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你被开除了。”
王总的声音很冷，像一块冰，砸在林晚的心口上。
她整个人都懵了，手里还捏着刚打印好的文件，纸张的边缘有些硌手。
“王总……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林晚的声音在发颤，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了进这家行业顶尖的公司，她拼了命地努力，实习期天天加班到半夜，转正后更是把公司当家。
上个季度的项目，她一个人跟下来，为公司创造了近百万的利润。
王总当时还当众表扬了她，说她是公司最有潜力的新人。
怎么会……突然就要开除她？
王总抬起眼皮，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为什么？”
他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医院的诊断单，摔在桌子上。
“你自己看！”
林晚颤抖着手拿起来，只见诊断单上赫然写着：急性肠胃炎，食物中毒。
患者姓名那一栏，是王总的名字。
林晚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王总的音量陡然拔高，指着桌角那箱还没来得及扔掉的牛奶，“你送我的这箱‘高级营养奶’，是过期的！整整过期了三个月！”
“我太太不知道，前天晚上热了一杯给我喝，我后半夜就进了急诊！林晚，你好大的胆子！是觉得我平时对你太和善了，想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吗？”
过期？
不可能！
林晚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信。
那箱牛奶，是她妈妈张桂芬前几天特意拖过来的，包装得漂漂亮亮，说是进口的高级货。
“女儿啊，这牛奶可贵了，妈托了好几层关系才从一个超市内部员工手里拿到的，骨折价！你拿去送给你们领导，他肯定高兴！这年头，送礼就得送健康！”
妈妈当时那副得意洋洋、占了天大便宜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她当时还觉得包装有点旧，但妈妈信誓旦旦地说，是仓库里拿出来的，就是这样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箱“骨折价”的牛奶，竟然是过期的！
林晚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羞愧，是愤怒，更是无地自容的难堪。
她能想象，当王总的太太满怀谢意地打开这箱牛奶，当王总喝下那杯变质的液体，当他在医院里痛苦地洗胃时……他们对自己该是怎样的憎恨。
“我……我不知道……王总，我真的不知道它是过期的……”
她的解释苍白无力。
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像是在狡辩。
“你不知道？”王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林晚，你把我当三岁小孩耍吗？拿着过期三个月的毒牛奶来送礼，还说你不知道？你是想直接送我上西天吧！”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林晚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行了，我不想再听你废话。”王总不耐烦地摆摆手，“人事部会跟你办手续，工资和补偿一分都不会少你的。赶紧收拾东西走人，我不想再在公司里看到你。”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转圜余地。
林晚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王总办公室，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在朝她指指点点，那些平日里和善的同事，此刻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听说了吗？她拿过期的牛奶送给王总，把王总送进医院了。”
“我的天，胆子也太大了！这是职场PUA不成，想直接物理攻击啊？”
“平时看她挺老实的，没想到心思这么歹毒。”
这些议论像一根根针，扎得林晚遍体鳞伤。
她狼狈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所有人看好戏的目光中，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司。
站在公司楼下，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林晚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忍不住哭喊出来：“妈！你为什么要害我！”
电话那头的张桂芬愣了一下，随即语气不满地嚷嚷起来：“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害你了？我刚从菜市场回来，给你抢了两板特价鸡蛋，你什么时候回来拿？”
特价鸡蛋……
又是特价！
林晚一听到这几个字，就感觉一股火直冲脑门。
“我被公司开除了！”她对着手机嘶吼，“就是因为你给我的那箱牛奶！它是过期的！我领导喝了食物中毒，进医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林晚甚至能听到她妈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以为妈妈会愧疚，会道歉。
然而，张桂芬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开除就开除了呗，那么个破公司，天天让你加班，有什么好的？”
张桂芬的语气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丝不屑。
“再说了，为了一箱牛奶就开除员工，这领导也太小题大做了吧？肯定是他自己平时在外面乱吃东西吃坏了肚子，赖到我们牛奶头上！你就是傻，他说是牛奶的问题，你就信啊？”
林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诊断单上写得清清楚楚是食物中毒！那箱牛奶过期了三个月！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还能是哪里，超市快到期的处理品呗。”张桂芬说得理所当然，“我看着包装还挺好的，扔了多可惜。我寻思着给你们领导送去，他那么有钱，肯定不在乎这点小细节。谁知道他那么矫情，喝一口就进医院了。”
“那不是小细节！那是会吃死人的！”林晚气得浑身发抖。
“死不了死不了，你别大惊小怪的。”张桂芬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我跟你说，这事儿说不定还是好事呢！正好让你看清楚你那领导的真面目，连这点小事都容不下，以后肯定会给你穿小鞋。早点离开也好。”
林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冷得像冰。
她没有等到一句道歉，没有等到一丝愧疚。
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套颠倒黑白的歪理。
“妈……”林晚的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你难道不觉得你做错了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张桂芬才叹了口气，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充满委屈的语气说：
“林晚，你怎么就不懂妈妈的苦心呢？”
“我省吃俭用，到处给你搜罗这些‘便宜’，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省点钱，给你多攒点嫁妆，让你将来嫁到婆家能挺直腰杆？”
“我拿这箱牛奶给你去送礼，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让你跟领导搞好关系，让你在公司能站稳脚跟？”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
林晚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荒谬。
为了她好，就拿变质的牛奶让她去送礼。
为了她好，就害得她被公司开除，名誉扫地。
为了她好，就可以毫无愧疚，甚至反过来指责她不懂事。
这就是她妈妈的爱。
一种令人窒息的、自私到骨子里的爱。
“林晚？林晚？你在听吗？”
“我告诉你，你可别犯傻，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去找你领导理论，让他赔偿你的名誉损失费！对，就这么办！”
听着电话那头妈妈依旧在兴致勃勃地出谋划策，林晚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
她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全世界，瞬间清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