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在304，和苏晴家正好对门。
安顿好的第三天傍晚，我妈做了拿手的红烧肉，盛了一小碗让我给邻居送去。“远亲不如近邻，”她说，“特别是咱们刚搬来，得跟邻居搞好关系。”
我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红烧肉，站在那扇绿门前，犹豫着该怎么开口。风铃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晃动，夕阳透过楼道窗户，在门板上投下橙红色的光斑。
敲门前，我听到门内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旋律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名字。我深吸一口气，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
钢琴声停了。几秒后门开了。
苏晴今天扎了个松垮的低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散落。她穿着宽松的浅蓝色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肘处。
“我妈让我送来的，”我把碗往前递了递，“红烧肉。”
她接过碗，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小半张脸。“谢谢，太客气了。”她顿了顿，“要进来坐会儿吗？我刚在练琴，可以给你弹一首完整的。”
我本该拒绝的——作业还没写完，而且和陌生异性独处一室似乎不太妥当。但鬼使神差地，我点了点头。
她的房间比我想象的要大，是那种老式的两室一厅结构，但被打通成了一个大开间。最显眼的是靠窗的那架黑色三角钢琴，琴盖开着，谱架上摊着乐谱。房间陈设简单却很有格调：原木色的书架占满了一整面墙，地上铺着厚厚的米色地毯，角落里有一张矮桌和几个坐垫，墙上挂着几幅抽象风格的画。
“随便坐。”她把红烧肉放在厨房的料理台上，转身走到钢琴前，“想听什么？”
“刚才你弹的那首就好。”
她点点头，在琴凳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悬在琴键上方片刻，然后落下。
是《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我知道这首曲子，初中音乐课老师放过。但从她指尖流出的音符，和记忆中那个录音版本完全不同——更慢，更沉，每一个音符都像浸满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我在地毯边的坐垫上坐下，静静听着。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她弹琴时微微蹙眉，完全沉浸在旋律中，仿佛房间里只有她和这架钢琴。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弹得不好，”她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久没练了。”
“很好听。”我发自内心地说。
她起身去厨房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我一瓶。“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林澈，清澈的澈。”
“好名字。”她在我对面的坐垫上盘腿坐下，“高中生？”
“嗯，开学高三。”
“那很关键的一年啊。”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我在对面的艺术学院读大三，钢琴专业。”
我这才注意到书架上的合影——她和几个同龄人在校园里的照片，背后是艺术学院标志性的拱门。
“所以你是音乐生？”
“曾经是。”她笑了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现在...算是休学状态。”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似乎也不打算深入这个话题，转而问起我转学的情况。
那晚我在她家待了大概半小时。走的时候，她执意要洗好碗再还回来。我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作业本，却半天写不出一个字。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首《月光》，以及她手指划过琴键时专注的神情。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对面的绿门紧闭着，风铃在晚风中发出细微的声响。我第一次觉得，这座陌生的城市，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适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