恨你，还有什么意义？”
“恨我？”江渡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了，上前一步，捏住她的手腕，“你有什么资格恨我？该恨的人是我！”
“如果不是你，我和月月根本不会分开！如果不是你，我爷爷也不会被你气得病重！”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让周晚-晚凝痛得蹙起了眉。
她用力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放手！”
“不放！”江渡的眼眶微微泛红，情绪有些失控，“周晚-晚凝，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还？”周晚-晚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不怒反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江渡，我欠你什么了？”
“我爱你，错了吗？”
“我用尽全力去爱你，甚至不惜放弃我自己的尊严和骄傲，这也有错吗？”
“你和沈月分手，真的是因为我吗？如果你们的感情真的那么坚定，又怎么会因为我爷爷的一句话就分崩离析？”
“你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不就是为了减轻你自己的负罪感吗？”
她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江渡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是啊。
他和沈月的分手，真的只是因为周晚-晚凝吗？
当年，他确实深爱沈月。
可沈月想要的，是风光无限的江太太身份，是整个上流社会的瞩目。
而他，当时还只是一个刚刚接手家族企业，处处受制的年轻人。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
就在他们因为未来规划而产生分歧的时候，爷爷病倒了，并且提出了那个荒唐的要求。
他反抗过，争吵过。
可沈月，却选择了放手，转身去了国外。
他恨周晚-晚凝的趁虚而入，更恨沈月的轻易放弃。
这些年，他一直活在矛盾和痛苦里。
他把所有的恨意都发泄在了周晚-晚凝身上，用折磨她来麻痹自己。
他以为自己恨她入骨。
可为什么，在看到她收拾行李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恐慌？
为什么，在听到她说要离婚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撕掉协议？
为什么，在医院里听助理说她吃了过量安眠药的时候，他会控制不住地担心，甚至不顾一切地赶回来？
江渡的心，乱了。
“不管你怎么说，这个婚，我不会离。”他松开她的手，声音沙哑地说道。
“在你把欠月月的还清之前，你休想离开这里。”
他又拿沈月当借口。
周晚-晚凝的心，彻底冷了。
她擦干眼泪，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好啊。”她突然笑了，笑得灿烂又悲凉，“既然你不想离婚，那就不离。”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江渡，我就用我剩下的时间，跟你慢慢耗。”
“看看我们到底，谁先被谁耗死。”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将行李箱合上，推到了角落里。
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人，不是她。
江渡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她什么意思？
什么叫活不了多久了？
她又在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他吗？
“周晚--晚凝，你最好别再给我耍花样！”
周晚-晚凝没有理他，径直走进了浴室。
冰冷的水从头顶淋下，浇熄了她所有的情绪。
她靠在冰冷的瓷砖上，身体缓缓滑落。
胃部的疼痛再次袭来，提醒着她所剩无几的生命。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要离开。
不管用什么方法。
……
第二天，周晚-晚凝起得很早。
她化了一个精致的妆，换上了一件漂亮的连衣裙，然后下了楼。
江渡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看到她这副打扮，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你要去哪儿？”
“出去走走。”周晚-晚凝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江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
今天的她，很不一样。
没有了往日的死气沉沉，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明艳。
就像一朵即将凋零的玫瑰，在用尽最后的力气，绽放自己的美丽。
这种感觉，让江渡很不舒服。
“我让司机送你。”他放下手里的报纸，不容置喙地说道。
“不用了。”周晚-晚凝拒绝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说完，她站起身，拿起包就往外走。
“站住！”江渡的声音陡然拔高。
周晚-晚凝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周晚-晚凝，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彼此彼此。”
她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渡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狠狠地将手里的叉子摔在了桌上。
该死的！
这个女人，是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小陈的电话。
“跟着她，看看她到底要去哪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