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煦的语气其实很平常,没有抬杠或怼人的意思。
但林初霁听着挺膈应,想都不想,直接怼回去,“那还有人睡别人睡过的人呢,也不见他们嫌脏。”
她双手抱臂,语气坦然自若:“说得这么绝对,说不定日后你睡别的女人……”
话戛然而止。
倒也不是林初霁有良心,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存在偏见。
而是车内的气氛突然变了,能很直观的感觉到,温度降至冰点的那种冷沉。
林初霁很清楚,这股诡异的感觉是身边的男人散发出来的。
她干咳一声,神色有些不自在。
心里还在懊恼,话这么多干嘛?
说赢了,是有奖励还是咋的?
“sorry~”
她拉长尾音,“我这人就这个毛病,嘴快,不过脑子。”
她赔笑道:“但绝对绝对,没有恶意。”
说着,还冲温煦竖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你信我一次。”
旁边的人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气场,但似乎也没持续多久,兴许,只是震慑她?
林初霁脑海里突然想起,陆云川形容他是冰山,原本还没感觉,但刚刚那个瞬间,她是认同这个说法的。
这人,脾气也没那么好嘛。
她撇了撇嘴,轻声嘀咕道:“还温煦,整得人有多温暖何须似的。”
怎么不叫温冰山?
她的碎碎念,温煦听得很清楚。
他想了会,沉声道:“你叫六一,我也没觉得你有多童真。”
“?”
林初霁扭头,脑袋往前探,挺无语的。
“怎么,不装了?”
她阴阳怪气道:“不是成熟稳重吗?不是绅士吗?不是要和我一辈子吗?”
“嘁”
她翻了个白眼,“这就第二天,就装不下去了?”
温煦看了她一眼,也许是因为激动,脸蛋有点红,他扭头时,刚好看见她翻白眼的神态,应该是把她自己说烦躁了,瘪着嘴,眼神嫌弃。
他脑海里闪过好几个词,轻盈灵巧,生气勃勃,可爱俏皮。
林初霁,活力,又充满生机。
他突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林初霁正想着他可能会怼她的话,温煦还没说话,她脑子里已经有两个小人在模拟对话,试图在温煦说完的下一秒就立马反驳回去。
这股胜负欲,她也不知道从何而来。
只是,温煦突然的一道笑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嘲笑我?”
她扭头,看着男人线条流畅的侧脸,高耸的鼻子如平地挺拔而起的高山,此刻他嘴角噙着一丝笑,眼神却很温和。
林初霁皱眉,看了眼方向盘,还是放弃了撞他手臂的念头。
“聊天和辩论赛都讲究有来有回,你说我,我还不能说你?”
温煦声线低沉,带着磁性,还有一股和煦如风的舒服。
原来,语气不一样,表达出的意思也不一样。
他的语气如果表达了质问或者不服气的情绪,她高低和他争论个一天一夜,非要争出个输赢来。
但此刻,听着他调侃的语调,她看了温煦一眼,“都说了,我嘴快,没有恶意。”
温煦想说,没有恶意就可以随意往他身上泼脏水?
但一寻思,这句话要是出口,林初霁高低和他来一场辩论赛。
没必要。
就算他赢了,能有什么奖励?
“嗯,知道了。”
他选择退一步,一句话结束这场无厘头的辩论。
“你刚刚那句话,就是偏见。”
林初霁闻言,眼神有些心虚,左右乱瞟,明明几分钟前,她还说自己应该能做到。
现在打脸了吧。
她暗暗叹气,嘿嘿笑了一声,“幸好我没信誓旦旦。”
温煦:“……”
部队每年都有新兵入伍,也从来不缺倔种和刺头。
但温煦他们从来不觉得麻烦,甚至会挑最难搞的那个下手,各种手段齐齐上阵,把人驯服为止。
他有的是手段。
林初霁这款说一句要顶嘴三四句的,也好办,喜欢说话?那就唱歌,唱到唱不动为止,又或者朗诵,诵到嘴干为止。
但这是训新兵的手段,可不敢用在她身上。
温煦隐隐觉得头疼。
而且这妻子,似乎不光是喜欢顶嘴,还喜欢耍赖,耍小聪明。
譬如现在,明明已经打脸,正确的做法是道歉,或者向他做出承诺,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可她嬉皮笑脸,庆幸她当时“没信誓旦旦”。
她很特立独行,温煦确认这一点。
林初霁就像是一群人在一起玩游戏,规则是画一个圈,所有人都必须在圈内完成指定的动作,但她总是跳出圈外,甚至洋洋自得,觉得老实本分待在圈内的人太傻。
可以说她总是不尊重规则,也可以说她不受规训。
但最重要的,是她不在意这个游戏的输赢,她开心最重要,想怎样就怎样。
温煦清楚,林初霁并不看重这段婚姻,如领证那天他所想的那样,婚姻于林初霁而言,似乎只是过家家。
“能告诉我,为什么和我结婚吗?”
林初霁刷着手机,听见温煦这句,皱眉,“我上次不是回答了吗?”
她眨了眨眼,说:“我爷爷和外公说你适应结婚啊。”
温煦:“你不是会无脑顺从长辈的人。”
林初霁保持着扭头的动作,视线扫过他那双桃花眼,轻笑了一声,“我们总共就见了两面,就笃定你能看清我这个人?”
“不是看清。”
温煦想了会,用了感觉这个词。
林初霁双眸泛着明亮的光点,突然对面前这个人有了兴趣。
“你的感觉没错。”
她收回视线,看着前面,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如果没有任何好处,我不会嫁给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
那太蠢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锁骨更加明显。
“爷爷和外公都准备了嫁妆。”
她没打算隐瞒,毕竟,至今为止,温煦挺坦诚的。
“嫁妆金额不小,说是嫁妆,肯定得嫁了,才能得到。”
车内安静下来,林初霁沉默许久后,看了他一眼,“所以,无论是温煦,还是梁煦亦或是陈煦,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只要是爷爷和外公选的人就行。”
她观察着温煦的脸色,问道:“所以,对你而言,被他们选中,是幸,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