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谢珩在这个世上最厌恶的女人。因为我占了他心尖宠苏宛儿的太子妃之位。为了苏宛儿，
他逼我在雪地里长跪，只为求医仙出山给她治那所谓的“头风”。他不知道，
他那每逢月圆之夜便痛不欲生的寒毒，根本就没有解药。有的，只是我背着他，
每月生饮一碗剧毒的“烈火草”，再割腕放血，用带着剧毒余温的“药血”给他做引子。
三年，三十六碗毒血。我的五脏六腑早已被毒草侵蚀，溃烂如泥。可那日，
苏宛儿心疾“发作”。太医说，需至亲之人的“心头热血”做引，方能续命。
谢珩没有丝毫犹豫，提剑闯入冷宫，剑尖抵在了我的心口。他说：“沈听澜，宛儿命悬一线。
借你的心头血一用。你命硬，死不了。”这一次，我没有哭。我看着这个爱了十年的男人，
握住那锋利的剑刃，主动刺向了自己的胸膛。“谢珩，这心头血，苏宛儿怕消受不起。
”那日，京城落了很大很大的雪。1.冷宫的风，比我想象中还要冷。窗户纸破了大半，
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我骨头缝里都在疼。我咳了两声，帕子上全是暗黑色的血块。
那是内脏溃烂的征兆。我知道，我快死了。这具身体，被烈火草的毒性侵蚀了整整三年，
早就千疮百孔，像个破败的絮团。若不是为了谢珩，我大约撑不到今日。
“砰——”原本摇摇欲坠的宫门被人一脚踹开。
凛冽的寒风伴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卷入屋内。是谢珩。大燕尊贵的太子殿下，
也是我的夫君。更是那个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的男人。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
衣摆处绣着精致的云纹，腰间却挂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寒光凛凛，杀气腾腾。“沈听澜。
”他的声音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跟孤走一趟。”我费力地撑起半个身子，
靠在发霉的床柱上，哑声问：“去哪？”“太医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满是厌恶，
“宛儿心疾突发，太医说，需至亲之人的‘心头热血’做药引，方能续命。”心头热血。呵。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苏宛儿是丞相府的庶女，我是丞相府的嫡女。虽然同父异母，
但这血缘关系，倒也确实算得上“至亲”。可他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个人？取了心头血，
我又该如何活？“殿下……”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死寂，“取了心头血，我会死的。
”“你不会。”谢珩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太医说了，只要控制好分寸，
取半碗血，死不了人。”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况且，你沈听澜命硬得很。
当初你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都没死，这点血，又要不了你的命。”听到“废手”二字，
我的指尖下意识地颤了颤。即使过了两年，那双手腕依然会在阴雨天痛得钻心。那是两年前，
苏宛儿说想听太子妃抚琴。我刚服完烈火草，浑身剧痛无力，便拒绝了。苏宛儿当即摔了琴，
哭着跑出去，说我看不起她这个侧妃。谢珩大怒，命人折断了我的手骨，从此，
我再也弹不了琴。“若我不去呢？”我轻声问。铮——冰冷的剑尖瞬间抵在了我的喉咙上。
锋利的剑刃刺破了那一层薄薄的皮肤，冰凉的刺痛感传来。谢珩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臭老鼠。
“沈听澜，别逼孤动手。宛儿若是出了事，我要整个沈家陪葬。”“你这种心思深沉的毒妇，
连宛儿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若不是为了孤的病，你也配占着这正妃之位？”为了他的病。
是啊。他患有先天寒疾，每逢月圆之夜，便如同置身冰窖，痛不欲生。三年来，
我是他的“药”。但我不是什么神医，我也不会炼丹。我只是把自己当成了药罐子。
每月生饮烈火草，那草剧毒无比，入喉如吞炭火，入腹如绞刀兵。待毒性渗入血液，
我再割腕放血，用这带着剧毒余温的“药血”给他做药引。以毒攻毒。
这是我在一本古籍残卷上看到的法子。我知道这是饮鸩止渴，但我没别的办法。
我爱了他十年。从十年前冰湖救他，到后来求父亲将我嫁给他，再到这三年以血续命。
可他一直以为，救他的人是苏宛儿。他一直以为，那碗能压制寒毒的药，
是苏宛儿求来的神药。而我，只是那个赖在太子妃位置上不肯走的、恶毒的姐姐。“好。
”我闭了闭眼，掩去眼底最后的一丝光亮。“我给你。”谢珩收了剑，
似乎有些意外我的顺从，但更多的是不耐烦。“那就快点，宛儿等不起。”我没动。
我只是看着他，看着这张让我魂牵梦萦了十年的脸。真好看啊。可惜，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谢珩。”我唤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场大雪。“这三年来，你喝的那碗药，
好喝吗？”2.谢珩皱了皱眉，显然不想跟我废话。“你什么意思？”我笑了。
或许是因为那烈火草的毒性终于入了心脉，又或许是因为心彻底死了。我笑得胸腔震动，
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腥甜。“没什么意思。”我从袖中摸出一把生锈的匕首。
这是我平时用来割腕取血的，只是今日，我要用的地方，不是手腕。“你不是要心头血吗？
”我握紧匕首，指节泛白。“我自己来。怕脏了殿下的剑。”谢珩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沈听澜，你别耍花样……”“噗嗤——”我没有丝毫犹豫，
双手握住刀柄，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心口。那一瞬间，我竟然没有感觉到疼。只觉得解脱。
这一刀，断了我十年的痴念。这一刀，还了他三年的羞辱。“沈听澜！
”谢珩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声暴喝响彻大殿。他大概从未想过，
像我这样“贪生怕死”、“贪慕虚荣”的女人，会自杀得如此决绝。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不是鲜红的。而是暗红色的，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黑气。那血溅在了谢珩洁白的锦袍上，
如同一朵朵盛开在雪地里的黑梅。他下意识地伸手来接我倒下的身体。然而，
当那滚烫的血液触碰到他手背皮肤的一瞬间，他猛地瑟缩了一下。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不仅是烫，更带着一股强烈的灼烧感，
仿佛泼在他手上的不是血，而是滚油，是岩浆。我倒在他怀里，看着他错愕的脸，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但我依然在笑。一边笑，一边大口大口地呕血。
“谢珩……”我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他的衣领，
将那些带毒的黑血蹭在他的衣襟上。“这心头血……太脏了……苏宛儿……消受不起。
”谢珩的脸色变得煞白。他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那溅在他手背上的血迹处，
皮肤竟然迅速泛红、起泡，仿佛被强酸腐蚀一般。这是……毒？剧毒？“你的血里有什么？！
”他厉声质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满是星辰，
后来只剩厌恶的眼睛。“是烈火草啊……”我气若游丝，却字字诛心。
我的血……”“三年……三十六碗……”“谢珩……我好疼啊……”我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烈火草的毒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将我最后一丝生机吞噬。“你撒谎！”谢珩怒吼道，
手却在发抖，“太医说是宛儿求来的神药！怎么可能是你的血！
你这种毒妇——”“太医……”我眼神涣散，
“那你去问问李太医……苏宛儿的药……到底是什么……”呼吸越来越困难。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我淹没。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在谢珩的怀里，
我竟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虽然这个怀抱，从来都不属于我。
“谢珩……”我拼尽最后一口气，留下了在这个世上最后一句诅咒。
“以后……你再也……喝不到……那药血了……”手无力地垂下。3.我死了。
但我并没有立刻消散。我的魂魄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
谢珩还保持着抱着我的姿势，僵硬得像一尊石像。怀里那具尸体，瘦骨嶙峋，面色青黑，
嘴角还挂着那抹解脱的笑意。那血不仅染红了他的白衣，
更在他手背上腐蚀出一片焦黑的痕迹。“殿下！”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苏宛儿的贴身侍女红玉。她一进门，看见满地的血，先是一愣，随即尖叫起来：“啊！血！
好多的血！”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哭喊道：“殿下！侧妃娘娘快不行了！
太医说再拿不到心头血，娘娘就……就……”这一声哭喊，仿佛惊醒了梦中人。
谢珩浑身一震。他猛地松开手，任由我的尸体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砖上。“咚”的一声闷响。
哪怕我已经成了鬼，听到这声音，心里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看吧，沈听澜。
这就是你爱了十年的男人。在你死后，依然像丢垃圾一样把你丢在地上。谢珩站起身，
有些踉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有被我的毒血灼伤的痕迹，钻心的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一把抓住红玉的肩膀，眼神赤红：“宛儿怎么样了？
”“娘娘……娘娘吐血了……”红玉哭得梨花带雨，“殿下，血呢？心头血取到了吗？
”谢珩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的我。那一滩暗红色的血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甚至还冒着丝丝热气，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毒辣。刚才接触到的一瞬间，
那种灼烧感让他心惊肉跳。这血……根本不能用。这哪里是救人的药引，
这分明是杀人的剧毒！“死了。”谢珩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喉咙里含着沙砾。“她死了。
”红玉瞪大了眼睛：“那……那心头血……”“她的血有毒！”谢珩暴躁地一挥袖子，
将旁边的破桌子掀翻，“满身都是毒！怎么给宛儿用？！”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忽然，他捂住了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看得很清楚。那一瞬间，有一股黑气从他的眉心一闪而过。那是寒毒。算算日子，
今日正是十五。月圆之夜。往常这个时候，我已经喝下了烈火草，放好了半碗温热的药血，
送到他的书房。他会皱着眉喝下去，嫌弃药味太腥，然后转头就去苏宛儿那里寻求安慰，
吃苏宛儿亲手做的蜜饯。他从不知道，那腥味是人血的味道。他也从不知道，为了那半碗血，
我在冷宫里疼得满地打滚。现在，我死了。药没了。“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红玉惊恐地看着他。谢珩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瞬间冻得发紫。寒毒发作了。而且，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失去了那每个月一次的“药血”压制，积压在他体内三年的寒毒，
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反噬。“药……”谢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回……回宫……拿药……”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药”，
刚刚已经死在了他的剑下。侍卫们冲进来，七手八脚地将他扶起。临走前，
侍卫统领看了一眼地上的我，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太子妃的……尸身，如何处置？
”谢珩痛得神志不清，眼神涣散。但他听到“太子妃”三个字时，眼中依然迸射出一股恨意。
那是惯性。是这三年来，他对我不加掩饰的厌恶。“扔在这……”他咬着牙，
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她怎么会死……”“沈听澜……你别装死……孤不信……”一群人拥簇着太子殿下匆匆离去。
冷宫的大门再次敞开。并没有关上。漫天的风雪呼啸着灌进来。我飘在半空，
看着那具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尸体。很快，大雪就覆盖了那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也将我那张惨白死寂的脸，一点点掩埋。京城的雪，下得真大啊。像极了十年前，
我在冰湖边救起他的那一天。只可惜，那一天救人的小女孩，终于死在了这个雪夜。
4.谢珩这一夜过得生不如死。东宫灯火通明，整个太医院都跪在殿外瑟瑟发抖。
一碗又一碗的汤药被端进去，紧接着就是瓷碗碎裂的声音和谢珩痛苦的嘶吼。“滚！
都给孤滚！”“这是什么苦药？孤要原来的药！去把沈听澜那个毒妇叫来！”我就飘在梁上，
冷眼看着他在塌上翻滚。他的脸已经冻成了青紫色，眉毛上甚至结了一层薄霜。
那种寒气从骨髓里渗出来，像无数把冰刀在刮他的骨头。很疼吧，谢珩？可你知道吗，
我喝下烈火草的时候，那是万蚁噬心、烈火焚身的痛，比这还要疼上一百倍。终于，
他熬不住了。在一次剧烈的痉挛后，他猛地推开侍卫，跌跌撞撞地冲入了漫天风雪中。
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但我知道，他是痛得受不了。可惜，那个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谢珩再次撞开冷宫的大门时，我已经在那躺了整整一夜。尸身早已冻得像冰块一样硬。
风雪盖住了我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一只惨白的手。他扑过来，在我的床榻上一通乱翻。
“药呢……沈听澜，你把药藏哪了？
”“孤知道你没死……你出来……”他掀翻了比府里下人还薄的被褥，
砸烂了那张只有三条腿的桌子。最后，他在床板下的暗格里，摸到了一个沉甸甸的小铁盒。
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着打开。然而，里面没有“神药”。
只有一罐干枯的暗红色草渣，和一本发黄的册子。谢珩抓起那罐草渣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腥烈气息直冲脑门。那是烈火草。世间至阳至毒之物，常人沾之即死。
他又颤抖着翻开了那本册子。第一页，字迹娟秀，却透着扭曲：“庆元三年十月十五，
取血半碗。烈火草毒性甚烈，痛足三个时辰，手抖不能握笔。”庆元三年十月十五……那天，
是他寒疾第一次全面爆发的日子。那天醒来，苏宛儿端着一碗腥红的药给他，
说是她去庙里跪求来的神仙水。他继续往下翻，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几乎要将纸张捏碎。
“庆元四年正月十五，取血半碗。雪天路滑，送药迟了些，宛儿说殿下发怒了。我想解释，
但他没见我。”“庆元四年五月十五，取血半碗。左腕刀口太深，愈合很慢，
弹琴时崩裂了伤口，殿下骂我矫情。”……一页又一页。整整三十六页。每一页的日期，
都精准地对应着他每个月寒疾发作的日子。每一行字，
都记录着我是如何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忍受着剧毒和刀割，只为换他一夜安寝。
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的字迹已经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
上面还沾着几滴陈旧的血迹：“愿以此身血肉，换君长岁无忧。
”“不……”谢珩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呜咽。他盯着那句“换君长岁无忧”，
眼角竟生生渗出泪。“这不是真的……沈听澜……你骗孤……”此时，
冷宫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殿下！苏侧妃心口疼得厉害，晕过去了，求殿下速去看看！
”若是往常，谢珩听到苏宛儿晕倒，早已飞奔而去。可这一次，他跪在我的尸体旁，
手里攥着那本染血的账本，一动未动。5.谢珩终究没有去见苏宛儿。
他让人把李太医拖到了冷宫。李太医是太医院的院判，这三年来，我的“病”一直是他看的，
苏宛儿的“病”也是他看的。他是最清楚真相的人。“说。”谢珩坐在那张破椅子上，
怀里抱着我已经僵硬的尸体。他用自己的大氅裹着我，仿佛这样就能把我捂热。“这烈火草，
是怎么回事？”李太医看着满地的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殿下饶命！
殿下饶命啊！这都是太子妃逼微臣的！”“逼你？”谢珩低头温柔地抚摸着我冰冷的脸颊，
“她逼你什么了？”“太子妃……太子妃说殿下寒毒无解，唯有以至阳毒血为引，方能压制。
”李太医哭喊道，“烈火草剧毒，常人服下便是穿肠烂肚。太子妃……太子妃为了殿下，
每月生饮毒草，待毒性入血后再割腕……”“微臣劝过娘娘啊！那烈火草服下后，
五脏六腑如同火烧刀绞，痛不欲生！而且毒性累积，身体会慢慢溃烂，
活不过三年……”“可娘娘说，只要能救殿下，她愿意！”“噗——”谢珩喷出一口鲜血，
染红了我的衣襟。这次不是因为寒毒。是急火攻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