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集团上市庆功宴,水晶灯晃得人眼睛疼。我端着香槟站在顾言深身边,
身上这件酒红色丝绒礼服是三天前才到的——用我修复一幅明代古画的第一笔佣金买的。
那幅画现在挂在顾氏总部大堂,每个股东都夸顾总有眼光,
却没人知道让它价值翻三倍的修复师,此刻正被他们用打量赝品的眼神看着。
......1.“顾总,您和夫人真是般配。”某位董事夫人笑着说,
眼神却试图飘向我礼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顾言深扯了扯嘴角,笑意没到眼底:“林晚安静,
不惹事。”这话听着像夸奖,实则是定论——我就是个摆设。特助王谦快步走来,
压低声音:“顾总,沈**的电话,说一定要亲自祝贺您。”顾言深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我从没见过的温柔像破冰的春水,一下子漫上来。他接过平板时指尖甚至有些急促。
大屏幕亮起,沈清如的脸出现在视频里。她在巴黎,穿着真丝睡袍,
长发微乱却精致到每一根发丝。“言深!恭喜你!”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甜得像浸了蜜,“我就知道你能做到!等我回来,你要带我去冰岛看极光哦。
”满场宾客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谁不知道顾言深心里有个白月光沈清如。
而身边这位顾太太林晚,不过是因为长得有七分像才得了这个位置。
“沈**和顾总真是心有灵犀啊!”“那当然,”顾言深看着屏幕,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清如一直最懂我。”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时,那温柔瞬间冻成冰碴。“林晚,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佣人,“去把礼服换了。酒红色太俗,清如不喜欢。
”场下响起压抑的窃笑。我指尖掐进掌心,脸上却还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昨夜他应酬醉酒回来,抱着我喊“清如”,我替他擦脸时,
摸到他口袋里的钻戒发票——尺寸是沈清如的。那一刻我没哭,
只是把他吐脏的衬衫扔进了垃圾桶。就像现在,我也没哭。“还有,”顾言深补充道,
目光扫过我的肩膀,“走路时背挺直些。清如的仪态是专门学过的,你有空多看看她的视频。
”学她?我忽然想起上个月,我在画室接到他电话,语气不耐地让我立刻送文件去公司。
我穿着沾了颜料的工作服赶到,他当着所有高层的面皱眉:“怎么穿成这样?
清如从来不会这么不得体。”那时我还在想,也许时间久了,他能看见我。真是天真。
我抬起眼,静静看了他两秒,然后轻轻弯起唇角:“好。”转身时,
手包里硬质的文件夹硌得掌心生疼——里面是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和苏富比拍卖行昨天刚寄来的特邀艺术顾问聘书。顾言深,你捧在心尖的白月光是假的。
而我这个替身,也快演不下去了。2.我和顾言深的婚姻,始于三年前一纸契约。
那时顾家刚破产,他父亲跳楼,他从云端贵公子沦为笑柄。而沈清如——他青梅竹马的恋人,
在那个节骨眼上断了所有联系,远嫁海外富商。两年后他卷土重来,
以雷霆手段重建商业帝国。而我,家道中落的林家女儿,因为这张与沈清如七分相似的脸,
被他选中。婚礼那天,他附在我耳边,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林晚,记住你的身份。
你只是替身,别奢望不该要的东西。”我不知道他口中的“不该要的东西”是什么。是爱?
是尊重?还是仅仅一个平等的眼神?三年了,我像个最称职的演员,演着沈清如的模仿秀。
他记得沈清如对百合花过敏,所以家里从不出现百合,哪怕那是我母亲生前最爱的花。
他记得沈清如喜欢法式早餐,所以厨子每天准备可颂和咖啡,尽管我中国胃更想喝粥。
他甚至在一次商业晚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纠正我拿酒杯的姿势:“清如不是这样拿的。
”所有人都笑,我也笑。笑到后来,我都快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只有深夜,
在顶层公寓那间他从不踏入的画室里,我才能做回林晚。
颜料的气味、画笔的触感、画布上逐渐成型的线条——那是我唯一的呼吸。陆北辰说我有病。
陆北辰是顾言深的发小,也是我的心理医生。顾言深送我去他那里,美其名曰“调节情绪”,
实则是想让我变得更像沈清如——更温顺,更乖巧,更像个完美的赝品。“林**,
你最近睡眠更差了。”陆北辰翻着病历,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职业性的温和,
但深处有我看得懂的怜悯。“还好。”我盯着咨询室墙上那幅抽象画,
右下角有个不起眼的签名——那是我三年前的作品,被画廊收购后不知流落何方。
“顾先生昨天又提起,希望你能学习插花。他说沈**插花很有天赋。”我笑了:“陆医生,
你觉得我能学会吗?”陆北辰沉默了片刻,摘下眼镜擦拭:“林**,你不需要学会。
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这话说得很隐晦,但我懂。他在提醒我,这段婚姻是沼泽,
越挣扎,陷得越深。可我还能怎么保护自己呢?手机响了,是顾言深。我接起来,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一如既往的冷淡:“晚上有应酬,不用等我。对了,清如下周回国,
你把次卧收拾出来,她喜欢朝南的房间。”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好。”挂断电话,
陆北辰看着我苍白的脸,欲言又止。“陆医生,”我轻声说,“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丢了,
还能找回来吗?”他没有回答。窗外的梧桐叶子开始黄了,秋天要来了。而我,
还在夏天里等着一场永远不会来的雨。3.沈清如回国的阵仗很大。顾言深亲自去机场接她,
动用了八辆车的车队。财经版写“顾氏总裁为红颜一掷千金”,
娱乐版写“青梅竹马破镜重圆”。我这个正牌顾太太,
在新闻里成了“背景板”、“碍眼的赝品”。他们到家时,我正在画室的巨大裱案前,
修复一幅清代的花鸟图。灯光柔和地铺在案上,画心已被细细淋洗,
部分破损处的旧命纸正被我用水毛笔一点点润湿、揭去。我戴着口罩,俯身凑得极近,
镊子尖小心翼翼地从绢帛经纬的缝隙里,夹起一丝顽固粘连的纤维。这个过程,
需要呼吸都放得轻缓,需要指尖稳得像磐石,
需要把全部心神都沉入这片脆弱了百年的绢帛与墨彩之中。
这极致专注的、与时间对话的静谧,让我暂时忘记门外的现实。
直到楼下传来沈清如娇滴滴的笑声。“言深,这里一点都没变!你看这个花瓶,
还是我们当年一起在**买的!”我手腕一颤,那支饱蘸了清水的羊毫笔尖,
在正要扫去多余补色的瞬间,失力下坠,一滴浓重的墨色“啪”地落在花瓣边缘,
迅速洇散开来,污了半边娇蕊。毁了。我盯着那团刺目、突兀的墨渍,
它粗暴地撕裂了画面苦心经营的清雅气韵。忽然觉得,
这正像我的人生——表面尚能维持一幅完整绢本的体面,内里的丝缕却早已脆弱不堪,
只需轻轻一碰,便会经纬尽断,彻底碎裂。下楼时,沈清如正挽着顾言深的手臂,
仰头说着什么。她穿香奈儿套装,拎爱马仕包,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浪,
每一处都精致得无懈可击。看见我,她眼睛一亮——那种猎人看见猎物的亮。
“这位就是林**吧?”她松开顾言深,走上前来,伸出手,“常听言深提起你,
果然……和言深说的一样。”她没说“和照片一样”,也没说“和想象一样”,
而是“和言深说的一样”。顾言深是怎么说我的?替身?赝品?还是更不堪的词汇?
我握住她的手,冰凉,像蛇的皮肤。“沈**,欢迎。”“别这么客气,”她笑得更甜,
“以后可能要常来打扰了。言深说我刚回国没地方住,让我先住在这里,你不会介意吧?
”我看向顾言深。他站在光影交界处,侧脸线条冷硬,没有看我,也没有解释。
“当然不介意。”我听见自己说,“需要我帮你整理行李吗?”“不用不用,”她摆摆手,
“言深会帮我。”那天晚上,顾言深没有回主卧。
我在阳台上抽烟——这个坏习惯是最近才染上的,陆北辰说过好几次对健康不好,
但我不想戒。烟雾能麻痹神经,让我暂时感觉不到心口的钝痛。隔壁次卧的灯亮到凌晨三点。
我数着烟头,一根,两根,三根……数到第七根时,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那头是沈清如刻意压低却难掩得意的声音:“林**,还没睡?
是不是在想言深为什么选我不选你?”我没说话。“我告诉你为什么,”她轻笑,
“因为我是沈清如,而你是林晚。你永远只能学我,却永远成不了我。
那些年陪言深度过最难时光的信是我写的,鼓励他站起来的是我,而你——你不过是捡漏的。
”信?我握紧手机:“什么信?”“你不知道?”她故作惊讶,
“看来言深什么都没告诉你啊。也是,你这种替身,知道太多反而不好。”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阳台上,夜风很冷,吹得我浑身发抖。信。我想起很多年前,顾家还没破产时,
顾言深还是那个骄傲又孤独的少年。我在图书馆见过他很多次,他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
眉头紧锁地看着那些我看不懂的商业书籍。有一次,他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落在他睫毛上,
投下一小片阴影。我偷偷画了他的侧脸,夹在一封匿名信里,投进了他的信箱。
信里写:“顾同学,坚持你相信的,世界会为你让路。”我不知道他收到没有,
后来也没敢再写。难道,那些信被沈清如冒领了?也就是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4.沈清如住进来的第七天,出事了。她“不小心”打翻水杯,
弄湿了我即将交稿的修复画作。那是我接的私活,客户是位很挑剔的收藏家,
要求一周内完成。“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沈清如惊呼,
手忙脚乱地拿着纸巾就往画心上按,“我不是故意的,
林**你别生气……”那团纸巾不偏不倚,
正按在花鸟图中最娇嫩的一朵芍药上——我刚刚才接好断裂的绢丝,
用古法调和的矿物颜料做了初步补色。水渍迅速晕开,石青与胭脂交融成一片浑浊的污迹,
精心补绘的瓣尖瞬间模糊变形。我的心猛地一沉。这幅画修复了整整一个月,
每天工作到凌晨。现在,全毁了。“清如,没事。”顾言深从书房出来,揽住她的肩,
“一幅画而已,林晚可以再画。”“可是……”沈清如眼睛红了,“这画看起来很贵重,
我是不是闯大祸了?”“贵重?”顾言深瞥了一眼画布,语气淡漠,
“林晚画的能有什么价值。你别放在心上。”我站在原地,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连呼吸都疼。“顾言深,”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这是我的工作。”“工作?
”他挑眉,“你所谓的‘工作’,就是整天关在画室里涂涂抹抹?
清如都知道去基金会做慈善,你呢?”沈清如适时地插话:“言深,你别这么说林**。
艺术创作也是很有意义的……”“有意义?”顾言深嗤笑,“如果真有意义,
怎么没见她赚回一分钱?”原来在他眼里,我三年的努力,不过是“涂涂抹抹”。
原来我深夜熬红的眼睛,我指尖洗不掉的墨渍,我那些得到业内认可的作品——在他眼里,
一文不值。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不,不是陌生。他一直是这样的,
只是我以前选择看不见。“顾言深,”我慢慢说,“我们离婚吧。”空气凝固了。
沈清如眼睛瞪大,随即闪过一抹狂喜,又迅速掩饰成担忧。
顾言深的脸色沉下来:“你说什么?”“我说,离婚。”我重复一遍,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我受够了当沈清如的替身,受够了你的冷漠和羞辱。这三年,我像个笑话。
现在笑话该结束了。”他松开沈清如,一步步走向我,眼神阴鸷得吓人。“林晚,
你再说一遍。”“离婚。”我迎上他的目光,“放彼此自由。”“自由?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以为你是什么?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我告诉你,这场婚姻什么时候结束,我说了算!”疼。但我没哭,反而笑了。
“顾言深,你真可怜。”他愣住。“你守着一段假的回忆,爱着一个假的人,
却把真正对你好的人往死里折磨。”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沈清如当年为什么离开你,你真的不知道吗?
需要我去查查她那位‘富商前夫’到底存不存在吗?”沈清如脸色唰地白了:“林晚!
你胡说什么!”顾言深的手松了一瞬。我趁机甩开他,后退两步:“顾言深,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签好字的离婚协议。”说完,我转身上楼,
没再回头看他们一眼。回到画室,我看着那幅被毁的画,
忽然觉得它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破碎,混乱,却有一种解脱的**。手机震动,
是苏富比拍卖行的陈总监发来的信息:“林老师,聘书收到了吧?我们非常期待您的加入。
另外,您上次修复的那幅明代山水,藏家愿意出三倍价格,问您是否愿意割爱。
”我回复:“谢谢陈总,聘书已收到。山水画不卖,但可以借展。另外,我想问一下,
贵行最近有没有清代花鸟图的修复项目?我手头有一幅……可能需要重做。”放下手机,
我开始收拾画具。这间画室,这栋房子,这段婚姻——都不值得我再浪费一分一秒。
5.顾言深没有签离婚协议。相反,他把我关了起来。“林晚精神状况不稳定,
”他对陆北辰说,当着我的面,“需要静养。陆医生,你是专家,你说呢?
”陆北辰看着我被两个保镖“请”上车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睛里有挣扎,
但最终归于平静:“顾总说得对,郊外别墅环境好,适合休养。”好一个“休养”。
我被送到城西的别墅,手机被没收,网络被切断,连座机线都拔了。
每天只有哑巴佣人张妈来送饭、打扫,她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真正的囚禁。
顾言深一次都没来过。但沈清如来过。她穿着最新款的香奈儿套装,踩着细高跟,
像巡视领地的女王一样在别墅里转了一圈。“环境不错,”她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跷起腿,
“就是冷清了些。不过林**现在需要安静,对吧?”我没理她,
继续看手里的书——从书房翻出来的旧画册,至少能打发时间。“言深最近很忙,
”她自顾自说,“在筹备我们的订婚宴。对了,他向你提离婚的事了吗?
律师应该快去找你了。”我翻书的手指顿了顿。“其实你早该明白的,
”沈清如的声音甜腻得像毒药,“言深从来就没爱过你。他娶你,
一是为了报复林家当年在他家落难时袖手旁观,二是……你这张脸确实好用。带出去,
别人都知道他顾言深情深义重,对‘初恋’念念不忘。”原来如此。报复林家。立深情人设。
我三年的婚姻,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步棋。“不过现在你也没用了,”她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言深说,等我们订婚后,就送你去国外‘疗养’。你放心,
费用他不会吝啬的,毕竟你也算……替他撑了三年门面。”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笑得意味深长:“对了,那些信的事,谢谢你没告诉言深。虽然……他也不会信你。
”门关上了。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的书页被捏得皱成一团。信。又是那些信。夜里下起了雨。
我躺在床上,听着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天。
那时我还是林家的千金,跟父亲去参加一场慈善拍卖。顾言深也在,他刚失去父亲,
站在角落,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倒。我走过去,把伞递给他。他抬头看我,眼睛很红,
但没哭。“谢谢。”他说,声音沙哑。“不用谢,”我笨拙地安慰,“都会好起来的。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伞柄。后来那场拍卖,
我偷偷让父亲拍下顾家拿出来应急的一件古董,又匿名退了回去。我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
但至少……能让他少失去一点尊严。现在想来,真是讽刺。我把他当星星一样仰望过,
心疼过,甚至爱过。而他把我当替身,当棋子,当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雨越下越大。
我起身,走到窗边。二楼,不算高,下面是一片草坪。逃跑的念头一旦升起,
就再也压不下去。我翻出床单,系成绳,一头绑在床脚。手在抖,但心很定。
如果注定要烂在这里,我宁愿死在逃跑的路上。床单不够长,离地还有两米多。我咬咬牙,
松手跳了下去。脚踝传来剧痛,但顾不上。我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树林里跑。雨打在脸上,
和眼泪混在一起。自由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让人想哭又想笑。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车灯刺破雨幕。还是被发现了。我拼命跑,但脚踝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终于,在一个转弯处,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出去。刺耳的刹车声。强光。然后是一片黑暗。6.再醒来时,
是在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浓,头很痛。我睁眼,看到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盯了好一会儿,
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晚晚?”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偏过头,看到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很英俊,但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胡子拉碴,看起来很久没休息好了。“你……”我开口,
声音干涩得厉害,“你是谁?”他身体一僵,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像是惊喜,
又像是恐慌。“我是顾言深,”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很暖,却在发抖,“你的丈夫。
你出车祸了,伤到了头,医生说你……记忆有些受损。”丈夫?我皱眉,努力回想,
大脑却一片空白。
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画板、颜料、阳光很好的下午……好像还有图书馆,
和一个少年的侧脸。“我……多大了?”我问。“二十六。”他声音放得很轻,
“我们结婚三年了。”二十六?结婚三年?可我明明记得,我昨天还在跟妈妈吵架,
因为她不想让我去巴黎学艺术,说那是“不务正业”。“我……我想不起来。”我有些慌乱,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没关系,”他握紧我的手,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他的手在抖。他在害怕什么?出院后,
顾言深把我带回了郊区的别墅——不是之前囚禁我的那栋,是另一处更温馨的。
这里有个很大的花园,还有一间阳光画室。画具都是全新的,颜料按色系排列得整整齐齐。
“你以前很喜欢画画,”顾言深站在画室门口,声音很温柔,“所以准备了这些。
想画的时候随时可以画,不想画也没关系。”我走进去,拿起一支画笔。笔杆的触感很熟悉,
像是握过千百次。“言深哥哥,”我脱口而出——这个称呼自然得让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我能画你吗?”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当然。”于是我画他。
画他站在阳光里的样子,画他低头看书的样子,画他偶尔看着我出神的样子。他对我很好,
好得不像真的。每天早上他会亲自做早餐——虽然手艺很差,煎蛋经常糊掉。他会陪我散步,
听我叽叽喳喳讲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晚上我睡不着,他就念故事给我听,直到我睡着。
但有时,我能感觉到他的不对劲。比如他接电话时会特意避开我,声音压得很低。
比如他书房有个抽屉永远上着锁。比如夜深人静时,我能听到他在隔壁房间压抑的叹息。
还有一次,我无意间听到他和陆北辰的对话。“她这样……能维持多久?”是顾言深的声音,
充满了疲惫。“说不准,”陆北辰说,“记忆损伤很复杂,可能明天就恢复,
可能一辈子都这样。顾言深,你真的想好了吗?
如果她哪天想起来……”“那就不要让她想起来。”顾言深打断他,
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北辰,帮我。无论用什么方法,我要她永远像现在这样。
”像现在这样?天真,依赖,全心全意相信他?我站在楼梯拐角,手脚冰凉。
原来他对我的好,是建立在我“永远想不起来”的基础上。那如果我想起来了呢?
他会怎么做?把我关起来?还是用更激烈的手段?我不敢想。7.沈清如又来了。
这次顾言深不在。她像回自己家一样推门进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晚,”她打量着我,目光像刀,“装失忆这招,以退为进,用得不错啊。
”我正在画一幅向日葵,闻言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这位**,我不认识你。
如果你是言深哥哥的朋友,请坐。如果不是,请你离开。”“言深哥哥?”她嗤笑,
“叫得真亲热。你知道他为什么对你好吗?因为愧疚!因为他差点害死你!
”我握笔的手紧了紧。“那场车祸可不是意外,”她凑近,压低声音,
“是他派去追你的车失控,才撞到你的。林晚,你差点死在他手里。现在他施舍你一点温柔,
你就感恩戴德了?”我盯着她,忽然问:“那些信,真的是你写的吗?”她脸色一变。
“什么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言深父亲去世后,那些匿名鼓励他的信。
”我慢慢说,“你说那是你写的。可我记得……那些信的用词习惯,转折语气……不像你。
”沈清如的眼神开始闪烁:“你……你想起来了?”“没有,”我诚实地说,
“但我就是知道。”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记忆是空白的,但某些认知像刻在骨子里。
比如我知道向日葵该怎么画才能有生命力,比如我知道那些信不是沈清如写的。
“你知道又怎么样?”她忽然笑了,笑容狰狞,“言深信的是我。这些年陪在他身边的是我!
你不过是个替身,一个赝品!就算那些信是你写的又怎样?你以为言深会在乎?
他要是真在乎,怎么会三年都认不出你?”她的话像针,密密麻麻扎进心里。是啊。
如果那些信真的是我写的,如果我真的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给过他温暖——为什么他认不出我?
为什么他宁愿相信沈清如的谎言,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因为他从来就没想过去了解你,
”沈清如看穿了我的心思,笑得更加得意,“林晚,你对他来说,只是一张像我的脸,
一个可以用来报复林家的工具。工具不需要有思想,不需要有过去,更不需要……被爱。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了,下个月我和言深订婚。请柬就不送你了,
毕竟你‘病’着,需要静养。”门关上了。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原来如此。原来我拼了命想要记起来的过去,是这样不堪。原来我小心翼翼维持的现在,
是这样虚假。顾言深回来时,我正在烧画。画室里,那些我这些天画的画——他的肖像,
向日葵,花园的风景——一张张扔进壁炉里。火舌舔上来,画面卷曲,焦黑,最后化成灰烬。
“晚晚!你干什么!”他冲进来想阻止。我转过身,看着他,忽然笑了:“言深哥哥,
我画得不好,烧了重画。”他愣住,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什么。“怎么了?
”我歪着头,做出天真困惑的样子,“你不是说,画得不好就要重画吗?”他眼神闪了闪,
语气软下来:“没有,你画得很好。只是……为什么突然要烧掉?”“因为我不想留着了,
”我说,“看着心烦。”他走过来,想抱我,我侧身躲开了。“晚晚?
”他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慌乱。“言深哥哥,”我仰头看他,眼睛睁得大大的,
“如果有一天我想起了一切,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他身体僵住了。很久,他才说:“会。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对你好。”撒谎。我看着他眼底深处的恐惧,
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好笑。“我累了,”我说,“想睡一会儿。”他张了张嘴,
最终只说:“好。”我回到房间,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
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的,汹涌的。顾言深,你知道吗?我宁愿永远想不起来。
因为想起来的代价,是必须承认——你从未爱过我。而更可悲的是,即使知道了这一切,
这颗心,还是会为你疼。8.我开始做梦。梦里有冰冷的雨,刺眼的车灯,
还有顾言深在救护车上紧握我的手,一遍遍说“对不起”。梦里有沈清如得意的笑脸,
她说:“你永远只能学我,却永远成不了我。”梦里有我在画室熬夜到凌晨,
窗外是顾氏大厦不灭的灯光——他在那里,却从未看向我这边。梦越来越清晰,
像退潮后露出水面的礁石,坚硬,冰冷,带着刮伤人的棱角。顾言深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我不再叫他“言深哥哥”,而是直呼其名“顾言深”。我不再缠着他陪我散步,
更多时候是独自待在画室。我不再对他笑,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晚晚,
”一天晚餐时,他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最近……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我夹起一块西兰花,慢慢嚼完,才抬眼看他:“你觉得我应该想起什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比如……我们以前的事。”“我们以前有什么事?”我问,
“是你把我当沈清如替身的事?还是你为了报复林家娶我的事?或者是,
你差点让我死在车祸里的事?”餐厅安静得能听见钟摆的滴答声。
顾言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他放在桌上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你……都记起来了?”“一点点。”我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比如记得你让我学沈清如的走路姿势,记得你当着全公司高管的面说我不得体,
记得你在我发烧时陪沈清如打越洋电话——这些,够吗?”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眼眶迅速红了,不是装的,是真的要哭出来的那种红。“对不起……”他声音哽咽,“晚晚,
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些信是你写的……我不知道当年鼓励我的人是你……”“现在知道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呢?”他愣住了。然后呢?道歉完了,然后呢?
我能当这三年没发生过吗?我能忘记那些羞辱、冷落、囚禁吗?
我能忘记自己差点死在那场因为他而起的车祸里吗?“顾言深,”我站起身,“我们离婚吧。
这次不是商量,是通知。”“不!”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不同意!晚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补偿你,用我的全部补偿你……”“你的全部?
”我笑了,“你的全部是什么?钱?权?还是你那颗从来就不属于我的心?”“不是的!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我爱你,晚晚,
我真的爱你……我只是被恨蒙蔽了眼睛,我分不清……”“你分不清?”我甩开他,
声音冷下来,“你分不清谁对你好,分不清谁在骗你,
却能分得清沈清如喜欢什么颜色、什么花、什么牌子的香水——顾言深,你分的很清楚,
你只是选择看不见我。”他僵在原地,像被这句话钉住了。“这栋别墅,我不要。
”我环顾四周,“你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不要。我只带走我的画具,和我自己。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重新寄给你,这次如果你不签,我们就法庭见。
”“晚晚……”他想上前,我后退一步。“别碰我。”这三个字,我说得很轻,
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我们之间。他停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最后无力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