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阳光刺眼。陆雪薇戴着墨镜,遮住红肿的眼睛,脸色苍白得吓人。她看着周临深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里下来,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西装笔挺,神情淡漠,仿佛只是来办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他身边跟着一个提着公文包的陌生男人,是他的私人律师。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梦。填表,交证件,拍照(陆雪薇几乎不敢看镜头),工作人员例行公事的询问,最后是那两本刺眼的暗红色小本子被推出来。
“好了,手续办完了。”工作人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周临深拿起属于他的那本离婚证,看也没看,直接递给旁边的律师。他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周临深!”陆雪薇也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最后的希冀,“公司……公司现在真的很难!那三个亿……”
周临深终于正眼看向她,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但陆雪薇能感觉到那目光穿透镜片,冰冷地落在自己脸上。
“陆总,”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用词却疏离得如同陌生人,“陆氏集团的资金问题,是你这位总裁的职责范围。与我无关。”他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告别,“保重。”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在律师的陪同下大步离开,走向那辆等候的黑色轿车。车门关上,车子平稳地驶离,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陆雪薇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还带着油墨味的离婚证,指关节捏得发白。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刺骨的寒冷和巨大的恐慌。他真的走了。走得如此决绝,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陆氏的资金窟窿,沈哲远的生死危机,像两座沉重的大山,瞬间压得她喘不过气。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陆总,这是刚收到的银行通知。”财务总监老张的声音干涩,额头上全是冷汗,把一份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陆雪薇面前,“他们……他们拒绝了我们最后一笔贷款的延期申请,要求三天内必须归还上期贷款的本金加利息,一共……一亿两千万。”
陆雪薇盯着那份文件,感觉上面的数字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神经。三天?三天她去哪里弄一亿两千万?之前为了帮沈哲远堵窟窿,她几乎挪空了公司的流动资金,还偷偷抵押了自己一部分股权去借了高息过桥贷。现在,报应来了。
“供应商那边呢?”她强撑着问,声音有些发飘。
“催得更紧了,王总、李总他们今天都亲自打电话来了,说再收不到上个月的货款,就停止供货。”老张的声音带着绝望,“生产线……最多再撑三天就得停摆。”
“停摆?”陆雪薇猛地抬头,眼神里是难以置信的恐慌,“不行!绝对不行!停了生产线,订单怎么办?违约金我们赔得起吗?”
“陆总……”老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我们账上真的没钱了。连下个月的工资……都成问题。”
“钱钱钱!我知道没钱!”陆雪薇烦躁地打断他,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去想办法!找其他银行!找风投!找民间借贷!利息高一点也没关系!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能找的都找过了,陆总。”老张的声音带着哭腔,“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关系不错的几家银行,这次口径出奇地一致,都说额度紧张。风投那边……一听说是陆氏,连面都不愿见。民间借贷……那利息高得吓死人,而且对方要求用您剩下的全部股权做抵押,才肯放款一个亿,期限只有一个月!”
全部股权?一个月?这跟饮鸩止渴有什么区别?陆雪薇感觉一阵眩晕,扶住了办公桌才没摔倒。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周临深冰冷决绝的脸和沈哲远焦灼无助的眼神交替闪现。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哲远”两个字。
陆雪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接通,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哲远!”
“雪薇!你那边怎么样?钱……钱有消息了吗?”沈哲远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疲惫,背景音很嘈杂,“银行的人又来了!就在我办公室坐着!说今天再看不到钱,就要申请冻结我所有资产了!雪薇,我快撑不住了!”
“哲远,你别急!我正在想办法!”陆雪薇的心揪紧了,连忙安抚,“陆氏这边也遇到点麻烦,银行催款催得紧……”
“陆氏那么大公司,这点钱算什么?”沈哲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急躁,“雪薇,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你答应过我的!三个亿!没有三个亿,我的公司就彻底完了!我……我就什么都没了!”
“我知道!我知道!”陆雪薇被他吼得心慌意乱,周临深冰冷的质问“你跟我谈情分?”又在耳边响起,让她一阵刺痛。她甩甩头,把那个身影强行压下去,对着电话保证道:“哲远,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你等我消息!我这就去筹钱!”
挂了电话,陆雪薇看着办公室里垂头丧气的财务总监,再看看桌上一堆催命符般的文件,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被逼到绝路的疯狂涌了上来。她不能看着哲远倒下!绝对不能!
“老张!”她猛地看向财务总监,眼神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联系那个民间借贷的人!告诉他们,我签!用我剩下的全部陆氏股权做抵押!一个亿,一个月!让他们立刻放款!”
“陆总!三思啊!”老张惊得脸色煞白,“那利息是九出十三归!一个月后还不上,您的股权就……”
“管不了那么多了!”陆雪薇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先拿到钱!把哲远那边稳住!陆氏……陆氏总会有办法的!快去!”
老张看着陆雪薇近乎疯狂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只能重重叹了口气,脚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雪薇一个人。她颓然坐回椅子里,双手捂住了脸。冰冷的绝望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交织在一起。她签下了那份高利贷合同,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押上了自己最后的筹码。她不知道一个月后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她必须救沈哲远。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