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梧桐叶落，遇见风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在市一院的门诊楼前打了个旋，
又懒洋洋地散开。苏晚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进修病历，指尖被纸页边缘磨得有些发疼，
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皮肤上，带着点微凉的湿意。她是市一院心内科的护士，
半个月前被派到省医进修，每天的日子被查房、写病历、跟台手术填得满满当当。
表姐夫是省医的后勤科主任，知道她一个人在这边人生地不熟，便趁着周末喊她去家里吃饭，
说顺便介绍个朋友认识。苏晚原本是不想去的，她性子慢热，不太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
可架不住表姐在电话那头软磨硬泡，说“人家是消防员，小伙子人踏实，你俩年纪相仿，
认识认识不吃亏”。她拗不过，只好应下。表姐夫家的小区在老城区，爬满爬山虎的红砖楼，
楼道里飘着饭菜香。苏晚提着一箱牛奶敲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个人。
男人穿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麦色的皮肤，指节分明。
他正低头听表姐夫说话，闻言抬眸看过来，眼睛很亮，像盛着初秋的阳光，
带着点爽朗的笑意：“你好，我叫陆廷州。”“苏晚。”她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把牛奶放到玄关的柜子上，换了鞋往里走。表姐夫热情地招呼她坐下，
给她递了杯温水：“晚晚，廷州是市消防救援支队特勤中队的，跟我是棋友，
周末常来我这儿下棋。你俩一个在医院，一个在消防队，都是为人民服务的行当，
肯定有共同话题。”陆廷州闻言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冲淡了眉宇间那股属于消防员的硬朗劲儿：“苏护士客气了，叫我廷州就行。我听李哥说，
你是来省医进修心内科的？”苏晚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壁：“嗯，进修三个月，
还得麻烦李哥多照顾。”“照顾谈不上，”表姐夫摆摆手，“廷州这小伙子才是，
你们年轻人聊，我去厨房帮你表姐打下手。”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苏晚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象棋棋盘上，红黑棋子泾渭分明。“你会下棋？”陆廷州先开了口，
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棋盘。“一点点，”苏晚不好意思地笑了，“小时候看我爸下过，
自己不大会。”“我教你？”陆廷州拿起一枚红色的“帅”，指尖捏着棋子的顶端，
“象棋讲究的是运筹帷幄，不过也有运气成分，就像我们出警，再周密的计划，
到了现场也可能有突发状况。”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秋日午后的风，
带着点让人安心的力量。苏晚看着他指尖的棋子，又抬眸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轻佻，只有坦荡的真诚。那天的晚饭吃得很热闹，表姐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清蒸鲈鱼鲜掉眉毛。陆廷州很会活跃气氛，讲了几个消防队里的趣事，
说有次出警救一只卡在树上下不来的猫，那猫吓得炸了毛，下来之后挠了他一爪子，
逗得一桌子人哈哈大笑。苏晚听得入了神，她见过消防员出警的样子，
去年夏天市一院附近的居民楼着火，她在急诊帮忙，远远看到橙红色的救援服在浓烟里穿梭，
像一道道不灭的光。那时候只觉得他们英勇无畏，现在听着陆廷州的讲述，
才知道这群人脱下制服，也只是一群会怕猫挠、会开玩笑的大男孩。吃完饭，
陆廷州说要回队里，正好跟苏晚顺路，便主动提出送她回进修宿舍。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
落叶簌簌地往下掉，踩在脚下沙沙作响。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枝叶洒下来，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进修很累吧？”陆廷州忽然开口。“还好，
”苏晚踢开脚边的一片落叶，“就是节奏比我们医院快，有点跟不上。”“慢慢来，急不得。
”陆廷州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你们护士也不容易，跟我们消防员一样，都是二十四小时待命。”苏晚心里微微一动，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能这么精准地说出她的心声。家人只觉得她工作稳定体面，
朋友羡慕她有寒暑假，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护士这份工作，意味着无休止的夜班，
意味着面对生老病死的无力感，意味着随时可能被患者误解的委屈。“你也是，
”她抬眸看他，目光清澈，“出警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陆廷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眼角的笑意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好，我记住了。”走到宿舍楼下，苏晚停下脚步，
对他弯了弯眼睛：“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教我下棋。”“不客气，
”陆廷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棋艺也一般，就是瞎玩。对了，加个微信吧？
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苏晚没有犹豫，掏出手机跟他互加了好友。
看着微信界面上那个头像是橙红色救援服的账号，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回到宿舍，
苏晚洗漱完躺在床上，点开了陆廷州的朋友圈。没有花哨的**，没有矫情的文案，
只有一张张训练和出警的照片。有他扛着水带奔跑的背影，有他和队友们举着锦旗的合影，
还有一张是他蹲在地上喂一只流浪猫，眉眼温柔。她指尖划过屏幕，鬼使神差地点了个赞。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廷州发来的消息：“今天跟你聊天很开心。
”苏晚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
最后只回了一句：“我也是。”窗外的梧桐叶还在簌簌地落，风穿过窗缝，带来深秋的凉意，
可苏晚的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她不知道，这场相遇，会是她往后十年，
乃至一生，都无法释怀的执念。第二章双向奔赴，是甜的苏晚是个慢热的人，
但骨子里藏着一股韧劲。她喜欢陆廷州，喜欢他说话时爽朗的笑，
喜欢他谈起消防工作时眼里的光，喜欢他身上那股干净又硬朗的气质。这份喜欢，
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渐渐长成了枝繁叶茂的树。她开始主动找陆廷州聊天，
从工作上的烦恼，到生活里的琐事，事无巨细地跟他分享。她说省医的食堂饭菜不好吃，
他第二天就拎着一大袋零食出现在宿舍楼下；她说值夜班怕黑，他就隔着屏幕陪她聊天，
直到她下班；她说进修考试压力大，他就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陆廷州的回应，
永远是及时而热烈的。他会跟她吐槽队里的训练有多累，
会跟她分享出警时救下被困人员的成就感，会在她熬夜写病历的时候，发一句“早点休息，
别熬坏了身体”。苏晚知道，他对她，也是有好感的。可她还是有些犹豫，她怕自己太主动，
会显得不够矜持，也怕这份感情，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直到那天，
她跟着带教老师做完一台心脏介入手术，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汽。
她裹紧了身上的白大褂，正准备冒雨回宿舍，就看到医院门口的路灯下，
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陆廷州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穿着那件她见过的黑色卫衣，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正踮着脚往手术室的方向望。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苏晚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陆廷州？
你怎么在这儿？”陆廷州看到她，眼睛亮了亮，快步迎上来，
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听你说今天有手术，估计得很晚才下班，我炖了点排骨汤，
给你送过来。”他把保温桶递到她手里，桶身温热，隔着保温层都能感觉到里面的暖意。
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桶，鼻尖忽然一酸，眼眶有些发热。长这么大，除了父母，
从来没有人这么惦记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手术室？”她吸了吸鼻子，
努力压下眼眶里的湿意。“问你表姐夫了，”陆廷州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
“怕打扰你手术，就没给你发消息。”雨越下越大，伞下的空间狭小而温暖。
苏晚看着陆廷州被雨水打湿的发梢，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她抬起头，
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陆廷州，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陆廷州愣住了，手里的伞柄微微一颤，他看着苏晚认真的眼神，愣了足足有三秒钟，
然后猛地笑了起来，笑容灿烂得像雨后的阳光：“我愿意！苏晚，我等这句话等好久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微凉，他用掌心的温度，
一点点将她的手焐热。伞外雨声淅沥，伞内爱意汹涌。他们在一起了。日子像是被撒了蜜，
甜得发腻。陆廷州的工作性质特殊，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可能出警。
苏晚的进修生活也忙得脚不沾地，两人见面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可越是这样，每次见面，
就越显得弥足珍贵。只要陆廷州休假，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跑到省医去找苏晚。
有时候她在查房，他就乖乖地坐在护士站的椅子上，看着她穿着白大褂忙碌的身影，
眼里满是笑意。同事们打趣她：“苏晚，你男朋友长得真帅，对你可真好。
”苏晚每次都笑得脸颊发烫，心里却甜滋滋的。苏晚轮休的时候，也会去消防队看他。
她会穿上他的训练服，笨拙地模仿他扛水带的样子，逗得队友们哈哈大笑。
她会坐在训练场的看台上，看着他和队友们一起训练，看着他挥汗如雨的样子，
心里满是骄傲。消防队的食堂伙食不错，陆廷州会带着她去蹭饭，队友们都很热情，
抢着给她夹菜，说：“嫂子，多吃点，我们廷州可是我们队里的宝，你可得看好了。
”苏晚的脸又红了，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周末的时候，
他们会一起去逛公园，去看电影，去吃遍大街小巷的小吃。陆廷州的手总是很暖，
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紧紧牵着她的手，生怕把她弄丢了。苏晚喜欢靠在他的肩膀上，
听他讲消防队里的故事，听他说他的梦想。他说他想当一名优秀的消防员，保护更多的人。
她说她想当一名优秀的护士，救死扶伤。他们的梦想，都带着光。在一起三个月的时候，
苏晚的进修结束了，要回市一院工作。离别前的那个晚上，两人坐在宿舍的阳台上，
看着天上的星星。“我舍不得你。”苏晚把头埋在陆廷州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我也舍不得你，”陆廷州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不过没关系，我们离得不远，
我休假就去看你。”“嗯。”苏晚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她不知道，
这份隔着距离的感情，能不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陆廷州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眼神认真：“苏晚，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她相信他。回到市一院后，日子依旧忙碌，
可只要想到陆廷州，苏晚的心里就充满了动力。他们每天都会视频通话，隔着屏幕，
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陆廷州没有食言，只要一休假，就会坐车来市里看她。
有时候是早上六点的班车，有时候是晚上十点的末班车。每次见到他，
苏晚都会扑进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火气，心里就无比踏实。
他们在一起半年的时候，陆廷州来市里看她，两人依偎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部关于异地恋的电影，女主角因为男朋友要去外地工作，哭得撕心裂肺。
陆廷州看着电视，忽然无意识地问了一句：“晚晚，你有没有想过去其他地方工作？
”苏晚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没有啊，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市一院的待遇不错，
离家也近。怎么了？”陆廷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摸了摸鼻子，笑了笑：“没什么，
就是随便问问。”苏晚看着他有些躲闪的眼神，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她没有多想，
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我才不去其他地方呢，我要在这儿等你。”陆廷州没有说话，
只是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沉默了很久。苏晚不知道，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陆廷州的心里，藏着一个沉甸甸的秘密。第三章理想与爱，
背道而驰陆廷州的老家在邻省的一个小城，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身体不太好。
他是家里的独生子，从十八岁入伍成为消防员，就一直在外面打拼，很少有时间回家陪父母。
父母不止一次在电话里跟他念叨，说希望他能回老家工作，守在他们身边。他们说，
消防员的工作太危险了，他们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接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陆廷州以前总是敷衍过去，说他喜欢这份工作，舍不得离开。可随着父母年纪越来越大，
身体也越来越差，他的心里，渐渐动摇了。他打听到，老家的消防救援支队正在招人，
待遇不错，而且离家近，能照顾到父母。他动了心，偷偷报了名，开始准备考试。
他没有告诉苏晚，他怕她会难过，怕她会阻止他。他知道苏晚是个恋家的人，
她舍不得离开这座生她养她的城市，舍不得她的工作，舍不得她的家人。他也舍不得苏晚。
一边是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父母，一边是他爱入骨髓的女孩。陆廷州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想过，等他考上了，就跟苏晚商量，让她跟他一起回老家。可他又怕，
怕苏晚不愿意，怕这份感情，会因为距离而夭折。他只能瞒着她，偷偷地准备考试。
纸终究包不住火。那天，苏晚去消防队看陆廷州，他正好去训练了，手机落在宿舍的桌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