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烈火涅槃凤凰蛊烈火舔舐着她的脚踝时,梦羲忽然想起姐姐咽气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羲,活下去,替阿姐去看中原的桃花。”木桩下的柴堆泼了桐油,一点就着。
火苗蹿得老高,映红了围观人群的脸。那些脸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像她曾在苗疆山洞里见过的钟乳石——经年累月,被水滴雕琢出诡异的形状。“烧死这妖女!
”“苗疆来的祸害!”叫骂声混在噼啪作响的燃烧声里。梦羲垂着头,
银饰在火光中折射出冰冷的光。发间的铃铛轻轻作响,声音被淹没在人潮的喧嚣中。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锁链哗啦一声,腕骨处传来皮肉烧焦的气味。疼。
但不及在妓院那十年疼。红灯区的灯笼夜夜高悬,像一只只充血的眼睛。
她被卖进去时刚满十六岁——或者说,身体停留在十六岁。蛊虫定格了她的容貌,
银饰下的脸庞永远带着少女的稚嫩。那些男人最爱她这模样,爱她疼得发抖时眼角渗出的泪,
爱她咬破嘴唇也压不住的呜咽。“好疼啊…为什么不会死呢,
阿姐…”她常常在夜深人静时对着手腕上的银镯说话。那是姐姐留下的,
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如镜。银镯不会回答,但姐姐的声音总在耳畔响起,
温柔又坚定:“小羲,活下去。”于是她活下来了。在苗疆的牢笼里,在禁地的血泊中,
在父亲冰冷的眼神下,在妓院无休止的折磨中。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身体里的蛊虫总在最后一刻把她拖回来。就像现在。火舌已经卷上她的小腿,
皮肤起泡、焦黑、剥落。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欢呼。镇上的老道士站在最前面,手执桃木剑,
口中念念有词。他是第一个认出她“妖物”身份的人——那夜她杀了第三个客人,
不是故意的,只是那人的手掐住她脖子时,体内的蛊虫自动反击了。千蛛引从她掌心钻出,
细如发丝的荆棘锁链瞬间绞断了那人的腕骨。“苗疆妖术!”老道士尖声叫道,
“此女留不得!”于是她被绑在这里,像屠宰场待宰的牲畜。灼痛从四肢向躯干蔓延。
梦羲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拥抱。这次总该死了吧?凤凰蛊再厉害,难道还能在烈焰中重生?
就在这时,心口忽然一烫。起初只是微弱的温热,像冬日里呵在冰面上的气息。但转眼间,
那热度骤然攀升,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从心脏深处炸开。“啊——”梦羲猛地仰起头,
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不是痛苦,是力量。滚烫的热流沿着血脉奔涌,
所过之处焦黑的皮肤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玉石般莹润的肌理。火焰非但没有吞噬她,
反而像是找到了归宿,欢快地涌入她的身体。火光中,
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自她背后冲天而起,展开的羽翼遮蔽了半片天空。银饰开始共鸣。
发间的铃铛、颈间的项圈、腕上的银镯——所有熔铸了历代圣女蛊骸的银器同时震颤,
发出清越的鸣响。那不是普通金属的撞击声,是成百上千只蛊虫的齐声嘶鸣,
尖锐、古老、充满原始的威慑力。“妖、妖物现形了!”老道士吓得桃木剑脱手,
连滚带爬往后逃。可来不及了。梦羲睁开眼,眸中重瞳流转,一只深邃如夜,一只炽烈如火。
她只是轻轻一挣,精铁铸就的锁链应声而断,碎成齑粉。赤足踏在尚未熄灭的炭火上,
火星在她脚边绽放,却伤不了她分毫。“这位郎君,”她开口,
声音里带着蛊虫特有的慵懒鼻音,却又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冰冷,“苗疆的蝴蝶飞不出山,
可听过银铃渡魂的调子么?”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吓傻了。梦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有一枚凤形图腾正缓缓浮现,从淡金渐变成赤红。二十年心头血温养的凤凰蛊,
终于在濒死时刻彻底觉醒。她能感觉到磅礴的灵力在体内奔涌,与木水双灵根共鸣,
滋养着每一寸经脉。原来阿姐用命换来的,是这个。她抬起手,指尖轻点。
一只火焰凝成的凤凰自掌心飞出,所过之处,木桩、柴堆、乃至整座刑台,
都在顷刻间化为飞灰。“逃啊——”人群终于反应过来,哭喊着四散奔逃。梦羲没有追,
只是静静站在废墟中央,看着那些仓惶的背影。银饰在余烬的热风中轻响,
像是为这场死亡奏响的安魂曲。2银铃渡魂遇清寒她本该感到快意。仇人死了,束缚破了,
力量觉醒了。可胸腔里空荡荡的,只有冰凉的银锁贴着皮肤,
那是母亲——那个她杀了两次的女人的遗物。
“你和你那个伪君子的爹一样该死…”蛊主临死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梦羲用力摇头,
想把那声音甩出去。她不要想,不能想。一想,心口那个被匕首捅穿三次的窟窿就开始疼,
比火焰灼烧更甚。“姑娘,此地不宜久留。”一个清冽的声音忽然响起。梦羲猛地转身,
指尖已经凝出千蛛引的雏形——数条荆棘锁链虚悬在半空,尖端对准声音来处。是个女修。
一袭青衣,外罩月白纱衣,腰间佩剑,剑柄上刻着琼华宗的云纹。她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
眉目清冷如画,偏偏眼尾生得微微上挑,染着一抹天然的薄红。
此刻这双眼睛正静静望着梦羲,没有恐惧,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琼华宗,苏清寒。”女修自报家门,目光落在梦羲心口的凤图腾上,“姑娘身负异术,
又刚经历生死大劫,灵力波动剧烈,不出半个时辰,方圆百里的修士都会感应到。
”梦羲没说话,荆棘锁链又往前探了半寸。苏清寒也不退,
反而向前走了一步:“若姑娘无处可去,可随我回琼华宗。宗门有禁制,可遮掩气息。
”“为何救我?”梦羲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是救,”苏清寒淡淡道,
眼尾那抹绯红在火光映照下格外醒目,“是交易。我需要一个懂蛊术的人,
你需要一个容身之处。各取所需。”很直白,直白得让人生不出恶感。梦羲盯着她看了许久,
久到苏清寒以为她要拒绝时,她忽然问:“琼华宗,有桃花么?”苏清寒一愣,
随即点头:“有。后山有一片桃林,三月开花时,十里云霞。”“好。”梦羲收回千蛛引,
赤足踩过滚烫的灰烬,走到苏清寒面前,“我跟你走。”阿姐,我去不了中原看桃花了。
但至少,我能找一个有桃花的地方,替你活着。3药园藏身桃花劫琼华宗建在云深不知处。
七十二峰如剑指天,终年云雾缭绕。苏清寒带梦羲走的是后山小道,沿途设了无数禁制,
她一一解开,动作娴熟得像在解自己家的锁。“你是琼华宗的人,为何对这里这么熟?
”梦羲问。她披着苏清寒给的斗篷,宽大的兜帽遮住了银饰和过于年轻的脸。
“我曾是执剑长老亲传,”苏清寒头也不回,“后来犯戒,被贬到外门看守药园。这些禁制,
是我当年设的。”难怪。梦羲不再多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就像她不想提起苗疆,
不想提起妓院,不想提起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两人穿过最后一道禁制,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药园。不大,但打理得极好,灵植分畦而种,郁郁葱葱。园子尽头有间竹屋,
简单得近乎简陋。“以后你住这里。”苏清寒推开竹门,“平日帮我照料药园,
无事不要乱走。琼华宗不欢迎外人,更不欢迎——”她顿了顿,看向梦羲,“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梦羲摘下兜帽,银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苗疆妖女?
”“身负禁术、被全城通缉、刚烧了一座刑台的人。”苏清寒说得平静,
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弟子服扔给她,“换上。银饰收好,在宗门内不要显露蛊术。
”梦羲抱着那身素白的衣裙,忽然问:“你就不怕我真是妖女,哪天控制不住,
把琼华宗也烧了?”苏清寒正在沏茶的手顿了顿。“那你最好控制住。
”她把茶杯推到梦羲面前,眼尾那抹绯红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因为我也会控制不住,
在你烧了琼华宗之前,先杀了你。”话说得狠,眼神却平静。梦羲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是自苗疆之后,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苏清寒,”她说,“你真是个怪人。
”“彼此彼此。”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梦羲白天照料药园,晚上修炼。凤凰蛊觉醒后,
她的修为一日千里,木水双灵根在琼华宗充沛的灵气滋养下,竟隐隐有突破金丹的迹象。
但她不敢,怕雷劫引来注意,也怕修为增长太快,身体里的蛊虫失控。
苏清寒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丢给她一本心法。“琼华宗基础心诀,可助你梳理灵力,
稳住根基。”梦羲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字迹清隽,见解独到。她抬头看苏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