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大货车冲过来，我的身体被卷进车轮底下。临死前，我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来，继妹何知敏正在补口红。她旁边坐着她丈夫，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府排队时，
我刷到继母的朋友圈。她跪在庙里，虔诚地磕头。配文是：求菩萨保佑，
赐我赵家一个孙子延续香火。鬼差问我："苏眠，你选哪户人家投胎？
"我指着生死镜里那个正在磕头的老太太。"她。""这是你继母。""我知道。
"鬼差皱眉："她害死了你，你还要投胎到她家？"我笑了。"她不是求孙子吗？
""那我就当她的乖！孙子。"01产房外，赵芳攥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菩萨保佑，
菩萨保佑，一定要是个带把的……""哇——"婴儿的哭声传出来，
护士推门报喜："恭喜恭喜，是个男孩！"赵芳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儿子！是儿子！
我赵家有后了！"她冲进产房，一把抱过襁褓里的婴儿，眼泪哗哗地流。"我的乖孙子，
我的小心肝，奶奶求了三年，终于把你求来了！"产床上的何知敏脸色苍白，
虚弱地伸出手："妈，让我抱抱……""你刚生完，别累着。"赵芳头也不抬，"我来抱。
"何知敏的丈夫陈志远站在旁边，看了眼孩子，又低头刷手机。"老公，你看，
咱们儿子多漂亮。""嗯。"陈志远敷衍地应了一声。我躺在襁褓里，用新生儿模糊的视线，
把这一家人看了个遍。赵芳，我的继母，现在是我奶奶。何知敏，我的继妹，现在是我妈妈。
陈志远，继妹的丈夫，我的"爸爸"。也是那个帮着何知敏，策划了那场车祸的男人。
赵芳抱着我，喜极而泣。"知敏啊，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想好没？""妈，您定吧。
"赵芳想了想，说："就叫'知远'吧，知书达理，前程远大。以后啊，
咱们家就指望这个孩子光宗耀祖了。""知远，何知远……"何知敏念了念，点头，"好听。
"赵芳把我凑到何知敏面前："来，让妈妈抱抱。"何知敏接过我，刚碰到我的襁褓，
我就开始哭。哇哇大哭，声嘶力竭。"怎么回事？"赵芳皱眉，"孩子怎么哭了？
""我也不知道……"何知敏手忙脚乱。赵芳把我抱回去，我立刻不哭了。
何知敏的脸色僵了一下。赵芳没注意，只顾着哄我："乖乖，不哭不哭，奶奶抱着呢。
"她低下头，满眼慈爱地看着我。我用婴儿浑浊的眼睛，对上她的视线。这双眼睛，
二十八年前，也这样看过我。那时候她刚嫁进门，蹲下来，摸着六岁的我的头，
笑着说："小眠啊，以后妈妈会对你好的。"一年后，她有了自己的女儿。
她再也没这样看过我。护士进来登记信息，问何知敏："产妇家属还有谁来签字？
""我丈夫。"何知敏看向陈志远，"老公？"陈志远头也不抬："等会儿。
"何知敏抿了抿嘴，没再说话。我在赵芳怀里，看着这对夫妻的相处模式。上辈子，
何知敏嫁给陈志远的时候，用的是我的彩礼钱买的房。她以为自己嫁了金龟婿。她不知道，
这个男人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噩梦。而我，会亲手帮她把这个噩梦提前上演。赵芳抱着我，
舍不得撒手。"这孩子长得真俊，随我们家的基因。"何知敏虚弱地笑了笑。
陈志远终于放下手机，走过来看了一眼。"挺小的。""刚出生都这样。
"赵芳护崽似的把我往怀里收了收，"长大就好看了。"我闭上眼，假装睡着。
心里默默数着日子。这一次，我是你们最期待的人。也是你们最害怕的人。02我三岁那年，
客厅里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赵芳站在最中间，左手边是何知敏一家三口，
右手边是我父亲苏建国的遗像。所有人都在笑。除了我。我坐在地上玩积木，
偶尔抬头看那张照片。照片里没有苏眠。一个也没有。"知远，你在看什么？
"赵芳端着水果过来。我指着照片："奶奶，这个爷爷是谁呀？"赵芳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是……你太爷爷。"我眨眨眼，没再问。可是我知道，那是我父亲苏建国。上辈子，
他临终前，叫过我的名字。"眠眠……"他费力地抬起手，
指着书房的方向："那个……柜子……"赵芳迅速握住他的手，按了回去。"老苏，别说话，
医生让你休息。""不……"父亲挣扎着，
"眠眠……有东西……给她……"赵芳转头对护士说："他烧糊涂了，说胡话呢。
"护士点点头，调大了镇静剂的剂量。父亲的眼神逐渐涣散，再也没能说出那句话。
他死的时候，我在工厂里加班。赵芳没有通知我。等我赶回来，葬礼已经结束了。
我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奶奶，我想吃糖。"我抬起头，用孩子天真的眼神看着她。
赵芳立刻笑开了花："好好好，奶奶给你拿。"她转身去拿糖的时候，我看着她的背影。
上辈子，我也这样叫过她。"妈，我能吃一颗糖吗？"她头也不回："糖是给**妹留的，
你一个大姑娘，吃什么糖。"那年我十四岁，刚辍学。我站在家门口，
看着何知敏穿着新裙子去报到。那条裙子，是用我的学费买的。"姐，我走啦！
"何知敏冲我挥手，"你在家好好干活啊。"继母站在旁边，帮她整理裙摆。
"咱们知敏真好看，以后是要当大学生的人。"我没说话。我转身进了厨房，
把今天要做的家务清单看了一遍。洗衣服、拖地、做饭、喂鸡。
这是我从十岁开始每天的任务。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继母和父亲在隔壁说话。
"老苏，知敏的大学学费够了吗？""差不多了。""那她以后读研呢？出国呢？
""那得再攒攒……""苏眠不是在打工吗？让她每个月多寄点钱回来。
""她才十四岁……""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早点挣钱才是正经。
她要是能供她妹妹读完研究生，也算没白养她一场。"隔壁沉默了很久。最后，
我听见父亲说："行吧。"那一夜，我蒙着被子，哭了很久。第二天醒来，
我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继母看见了，什么也没问。她只是说："今天你把鸡棚也刷一下，
臭死了。"我低着头，说了声："好。"后来，何知敏上大学的四年，我在电子厂里打螺丝。
她毕业那天发朋友圈，配了一张穿着学士服的照片。文案写着：感谢我的家人一路支持。
照片里有继母、有父亲、有她的闺蜜和同学。没有我。我在工厂宿舍里刷到这条朋友圈，
沉默了很久。凌晨三点，我爬起来继续加班。"奶奶，糖糖！"我伸出手，
接过赵芳递来的棒棒糖。甜的。我舔了一口，乖巧地说："谢谢奶奶。
"赵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们知远真懂事，比你妈妈小时候乖多了。"我抱住她的腿，
把脸埋进去。"奶奶最好了。"赵芳的笑声更大了。她不知道，我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笑得比她还开心。你上了大学，我替你打了四年螺丝。你毕业那天发朋友圈感谢家人，
照片里没有我。我以为忍过去就好了。我不知道，我在给自己挖坟墓。03五岁那年夏天，
赵芳中暑了。她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何知敏在公司加班，陈志远说还有应酬。
家里只剩下我和她。"知远啊，给奶奶倒杯水。"我颠颠地跑去倒水，递到她手边。
"乖孙子，真贴心。"她喝了两口，指着柜子说："奶奶想喝藿香正气水，在那个柜子里，
你帮奶奶拿一下。"我踩着小板凳，打开柜子。一堆药盒里，我看见了一个旧铁盒。"奶奶，
是这个吗？"我举起藿香正气水。"对对，就是那个。"我递给她，趁她低头撕包装的时候，
目光扫过那个铁盒。盒盖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很久没人动过。"奶奶，那个盒子是什么呀？
"我指着问。赵芳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没什么，都是些旧东西。""我能看看吗？
""不行。"她的语气突然严厉，"小孩子不许乱翻。"我缩了缩脖子，
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哦……"赵芳看着我可怜巴巴的模样，语气又软下来。"乖啊，
那都是大人的东西，你看不懂的。"我点点头，乖巧地下了凳子。
但我记住了那个盒子的位置。等赵芳睡着，我再次踩着凳子，打开柜子。盒子很重，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搬下来。里面塞满了各种证件、存折和旧照片。我翻了翻，
找到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父亲苏建国搂着一个小女孩，笑得很开心。那是六岁的我。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父亲的字迹："眠眠六岁生日，1996年5月23日。
"我的手微微发抖。父亲的字，我太熟悉了。上辈子，他临终前想告诉我的，
是不是就藏在这些旧物里？我继续翻，翻到一张房产证。名字是"苏建国"。
还有一份……遗嘱？我刚想打开，卧室里传来动静。赵芳的声音："知远？知远你在哪儿？
"我赶紧把东西塞回去，合上盒子，把它放回原位。"奶奶，我在这儿！"我跳下凳子，
跑向卧室。"你干嘛去了？""我……我在找玩具。"我挤出一个笑。
赵芳打了个哈欠："行了，来奶奶这边躺着。"我乖乖爬上床，躺在她身边。
心脏还在砰砰直跳。遗嘱。父亲留了遗嘱。上辈子，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父亲去世后，
继母说他什么都没留下，房子是她自己的婚前财产，和我没关系。我信了。
我那时候二十二岁，刚从工厂辞职，一分钱存款都没有。我没有能力请律师，没有能力调查。
我只能信她。后来，那套房子过户给了何知敏。继母说，"你爸爸生前最疼**妹，
他要是还在，也会同意的。"我还是信了。我太蠢了。"知远，想什么呢？
"赵芳戳戳我的脸。我回过神，冲她笑："我在想，长大以后给奶奶买大房子住。
"赵芳被逗得哈哈大笑。"好孙子，有这份心就够了。"我也笑。
可是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爸爸，你留了什么给我？04我六岁那年，赵芳过七十大寿。
亲戚们齐聚一堂，客厅里热闹得像过年。何知敏和陈志远难得没有吵架，
一起张罗着招待客人。我坐在角落里吃蛋糕，竖着耳朵听大人们聊天。"赵姐，
你这日子过得可真舒坦。""可不是嘛，女儿孝顺，孙子可爱，什么福都让你享了。
"赵芳笑得合不拢嘴："哪里哪里，都是儿女争气。"有个远房亲戚凑过来，
压低声音问："赵姐，当年老苏那个前妻留下的闺女，现在咋样了？"赵芳的笑容僵了一下。
"哦，你说苏眠啊……"她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说："那丫头命不好，几年前出车祸没了。
""啊？这么年轻？""可不是嘛，造化弄人。"赵芳叹了口气，"不过也怪她自己，
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打工，我们怎么劝都不听。"我低着头吃蛋糕，
手指把奶油抹得到处都是。没人注意到我在听。"那她结婚没有？""结了，
嫁的那个男人穷得叮当响。"赵芳摇摇头，"彩礼就给了十八万，
我们还倒贴了不少钱办酒席。""十八万也不少啊。""是啊，可她婚后过得不好，
老是往娘家跑，吵着要离婚。"赵芳压低声音，"你说这样的丫头，能有什么好结果？
"远房亲戚点点头："女孩子还是要本分些。"我把手里的叉子握紧了。十八万彩礼。
那是我结婚时，婆家东拼西凑给的聘金。继母拿走的时候，我还傻乎乎地以为，
她会帮我存着当嫁妆。结果，第二个月，何知敏就住进了新买的婚房。首付，十八万。"妈，
当年苏眠那个彩礼——"何知敏端着果盘过来，听见这话，表情有点不自然。"提那个干嘛。
"赵芳瞪她一眼，"知敏啊，去招呼客人，别在这儿站着。"何知敏干笑两声，转身走了。
我默默数着她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上辈子，我也数过。那天，
我拿到彩礼的第三天，继母和何知敏来找我。"眠眠啊，妈有个事求你。"继母坐在我对面，
表情真诚又为难。"知敏看中了一套房子，首付还差一点……"我心里咯噔一下："多少？
""不多，就十八万。""可是……那是我的彩礼……""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计较？
"继母脸色变了，"一家人还分那么清，你嫁出去了，那钱留着有什么用？
"何知敏在旁边添油加醋："姐，你就当借我的，以后我还你。"我看着她们的脸，
说不出话来。那时候我不知道，这钱一"借"，就再也没还过。何知敏搬进新房的那天，
发朋友圈炫耀。我在工厂宿舍刷到那条动态，评论区一片恭喜声。没有人知道，
那套房子的首付，是我的卖身钱。"知远，你在想什么呢？"赵芳走过来，拍拍我的头。
我抬起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奶奶，我在想蛋糕真好吃。
"赵芳笑着捏我的脸："小馋猫，吃完这块不许再吃了，会长胖的。""好。
"我乖巧地点头，眼睛却瞟向何知敏的方向。她正和陈志远低声说着什么，表情不太好。
看来，他们的婚姻已经出了裂缝。我用我的青春买了你的房。你却连请我吃顿饭都不肯。
这笔账，我都记着呢。05我八岁那年，何知敏回娘家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回来，
眼圈都是红的。赵芳起初还问两句，后来也懒得问了。"行了行了，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忍忍就过去了。"何知敏抹着眼泪，不说话。我坐在一边写作业，耳朵一直竖着。
"志远最近怎么了？"赵芳终于问。"他……他有外遇。"何知敏哽咽。赵芳愣了一下，
皱起眉头。"确定吗？""确定。是他公司的一个女同事，叫柳如烟。"何知敏咬着嘴唇，
"那个女人三天两头给他发消息，还送礼物……""那你就好好管着他呀，别整天在家待着。
"赵芳的语气里带着责怪。"我怎么管？他根本不听我的。""那是你没本事。
"赵芳哼了一声，"男人嘛，就那点花花肠子。你把家守好，他还能跑了不成？
"何知敏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低着头，嘴角微微翘起。柳如烟。上辈子，
我死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刚入职的小职员。何知敏和陈志远联手害死我之后，
心安理得地过了几年好日子。直到后来，陈志远和柳如烟的事曝光，两个人闹得沸沸扬扬。
何知敏最后的结局，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那段婚姻，她过得并不幸福。现在，
这一切提前了。因为我。第二天，何知敏去公司找陈志远"谈谈"。我坐在赵芳怀里，
一边看动画片，一边问："奶奶，我妈妈去哪儿了？""去找你爸爸。
""爸爸为什么不回家？"赵芳叹了口气："大人的事，你不懂。
""那爸爸是不喜欢妈妈了吗？"赵芳的脸色变了变。"谁跟你说的这些？""我听妈妈哭。
"我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妈妈说爸爸有外遇。"赵芳沉默了。"奶奶，什么是外遇？
"我继续问。"……你还小，别问这些。""可是我想知道。"我抱住她的手臂，撒娇，
"奶奶告诉我嘛。"赵芳被我缠得没办法，只好说："就是……你爸爸喜欢上了别的阿姨。
""别的阿姨？"我歪着头，"比妈妈好看吗？""……""那个阿姨叫什么名字呀？
""你怎么问题那么多？"赵芳拍拍我的头，"行了，看你的动画片去。"我乖乖转回头。
但我的计划，已经开始了。几天后，何知敏的婆婆来了。陈志远的母亲，
一个精明刻薄的老太太。她和赵芳坐在客厅里喝茶，表面客客气气，暗里针尖对麦芒。
"知敏这孩子，嫁过来这么多年，也没给我们家添个孙子。"陈母阴阳怪气。
赵芳脸色难看："知敏身体不好，不是不想生。""身体不好？我看是不够上心吧。
"何知敏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不敢说。我躲在门后偷听，心里乐开了花。
这时候，我"不小心"推开了门。"奶奶！"我跑进去，扑进赵芳怀里。陈母看见我，
脸上挤出一个笑："哟，这是知远吧？长这么大了。""婆婆好。"我乖巧地打招呼。
"真懂事。"陈母拍拍我的头，"就是可惜了，不是我们陈家的根。"她这话一出，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何知敏的脸更白了。赵芳强忍着怒气："亲家母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母端起茶杯，"我就是说，知敏嫁过来这么多年，连个孩子都没生，
我们陈家的香火……""知远不就是你们陈家的孙子？""那也是姓何的。"陈母淡淡道。
空气仿佛凝固了。我突然开口："婆婆，我上次听妈妈打电话，好像在说什么……柳阿姨？
"陈母的表情变了。何知敏猛地回头看我。赵芳愣住了。"知远，你说什么？
"陈母的声音有点抖。"我听妈妈说，柳阿姨对爸爸很好，经常送礼物什么的。"我眨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