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闪身进去，关上门。
屋里就她们三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你们是不是准备今晚去偷账本?”我问。
三个姑娘面面相觑，最后小翠点头：“是……张公公今晚当值，要去各宫收脏衣，子时才能回来。我们想趁那时候……”
“别去。”我打断她，“是陷阱。”
我把“天下之主”的话，挑能说的说了一遍。
三个姑娘听完，脸色煞白。
“那……那我们怎么办?”小莲颤声问。
“按我说的做。”我把计划告诉她们，“做完就躲起来，三天内别露面。吃的我会想办法给你们送。”
小铃铛咬牙点头：“我们听娘娘的!”
子时前，小翠偷偷溜到御膳房后头，把一张纸条塞进了刘嬷嬷男人明天要送肉的箩筐里。
纸条上写：“你老婆每旬三、六夜里，在御膳房后仓库，和浣衣局张太监私会。明天初六，抓现行。”
做完这些，三个姑娘按照我的指示，躲进了浣衣局后面废弃的染布坊——那里堆满了破缸烂桶，平时没人去。
我回到冷宫时，天快亮了。
老太监还在打盹，浑然不觉。
第二天中午，消息就传开了。
御膳房的刘嬷嬷，被她男人捉奸在床——不对，是在仓库。张公公被打得鼻青脸肿，衣服都被扒光了，光着**被捆在御膳房门口，引来一堆人围观。
刘嬷嬷的男人举着杀猪刀，嚷嚷着要阉了这太监。
最后还是侍卫赶来，才把场面控制住。
但张公公“秽乱宫闱”的罪名坐实了，当场被押走。
刘嬷嬷也被关了起来。
据说，皇上听闻此事，在御书房笑了半天，说“这等丑事，倒是给宫里添了点乐子”。
但笑归笑，张公公手里的那些“证据”，却不见了。
有人说被刘嬷嬷的男人拿走了，有人说被侍卫搜走了，也有人说……早就被人转移了。
真相如何，没人知道。
我只知道，那天下午，李德全又来了冷宫。
这次，他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林主子好手段。”他说，“不动声色，就除了张德海这个祸害。”
我装傻：“李公公说什么?我听不懂。”
李德全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只说：“皇上要见您。”
我心里一紧。
来了。
“现在?”
“现在。”
我跟在李德全身后，走出冷宫。
这是三个月来，我第一次踏出这道门。
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睛。
沿途的宫女太监看见我，都低头匆匆走过，不敢多看一眼。
但我知道，他们在偷偷打量。
打量这个从冷宫里走出来的废妃，凭什么能被皇上召见。
御书房还是老样子。
龙涎香的味道，檀木书案，堆成山的奏折。
齐烨坐在案后，正在批阅奏章。
他穿着常服，月白色的长袍，袖口绣着暗金色的龙纹。侧脸在烛光里显得轮廓分明，比三个月前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皇上，林主子到了。”李德全躬身。
齐烨没抬头：“赐座。”
小太监搬来一张绣墩。
我没坐，站着。
齐烨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笔，这才抬眼看向我。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林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听不出情绪，“三个月了。”
“是，三个月零七天。”我说。
“冷宫清苦，你倒没怎么变。”他打量着我，“瘦了，但眼神……亮了。”
我没接话。
“张德海的事，是你做的?”他开门见山。
我垂眸：“臣妾不懂皇上的意思。”
“不懂?”齐烨笑了，“刘屠夫的纸条，是你让人放的吧?时间、地点，那么准确。除了你，还有谁能知道张德海和刘某氏的私会规律?”
我沉默。
“朕查过了，浣衣局有三个小宫女，前两日去过你那儿。”齐烨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她们现在躲在染布坊，是你让她们躲的吧?”
我心里一沉。
他果然都知道了。
“为什么要救她们?”齐烨问，“她们与你非亲非故。”
我抬起头，直视他：“因为她们可怜。因为张德海该死。”
“宫里可怜的人多了去了，该死的人也多了去了。”齐烨放下茶杯，“你为什么偏偏管这桩闲事?”
“因为……”我顿了顿，“因为我想管。因为我能管。”
齐烨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觉得后背发凉。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心的笑，眼睛微微弯起，像从前他还是太子时，看我胡闹时的表情。
“林晚，你果然没变。”他说，“还是这么……爱管闲事。”
我没说话。
“但是，”他话锋一转，“宫里的事，不是你该管的。这次是张德海，下次呢?如果是丽妃余党，是三王爷旧部，你也敢管吗?”
“敢。”我说。
齐烨挑眉：“为什么?”
“因为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我说，“林家没了，孩子没了，我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