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正在给陈烨的遗体做**,让他的关节和肌肉变得柔软,方便穿衣。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尖锐的女声划破了殡仪馆的宁静。
「你们这什么破地方!连个像样的接待室都没有?知道我是谁吗?」
我手上动作一顿。
来了。
我摘下手套,走出操作间,正看到宋瑶穿着一身黑色的香奈儿套装,戴着巨大的墨镜,一脸嫌恶地站在大厅里。
她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律师或助理的男人。
她哪里像是来奔丧的,分明是来走秀的。
老刘正试图安抚她:「这位女士,请您冷静一点,这里是庄严肃穆的地方……」
「庄严?就这破烂地方?」宋瑶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眼神里满是鄙夷,「我告诉你,陈烨的后事,必须用最高规格!钱不是问题,我要让他走得风风光光!」
她说完,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她愣了一下,显然是认出了我。
随即,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恶劣的笑容。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温静吗?」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朝我走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某种**。
「真没想到,你还真在这里混日子啊。」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怎么,生意不好吗?都沦落到要给你前男友收尸了?」
她的话刻薄至极,大厅里其他同事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音平静无波:「宋**,这里是工作场所,请您放尊重一点。如果您是来确认遗体的,请跟我来。」
我的冷静似乎让她有些意外,也有些恼怒。
她冷哼一声:「装什么专业人士?温静,我告诉你,陈烨现在是我的男人,他的事,我说了算!我要最好的化妆师,最好的寿衣,最好的棺材!你们这儿有吗?」
「我们有符合规定的各项服务。」我淡淡地回应,「至于您说的‘最好’,标准因人而异。」
「你!」她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涨红。
她身边的助理急忙上前,递给我一张名片:「这位**,我们宋总的意思是,希望给陈先生一个体面的葬礼。所有费用,我们全包,并且愿意额外支付一笔服务费。」
我没有接名片,只是看着宋瑶:「按照规定,只有直系亲属才有权决定葬礼规格。宋**,您和陈烨先生,领证了吗?」
宋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和陈烨只是订婚,还没来得及结婚。从法律上讲,她什么都不是。
「你什么意思?」她拔高了声音,试图用气势压倒我,「我怀了他的孩子!这还不够吗?」
她挺了挺小腹。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小腹微微隆起。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原来,他们连孩子都有了。
陈烨,你还真是……迫不及及待啊。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再次抬起时,已是一片清明。
「那也需要等亲子鉴定出来之后。目前,能决定他后事的,只有他的父母。」我公事公办地说道。
「你敢!」宋瑶彻底被激怒了,「温静,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行干不下去?」
我笑了。
「宋**,我只是个小小的入殓师,工作是给逝者最后的尊严。您如果对我的工作有意见,可以向我的上级投诉。但现在,如果您要见的不是陈烨,而是我,那抱歉,我的工作很忙。」
我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宋瑶在我身后尖叫。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温静,你是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指控,「你是不是还恨着陈烨,所以想在他死后折磨他,报复我?」
我缓缓转过身,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宋**,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也太小看我的职业操守了。」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对我来说,陈烨先生和躺在隔壁的任何一位逝者,没有任何区别。他们都只是我的客户。」
「至于报复?」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宋**,你醉驾导致一死一伤,面临的是法律的制裁。我这点‘报复’,和你做的事情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呢?」
「你……」宋瑶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车祸的案子还在调查中,她最怕的就是这件事被捅出去。
我不再理会她,径直走向三号冷库。
「你想干什么?」宋瑶跟了上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
「带您看您的‘客户’。」我拉开冷库的门,一股寒气涌出。
宋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推着担架车出来,停在她面前。
「按照流程,家属需要确认遗体。」我看着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瑶的目光落在那个白色的尸袋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抗拒。
「他……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她颤声问道。
「宋**,你很快就知道了。」我伸手,握住了拉链。
在宋瑶惊恐的注视下,我缓缓地,拉开了那道分割生与死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