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一条不起眼的老街。
街角有家宠物店,招牌是块简单的木板,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字——“一间雪”。
店主叫叶尘,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相貌平平,气质却干净得过分。他总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往那儿一坐,就像一棵安静的树,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此刻,他正拿着一把银色的美容剪,修剪着一只棕色泰迪的毛发。
他的动作很怪。
不像其他宠物美容师那样小心翼翼,他的手腕稳定得像焊在空中,剪刀开合之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那剪刀在他手里,不像工具,更像他手臂的延伸。
“咔嚓,咔嚓……”
声音清脆,富有节奏。细碎的卷毛如雪花般飘落,一只完美的泰迪圆头在几分钟内就已成型,线条流畅得像是电脑画出来的。
“好了。”叶尘放下剪刀,拍了拍泰迪的脑袋。
那原本还有些焦躁的小狗,此刻温顺得像只猫,伸出舌头亲昵地舔着他的手背。
“叶老板,神了!真是神了!”狗主人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大妈,她抱起自家狗,翻来覆去地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家这祖宗,在别家店能把人手咬穿,到你这儿就跟换了条狗似的!”
叶尘只是淡淡一笑,没说话。
他当然不会说,刚刚他剪毛的时候,顺手用指尖渡过去一丝微不可察的剑气,梳理了小狗体内紊乱的气息。对一个曾经一剑斩落九天星辰的剑神来说,这点小事,比呼吸还简单。
没错,剑神。
他曾是另一个世界里,屹立于亿万修士之巅的孤高存在。在与灭世天魔的最后一战中,他燃尽神魂,斩出开天辟地的一剑,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就成了这个也叫叶尘的年轻人,继承了这家濒临倒闭的宠物店。
也好。
杀戮了千万年,手上沾的血比银河还广阔,如今能守着一方小店,每天剪剪狗毛,逗逗猫,倒也清净。这种凡人的生活,枯燥,却也安宁。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老街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以一个极其嚣张的角度停在了店门口,车门打开,一条修长笔直的腿迈了出来,包裹在剪裁得体的西装裤里。
来人是个女人。
一个漂亮到让人无法呼吸的女人。她穿着一身高级定制的白色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完美的下颌线。她的眼神冷得像冰,气场强大到仿佛能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
她怀里,抱着一只体型巨大的萨摩耶。
那只萨摩耶,此刻却狼狈不堪。一身雪白的毛发纠结成团,沾满了泥污和血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攻击性的呜咽声,眼神凶狠,任何人靠近都会龇起牙。
女人叫苏清月,南城最顶级的财阀——苏氏集团的掌舵人。一个以铁血手腕和绝情著称的商界女皇。
“谁是老板?”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冷。
“我。”叶尘擦了擦手,从柜台后站起身。
苏清月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像在扫描一件货物,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视和不耐烦。“城西那家‘皇家宠物’的总监推荐我来的,说全南城只有你能处理它的问题。”
她把怀里的萨摩耶往操作台上一放,动作有些粗鲁。
萨摩耶“雪球”立刻狂躁地咆哮起来,猛地朝苏清月的手腕咬去!
苏清月脸色一变,但常年的高位让她没有尖叫,只是迅速缩手。
就在犬牙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一只手凭空出现,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雪球的上下颚。
是叶尘。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幻影。
“别碰它。”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它现在很怕。”
雪球在叶尘的手中疯狂挣扎,喉咙里的咆哮声更响了。可无论它如何用力,那两根看似纤细的手指都纹丝不动,像一把铁钳。
苏清月愣住了。
她这只狗是纯种赛级犬,受过专业训练,发起疯来,三个壮汉都拉不住。眼前这个瘦削的年轻人,居然只用两根手指就制住了它?
“你弄疼它了!”苏清月皱眉,语气里带着命令的口吻。
叶尘没理她,只是低头看着雪球的眼睛。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那种对万事万物的淡漠,而是变得深邃、悠远,仿佛蕴含着一片星空。
“别怕,没事了。”他轻声说。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狂躁的、如同野兽般的萨摩耶,在接触到他眼神的瞬间,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喉咙里的咆哮变成了委屈的呜咽,凶狠的眼神也逐渐软化,最后,它竟然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叶尘的手指。
苏清月彻底呆住了。
雪球的性子她最清楚,除了她,从不让任何人碰。可现在……
叶尘松开手,开始检查雪球身上的伤。他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用手轻轻拂过那些打结的毛发。所过之处,那些死结和污垢竟像被无形的力量解开,纷纷脱落。
他检查得很仔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雪球左后腿的一个地方时,雪球发出一声痛苦的轻哼。
“这里有三根肋骨断了,还有一根**了肺里,偏了一毫米。”叶尘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清月的心猛地一沉。
下午,在一次商业对手恶意的围堵中,她的司机为了保护她紧急转向,导致车辆侧翻,雪球就是在那时候受的伤。送去最好的宠物医院,医生用尽了所有仪器,也只检查出两根肋管骨裂,根本没发现**肺里的那根!
如果不是他,雪球可能撑不过今晚!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谁?只用手摸了一下,怎么可能比X光机还准?
“能治吗?”苏清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事。”
叶尘说着,并起食指和中指,快如闪电般在雪球的伤处点了三下。
“咔。咔。咔。”
三声轻微的骨骼复位声响起。
然后,他用一种奇特的手法按揉着那块区域,雪球舒服地哼哼起来,甚至翻过身,露出了自己柔软的肚皮。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好了。”叶尘直起身,“接下来的三天,别让它剧烈运动。我给你开个方子,每天熬水给它喝。”
他说着,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下一串药材名。字迹飘逸,锋锐如剑。
苏清月看着那张便签,又看了看在操作台上已经开始打滚撒娇的雪球,大脑一片空白。
肋骨断裂,气胸……在他口中,竟然只是“小事”?
这个男人,浑身都透着一股诡异。
“多少钱?”苏清月从震惊中回过神,恢复了她总裁的姿态。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黑卡,“随便填。”
叶尘瞥了一眼那张卡,就像看一张废纸。
“诊金五百。药材费另算,出门左转同仁堂,大概三百。”
苏清月蹙眉。
五百?
她是在开玩笑吗?南城最顶级的专家会诊费都要几十万,他救了她狗的命,只要五百?这是羞辱她吗?
“我不喜欢别人用钱来衡量我的价值。”叶尘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依旧平淡,“你的狗很纯粹,不像你,身上沾满了铜臭和……血腥味。”
血腥味?
苏清月心头一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这个词,触动了她最敏感的神经。
她盯着叶尘,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他那张脸平静无波,像一口古井。
“你,最好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苏清月一字一句地说道,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叶尘却笑了,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我从来说话都负责。”他指了指门口,“慢走,不送。记得关门,别让外面的脏东西,进来惊扰了我的客人。”
他的“客人”,指的是店里那些猫猫狗狗。
苏清月气得胸口起伏,她执掌苏氏以来,还从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
她深深地看了叶尘一眼,将那眼神记在心里,然后一言不发地抱起雪球,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像战鼓一样密集。
叶尘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再次恢复了淡漠。
血腥味……
那不是形容词。而是这个女人身上,确实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和怨念。不是她自己的,而是来自于觊觎她的人。
麻烦。
他最讨厌麻烦了。
希望这个麻烦的女人,不要再来打扰他剪狗毛的平静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