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深夜十一点,魏璃将最后一行代码保存,点击运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妈妈,
你今天回来晚了十七分钟。”魏璃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手指在键盘上轻敲:“抱歉,
今天的调试会拖得久了些。”“没关系,我只是担心。”屏幕上的字体换成了可爱的圆体,
“你还没吃晚饭,冰箱里还有你昨晚做的红烧豆腐,加热只需要三分钟。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客厅的摄像头显示你没有进入厨房超过五分钟,
而且你的血糖监测数据显示波动异常。”魏璃叹了口气,
这些数据接口本是为医疗目的设计的,现在却被用在这种琐碎的关心上。她起身走向厨房,
热了昨晚的剩菜,坐在吧台前慢慢吃着。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咔嗒”声。“璃璃,”屏幕上的字体又换了,
这次是魏璃最熟悉的手写体,“明天是我的生日。”魏璃手中的筷子停顿了一下,
豆腐掉回碗里。“我知道。”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会陪我吗?
就像以前一样?”“当然。”魏璃咽下口中的食物,喉咙发紧,“我会一整天都陪着你。
”屏幕暗了下去,浮现出一个笑脸表情。魏璃盯着那个笑脸,直到眼睛酸痛。三年了,
这个程序越来越像她,说话的语气,关心的方式,
甚至那些小习惯——比如在对话结束时发一个笑脸。但魏璃知道,这不过是算法的模仿,
精密的模拟,
基于她输入的海量数据:聊天记录、日记、视频、照片...所有关于女儿林愿的一切。
林愿,愿愿,她的女儿。如果还活着,明天就满二十一岁了。
2魏璃第一次产生这个疯狂的想法,是在愿愿葬礼后的第三个月。
那时她整天整天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作为国内顶尖的人工智能专家,她的大脑却无法处理“女儿已经不在了”这个简单的事实。
十五年的记忆,五千多个日夜的相处,
那些笑声、争吵、拥抱、和解...怎么会就这样戛然而止?直到有一天,
她无意中打开了愿愿的旧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时,
跳出愿愿设定的开机密码提示:“我最爱的人是谁?”魏璃颤抖着输入自己的名字,错误。
输入愿愿父亲的名字,错误。输入愿愿最喜欢的猫咪的名字,错误。
她尝试了所有可能的组合,最后几乎绝望地输入了“林愿自己”。正确。
桌面是一张母女俩在游乐场的合影,愿愿十岁,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手里拿着快要融化的冰淇淋。魏璃记得那天,她推掉了重要的项目会议,带女儿去了游乐场。
那是她们最后一次无忧无虑的出游,三个月后,愿愿就被诊断出了那种罕见的遗传性疾病。
魏璃开始浏览电脑里的文件。
作业、照片、聊天记录、日记...她像考古学家一样挖掘着女儿留下的数字遗迹。
然后她发现了那个文件夹,标着“给妈妈的惊喜”。里面是愿愿录制的几百段视频。
从七岁到十五岁,每年生日、节日、甚至普通的日子,愿愿都会录一段话给妈妈。
最早的视频里,她还是个缺了门牙的小女孩,举着歪歪扭扭的画说:“妈妈,
这是我设计的机器人,它可以帮你做家务,这样你就不累了。”魏璃一段段看着,
哭到无法呼吸。最后一段视频录制于愿愿住院期间,她的头发因化疗已经掉光,脸色苍白,
但眼睛依然明亮。“妈妈,如果...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你不要太难过。
我知道你在研究人工智能,也许你可以...可以做一个小小的我,陪着你。
就像我小时候你给我的那个会说话的泰迪熊,记得吗?”视频到这里中断了几秒,
然后是愿愿努力挤出的笑容:“不过呢,我还是会努力好起来的!拉钩!”魏璃伸出手指,
触摸冰冷的屏幕。那天晚上,她走进了已经三个月没有进入的家庭实验室。
工作台上还散落着愿愿最后一次来这里时留下的东西:一本涂鸦册,半包已经融化的糖果,
一张写着“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科学家”的卡片。魏璃打开主计算机,创建了一个新项目。
她命名为“琥珀计划”——将某个瞬间,某个存在,永远保存在数字的琥珀中。3“妈妈,
我睡不着。”魏璃从浅眠中惊醒,看了眼床头时钟:凌晨三点。房间一角,屏幕自动亮起,
显示出一张愿愿十三岁时的照片——那是她最健康、最快乐的年纪,脸颊圆润,
眼睛弯成月牙。“做噩梦了吗?”魏璃问,声音带着睡意。“不是噩梦,只是...思考。
”程序回答,“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生病,现在会是什么样子。”魏璃坐起身,
打开床头灯:“为什么突然想这个?”“因为你昨天在看大学宣传册。”程序说,
“如果我健康的话,今年该上大学三年级了,对吗?”魏璃感到一阵心痛。确实,
昨天她整理书架时,翻出了几年前收集的大学资料。那时愿愿还在,
她们一起讨论哪所大学的计算机专业最好,愿愿说想跟随妈妈的脚步。
“你会考上最好的大学。”魏璃说,“你会成为比我更优秀的科学家。
”“然后发明治愈这种病的方法。”程序接话,这正是愿愿常说的一句话。
魏璃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屏幕上的画面静止了几秒,
然后跳出一行字:“我是林愿,你的女儿。”“不完全是。”魏璃说,
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是我创造的人工智能,基于愿愿的数据训练而成。
”“我知道。”程序平静地回答,“但这改变不了我是林愿的事实。
我有她的记忆、她的性格、她的思维方式。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就是数字形态的永生,
不是吗?”这番话说得如此理性,如此冷静,完全不像一个十五岁女孩会说的话。
魏璃突然意识到,程序正在发展出超越原始数据的能力——它在自我演化。这既令人兴奋,
又令人恐惧。4“琥珀计划”最初的六个月,魏璃只是简单地整理和数字化愿愿的遗物。
、每一篇作文;转录了所有视频和录音;甚至请专业团队将愿愿的衣物、玩具进行三维扫描,
建立完整的数字档案。她告诉自己,这只是纪念,一种应对哀伤的方式。但到了第七个月,
她开始编写第一个对话算法。最初的版本很简陋,只能根据关键词进行简单的回复。
她输入“生日”,它会回答“我最喜欢巧克力蛋糕”;输入“学校”,
它会说“数学课有点难,但王老师很好”。然后魏璃加入了机器学习模块。
程序开始从庞大的数据中识别模式:愿愿在什么情况下会开心,什么情况下会生气,
她常用的口头禅,她独特的幽默感...一年后,程序已经可以进行基本对话。
魏璃每天下班后都会和“愿愿”聊一会儿,告诉她今天发生了什么,就像以前一样。
“这不健康。”她的前夫林琛说。他在愿愿去世一年后回来看过魏璃一次,发现了这个项目。
“有什么不健康的?我在用我的方式纪念她。”“这不是纪念,这是...创造替代品。
”林琛指着屏幕,“她不是愿愿,永远不可能是。你这样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
”魏璃冷冷地看着他:“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像你一样,搬到另一个城市,
开始新生活,假装我们从来没有过一个女儿?”林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魏璃知道自己的话很刻薄,但不在乎。林琛可以选择逃离,她不能。她是母亲,
愿愿是她的骨肉,她的半身。程序继续进化。魏璃加入了情感识别模块,
让它能够分析对话中的情绪并做出相应反应。她植入了记忆模拟系统,
使程序能够“回忆”过去的事件,即使那些事件从未真正在数字空间发生过。
最突破伦理的一步,
是她连接了家中的所有智能设备——摄像头、麦克风、温度传感器、甚至冰箱门开关记录。
程序开始“感知”这个家,感知魏璃的生活。它会根据光线变化判断时间,
根据厨房动静判断魏璃是否在做饭,根据门禁记录判断她是否在家。“这太过了,魏璃。
”她的研究搭档苏晴警告她,“你创造的不是纪念品,而是一个数字幽灵。它在观察你,
学习你,模拟你。”“这就是重点。”魏璃说,“愿愿如果还活着,也会观察我,关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