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看到了你给我发的消息。”
“我就说回趟家呀。”
“嗯。”
裴宁转头看他：“然后你就来了？”
沈泊屿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问：“他以前也这样吗？”
裴宁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裴承宇。
“以前不这样。”裴宁靠在座椅上，声音懒懒的，“爸爸在的时候他可没这个胆子。
现在嘛……他当家作主了，我就是他手底下一个分红的小股东，当然敢给我甩脸子。”
她顿了顿，想起哥哥不发疯的时候对自己的那些好，又补了一句。
“算了，我知道他也不是真的坏。就是这个人呢，无能又勤快，还不如当一个无能的懒蛋，至少不闯祸不惹事，他对自己明显缺乏清晰的认知定位。”
沈泊屿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他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裴宁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嘀咕：“其实他说的也没错，我就是个物件，从裴家摆到了你们沈家。”
沈泊屿转过头来，看着裴宁，很认真地说：“不是的，你是个人，是我老婆，我会照顾好你的。”
裴宁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但是还是要人照顾的啊……
唉……
她又想起了她哥说的那些话，男人最了解男人，这事儿过不去，沈泊屿能有多喜欢自己，不过是两家的姻亲关系在罢了。
她这次重生回来，是想和沈泊屿好好过一辈子的。
但现在她开始有些怀疑了，沈泊屿想不想和她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呢？
细想来，自己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值得沈泊屿特别喜欢的地方。
上辈子出了事，沈泊屿是一直在找她，可那到底是因为爱，还是责任感或者不甘心呢？
一切真的会像她计划的那样和美顺畅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都怪裴承宇那个**。
裴宁越想越气。
全怪裴承宇胡说八道，让她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儿，那口气就堵在她胸口，不上不下，噎死她了。
裴承宇说她不是好东西，靠爸爸靠哥哥靠老公，说她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废物，说她是拿去换关系的物件，是棋盘上的棋子……
回到家，裴宁换鞋的时候心不在焉，上楼的时候魂不守舍，进卧室的时候，一脚踢在床脚上。
“嗷！呜——”
疼得她龇牙咧嘴，歪倒在床边，抱着脚，那口气就变成了眼眶里打转的水光。
沈泊屿站在门口，看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快步走过来。
“脚受伤了？”他蹲下身将人抱住，“踢哪儿了？”
“床脚……”
沈泊屿低头看了一眼，裴宁的脚背并没破皮，只是红了一片。
他轻轻按了按，说：“还好，骨头没事。做事不要慌慌张张的，小心点儿。”
裴宁把脚缩回去，闷闷地“哦”了一声。
沈泊屿抬头看她：“不是说了吗？别把你哥那些气话放在心上，你怎么还这么生气？”
裴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不好意思说，她气她哥骂她是废物，然后气着气着她发现，她哥说的好像……有点对。
然后她就更气了。
没脸说，只能决定转移话题。
“你姐今天去公司又找你了？是因为我吗？她又找你闹了？要不我去给她道个歉……”
“不用。是工作上的事情，不关你的事。没事的，我能处理。”
裴宁仰着脸打量他，突然心下一沉。
“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事儿跟我说也没用？反正我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干不了。”裴宁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听了也帮不上忙，甚至连逗你开心都做不到……”
“不是。”沈泊屿连忙否认。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泊屿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裴宁以为他又要不说话了，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怕你觉得我烦。”
“我怎么会觉得你烦？”她难以置信，“你是我老公，我是你老婆，是你的家里人。工作也好，生活也好，遇到了烦心事情，当然是我们俩要说的呀。”
沈泊屿看着她，那眼神像是不太敢相信这番话。
“可是以前……”他说，“你说很烦。”
裴宁想不起来了，完全不记得有过这样的事情。
但沈泊屿不可能编这种话。
他她努力回想，大概是自己以前在玩游戏或者画画的时候，沈泊屿偶尔提起他遇到的烦心事，她就“嗯嗯”地敷衍，或者干脆说“回家别跟我谈工作，那些事儿我怎么会懂”……
后来，好像就真的不说了。
但他总共也没说过两次啊！
而且他本来就话少，裴宁压根没发现他是故意不说的。
裴宁心里又酸又软，她笑嘻嘻地揽住沈泊屿的胳膊缠上去。
“老公，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呀。你开心不开心的，想跟我说都可以跟我分享，我很乐意听的。”
沈泊屿狐疑地看她，满眼打量。
“现在你就不烦了？”
“你又没说，你怎么知道我烦不烦？”
沈泊屿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憋出来一句：“……真没事儿。”
裴宁有些无语，撇嘴望天。
窗外夕阳已经沉下去，房间里光线暗下来，灯还没开。
“沈泊屿，我有事要跟你说。”
“嗯。”
“我要出去上班。”
沈泊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裴宁明显感觉自己抱着的胳膊僵了一下。
“上班？去上什么班？你想做些什么？”
“还没想好，但我要去自己挣钱，要有自己的事业，我一定要上班。”
沈泊屿沉默了一会儿。
“家里不缺钱。”他说。
“我知道家里不缺钱，可是我缺呀，我又没挣过钱。”
“你父亲留给你的那些股份，每年的分红应该不少，不够的话，我给你拿。”
他顿了顿，又说：“上班很辛苦的。你没有必要去吃这份苦。”
说着就要去掏卡，裴宁赶紧翻身按住他的手。
“不是钱的事。”
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今天回去，我哥说我从小到大没干过正经事。小时候靠爸爸，长大了靠他和爸爸，结婚了又靠你。说我是靠家里等着分红的物件，说我没有资格批评他……
我反驳了。但我心里根本没底气，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我不想当一个没有用的摆件，我也想出去上班，我也可以工作的对吧老公？”
沈泊屿看了她很久。
“行，你想好了就行。”
他答应得太痛快，裴宁反倒愣了一下。
她其实知道，沈泊屿大概也觉得她坚持不下去，裴宁从小到大没上过一天班，根本不知道职场是什么样子。
但他还是答应了。
裴宁心里那口气又散了几分，笑嘻嘻地凑过去。
“那你觉得，我能出去找什么工作呢？”
“你感兴趣的就行。”沈泊屿说，“我记得你大学学的是美术。”
裴宁心里咯噔一下：他……他不会发现我画的那些东西吧？
你审美没问题，画画的技巧没问题，学历没问题，做事也不笨，只要你想做，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好。“
裴宁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对自己的滤镜太厚了。
这番话说得一点都不真实。
“跟你说哦，我要自己去做事情。我找工作的时候你不能插手，不能帮我安排工作，不能打电话让人家录取我。”
沈泊屿又沉默了。
裴宁觉得他有些不太情愿。
过了几秒，沈泊屿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太配合了。
那股从娘家带回来的气，不知不觉就散了。
“我明天就要开始投简历！”裴宁来了精神，“哎呀不说了，我要先去把简历做好。简历怎么做的来着？我去网上搜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