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瓷的哭声，就像是拧到了最大档的水龙头。
整个古堡的BGM都被她盖过去了。
什么怨灵的嘶吼，冤魂的哭泣，跟她一比，都成了弟弟。
那哭声里充满了委屈、震惊、迷茫，以及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不知所措。
我被她吵得脑仁疼。
「你哭够了没有？」我掏了掏耳朵，「再哭，明天嗓子哑了，还怎么吓唬人？」
沈青瓷的哭声一顿，抽抽搭搭地抬起头，那双流着血泪的黑眼睛，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可怜。
「我……我吓不住你……」她哽咽道，「我的鬼王生涯，是不是要完蛋了？」
「你想多了。」我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我只是个例，属于产品测试中的极端样本。你看那边那几个，不就被你吓得挺成功的吗？」
我朝着秦风他们躲藏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几个人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往柱子后面又缩了缩。
沈青瓷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吸了吸鼻子，身上的黑气又不稳定地波动了一下。
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过去把他们撕了，以证明自己的业务能力。
「行了，别折腾了。」我拉了她一把，「都几点了，赶紧睡觉。」
沈青T瓷被我拽得一个踉跄，顺势倒回了棺材里，躺在了我旁边。
棺材内部的空间瞬间变得有些拥挤。
她冰冷的身体紧紧贴着我，那感觉，就像是抱了个大型冰棍。
夏天应该挺舒服的。
「你……你放开我！」她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挣扎。
「别动。」我闭着眼睛，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像抱一个等身抱枕，「你再动，我就把你今天吓哭我的事，发到你们公司的内部论坛上。」
沈.青瓷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内部论坛？」
「猜的。」我懒洋洋地回答，「有KPI，有BOSS，有吓人指标，肯定就有内部考核和沟通渠道。你们这套管理体系，跟我们公司差不多。」
她不说话了。
只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
我把盖在她身上的那层红绸又往上拉了拉，盖住了我们两个人。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我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过了很久，我感觉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转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我叫沈青瓷。」她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
「哦，迟爻。」
「你……你真的是来玩游戏的？」
「不然呢？来团建吗？」
又是一阵沉默。
「迟爻，」她突然又开口，「你说的……KPI，是什么意思？」
「就是工作业绩。比如你这个月要吓死几个玩家，吓疯几个，都算。」
「那……PPT又是什么？」
「一种用来折磨自己，然后取悦甲方的工具。」
「甲方是……？」
「比鬼还可怕的一种生物。」
我感觉她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黑暗中，我仿佛能看到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恐惧。
我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这三百块钱，花得真值。
不仅有床，还有个冰冰凉凉的智能抱枕。
我睡着了。
这是我三个月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噩梦，没有焦虑，甚至连那个**主管的脸都没有出现在梦里。
等我再次醒来，是被一阵锅碗瓢盆的声音吵醒的。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棺材里。
沈青瓷已经不见了。
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然后，我看到了让我目瞪口呆的一幕。
原本阴森恐怖、布满蛛网的古堡大殿，此刻竟然……窗明几净。
地上的灰尘被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的蛛网不见了踪影，连那几个奇形怪状的石像，都被擦得反光。
而在大殿的另一头，一个临时的“厨房”被搭建了起来。
沈青瓷正围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围裙，笨拙地……在熬粥？
她用两根白骨当柴火，架起一个中世纪骑士的头盔当锅，正拿着一根大腿骨，在里面搅和着什么。
而秦风、洛丽塔女孩，还有那对情侣，四个人排排坐，蹲在旁边，像四个等着开饭的鹌鹑。
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块抹布。
「你看你这地擦的，还有水印，重擦！」沈青瓷头也不回地指挥着。
「还有你，那个烛台，对，就是那个九头的，里面的蜡油掏干净了吗？」
「秦风！跟你说了多少遍，头盔不能直接烧，会掉漆！先垫一层荷叶！」
秦风哭丧着脸，手里拿着一片不知道从哪个花瓶里揪出来的荷叶，一脸的生无可恋。
看到我醒了，沈青瓷眼睛一亮，立刻端着那个“头盔锅”飘了过来。
「你醒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邀功的雀跃，「我按照你昨天说的，把他们抓来打扫卫生了。我还熬了粥，你要不要尝尝？」
我看着头盔里那锅颜色诡异、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糊糊，沉默了。
「这里面……都放了什么？」
「哦，花园里的蘑菇，地窖里的老鼠干，还有一些……嗯，我私藏的眼珠子，很补的。」
我咽了口唾沫，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最终还是没敢喝那碗“眼珠子老鼠干蘑菇粥”。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沈青瓷不情不愿地把那锅黑暗料理倒掉了。
代价是，我得负责今天的早餐。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沈青瓷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从棺材里爬出来，开始在古堡里搜寻。
秦风他们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迟哥，」秦风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可是S级的BOSS啊！」
「可能是我人格魅力比较强吧。」我随口胡诌。
我绕着大殿走了一圈，发现这古堡虽然破败，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我从一个骑士盔甲上拆下来一面盾牌当平底锅，又从武器架上找到一把锋利的小匕首当菜刀。
然后，我把目光投向了古堡外那片看起来阴气森森的菜园子。
「警告！菜园已被『食人花妖』占据，极度危险！」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哦，有食材就行。」
我拎着盾牌和匕首就走了出去。
身后，沈青瓷和秦风他们面面相觑。
菜园里，几十株半人高的巨大花朵正张着血盆大口，口中布满了尖牙，散发着腥臭的气息。
看到我进来，它们立刻兴奋地摇晃起来，藤蔓像毒蛇一样朝我卷了过来。
我没有躲。
我只是举起了手里的盾牌。
「当！」
藤蔓抽在盾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谁是产番茄的？谁是产土豆的？自己站出来，我赶时间。」我问。
食人花妖们愣住了。
它们显然没遇到过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入侵者。
一株离我最近的、长得最像向日葵的食人花，试探性地朝我喷出一口绿色的毒液。
我侧身躲过，毒液滋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大洞。
我皱了皱眉。
「随地吐痰，罚款五十。没有钱就拿一个番茄来抵。」
我走上前，用匕首“Duang”地敲了一下它的花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