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分享了女儿出国留学的告别宴视频,朋友圈里一片点赞。我妈说:「呸!什么留学,
不就是出去卖吗?」「这种不安分的野丫头,跑那么远就是为了躲着伺候爹妈,
真是不孝顺的白眼狼。将来肯定死在外面没人收尸。」我换鞋的手一顿,忍不住回了一句。
「妈,小丽是拿了全奖出去读博的,她是靠本事改变命运。」她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猛地坐直身子,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你有本事?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最后还不是在这个破档案室当个管理员?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要不是当年我聪明,
把你那个什么录取通知书给烧了,你现在指不定跟哪个野男人鬼混疯了,
哪还能像现在这样乖乖守着我?」「还好我当时反应快,去学校闹了一场,
把你那点破事都抖落干净了,不然那个姓陆的小子能那么干脆地甩了你?」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手里的包「啪」地掉在地上。
「听说那姓陆的现在是什么心理学大教授了,风光得很。」
她脸上挂着一种扭曲的、报复后的**。「他肯定早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哪像你,
三十岁的人了,整天死气沉沉的,看着就晦气……」她那张一开一合的嘴,像个黑洞,
吞噬着我仅存的理智。我感觉耳膜嗡嗡作响,声音颤抖得不像自己。「妈……你当年,
对他说了什么?」我妈拿起遥控器换台,满不在乎地抠了抠脚。「也没什么,
就说你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病呗。」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菜价涨了两毛钱。
「我拿着你在家发脾气摔碗的照片去找他,告诉他你有狂躁症,还是个神经分裂,
发起疯来会拿刀砍人。我还弄了张假的诊断书,告诉他要是敢带你走,我就死在他面前,
还要告他诱拐精神病人。」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我死死盯着她,胃里一阵痉挛。「那小子当时吓傻了,脸都白了,你是没看见那个怂样。
后来为了让他彻底死心,我又给你单位打了电话,说你得养病,把你关在家里三个月。这不,
他就滚了,你也老实了。」她得意地笑出了声,满脸褶子都在抖动。我站在客厅中央,
浑身冰冷,如坠冰窟。这时候她突然想起来正事。「对了,
隔壁王婶说有个偏方能治我的腿疼,一副药三千块,你赶紧把钱转给我。」
我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像吸血蚂蟥一样的嘴脸,脑子里那根名为「孝顺」的弦,彻底断了。
「没钱。」我转身冲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我背靠着门板滑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却怎么也吸不进氧气。七年前那个夏天,我以为陆景珩是因为嫌弃我的出身,
嫌弃我有个令人窒息的家庭才不告而别。我以为是我不够好,是我配不上那样光芒万丈的他。
原来,这一切都是我有血缘关系的亲妈,亲手编织的炼狱。
客厅里传来我妈砸东西的巨响和尖锐的咒骂。「苏青!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养你有什么用?想造反啊?」我猛地拉开门。「你能安静点吗?
现在是晚上十点!」她抓起桌上的不锈钢水杯就朝我砸过来。「这是我家!我想干嘛就干嘛!
你吃我的住我的,还敢管我?」杯子砸在门框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弹落在地。
她转头拿起电话,拨通了我那个整天不回家的赌鬼老爸的号码,哭天抢地。「老苏啊,
你快回来管管你闺女吧!她要杀了我啊!这日子没法过了……」我看着她撒泼打滚的样子,
突然觉得恶心至极。回屋随便套了件外套,我拉开大门冲了出去。「你要死哪去?」
她在身后咆哮。「加班!」电梯门关上前,我听见她恶毒的诅咒穿透楼道。「滚!
滚了就别回来!三十岁的丧门星,一分钱存不下,连个男人都留不住,
我当初就该把你掐死在尿桶里!」电梯极速下坠,失重感让我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泪流满面。
我在冷风中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等回过神来时,
已经站在了市中心那家最大的24小时书店门口。七年了,这里翻新了三次,
但我还是习惯性地走到了这里。因为这里曾是我和陆景珩唯一的避难所。推门进去,
我拿了一本最角落里的促销杂志,站在收银台前排队。
前面的人买了一本精装版的原文心理学著作。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指腹上有一个小小的茧。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想把脸埋进衣领里。「苏青?」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
我整个人僵成了石像。慢慢抬头,视线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是陆景珩。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禁欲而儒雅的精英气质。
时间对他太宽容了,不仅没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反而沉淀出了更加迷人的稳重。而我。
穿着起球的廉价卫衣,脸色蜡黄,眼神浑浊,像个刚刚刑满释放的犯人。云泥之别。
他往前迈了一步,我本能地惊恐后退,后腰撞到了身后的书架,几本书哗啦啦掉落。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的书,又落回到我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听说你病得不轻,现在看来,确实像个疯子。」他冷笑道。我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把那本昂贵的书放在收银台,连同我手里那本破杂志一起拿过去,
把黑卡递给店员。「一起刷。」他拎着装书的纸袋递给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嫌恶。
「拿着吧,毕竟对你这种人来说,这点精神食粮也是奢侈品。」说完,他转身推门离去,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我站在原地,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纸袋,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霓虹灯下。七年了,原来恨意比爱意保存得更久。2回到家,
我疯了一样地翻箱倒柜。我在找那本《飞鸟集》,那是陆景珩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也是我藏在这个家里唯一的念想。书的扉页上,他曾亲笔写下:「苏青,你是自由的。」
抽屉是空的,床底也是空的。「妈!」我冲进卧室,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我枕头底下的那本书呢?」我妈正敷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劣质面膜,眼皮都没抬一下。
「卖废品了。」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卖了?那是我的书!你凭什么卖我的书?」
她一把扯下面膜,露出一张干瘪刻薄的脸。「什么你的我的?在这个家里,
连你这条命都是我的!一本破书占地方招蟑螂,我卖了换两斤鸡蛋怎么了?」
「那对我来说很重要!」「重要个屁!」她「腾」地一下跳下床,指着我的鼻子骂。
「是不是又是那个野男人送的?苏青,你还要不要脸?人家现在是大教授,
早就把你当成神经病甩了,你还抱着本破书发春?」「你还给我!」
我发疯一样去抓她的胳膊。我妈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来。「啪!」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道,
我被打得一个踉跄,半边脸瞬间麻木,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我跌坐在地上,捂着脸,
眼泪夺眶而出。「为了个男人跟你亲妈动手?」我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里满是厌恶和嫉妒。「我看你是病又犯了!欠收拾!」这时候,大门开了,
我爸醉醺醺地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他只是皱了皱眉,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大半夜的嚎什么丧?老子的手气都被你们嚎没了!」我妈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委屈地扑过去。「老头子啊,你看看你这疯闺女,为了个外人要打死我啊……」我爸脱了鞋,
一脚踹在我的小腿骨上。钻心的疼。「滚回屋去!看见你就烦,赔钱货!」我蜷缩在地上,
脸颊**辣地疼,小腿像是断了一样。大学毕业那年,我考上了研究生的全奖,
我想逃离这个窒息的家。可我妈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撕碎冲进了下水道,
以死相逼让我留在这个十八线小县城,进了一个所谓的「铁饭碗」单位,
拿着一月三千的死工资。我以为只要我顺从,只要我把所有的钱都交给家里,
只要我不去追求所谓的梦想,他们就会对我好一点。哪怕一点点。但我错了。
我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第一次在心里问自己:苏青,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如果是为了报答生育之恩,这三十年的折磨,难道还不够吗?第二天上班,
左脸肿得像个馒头,我戴着口罩,把刘海放下来遮住。刚进档案室,
馆长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小苏!快快快,把那边的陈年旧档都搬出来!今天有贵客!
省里心理研究中心的专家要来查阅地方志资料!」我心里咯噔一下。「哪位专家?」「姓陆,
陆景珩教授!」馆长激动得满面红光,唾沫星子乱飞。「那是咱们市走出去的大名人!
年纪轻轻就是学科带头人了!你机灵点,别给我掉链子!」我手脚冰凉,指尖都在颤抖。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陆景珩正坐在主位上,翻阅着一本泛黄的县志。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身上,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像是在为他伴舞。他听到动静,
微微抬眼。那种眼神,冷漠、疏离,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陆教授,
这是咱们档案室最老实的员工,苏青。」馆长点头哈腰地介绍,顺手推了我一把。
陆景珩合上书,站起身,并没有伸手。「苏管理员,」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却让我感到窒息。「幸会。」馆长愣了一下,随即赔笑。「陆教授认识小苏?」
陆景珩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老相识了。不过那时候,她可比现在……『活泼』多了。」
他特意加重了「活泼」两个字,讽刺意味十足。馆长没听出来,还在那傻乐。「那是那是!
小苏,你还不赶紧带着陆教授去库房看看?」我硬着头皮点头,连头都不敢抬。
通往地下库房的楼梯狭窄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老旧纸张的味道。陆景珩走在我身后,
皮鞋的声音在这个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经上。
「这就是你选的生活?」他突然开口。我脚步一顿,没敢回头。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守着一堆废纸,就像你那个烂泥一样的家。」
他的声音贴着我的后背传来,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苏青,当年我就说过,
你如果放弃那次机会,你这辈子就毁了。」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到了。」
我打开库房的灯,指着那一排排铁架子。「陆教授需要哪一年的资料?」他走到我面前,
借着昏黄的灯光,低头审视着我。他看见了我眼角的淤青,那是昨晚那一巴掌留下的痕迹。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更加复杂的表情。像是愤怒,又像是鄙夷。
正要说什么,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接通后,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娇俏的声音,
充满了活力和依赖。「老师,那个数据模型我跑出来了,您什么时候回来帮我看看呀?」
陆景珩原本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了下来。「嗯,做得不错。我晚上回去帮你复核。」
那样温柔的语气,曾几何时,也是专属我的。我妈昨天的话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
「人家早就把你忘了……」是啊,他那样耀眼的人,身边怎么会缺少女孩?
而且是那样健康、阳光、没有家庭拖累的女孩。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碎了,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强撑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陆教授如果忙的话,我自己找出来给您送过去。」
他盯着我的笑容,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挂断电话。「不用。」他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特别是脏手。」3晚上的接风宴,馆长下了死命令。「小苏,
你是陆教授的老乡,这顿饭你必须去作陪!要是把陆教授哄高兴了,
咱们馆今年的翻修经费就有着落了!」我知道,这是让我去当陪酒女,
顺便当那个调节气氛的小丑。包厢里灯火通明,推杯换盏。
几个我不认识的局长、主任围着陆景珩,阿谀奉承的话说了一箩筐。陆景珩坐在主位,
衬衫扣子解开了一颗,手里晃着红酒杯,神色淡淡。我缩在最角落的位置,
恨不得把自己隐形。「苏青啊。」陆景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他指了指自己手边的红酒醒酒器。「过来,倒酒。」
我僵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怎么?」他挑眉,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苏管理员不给面子?还是说,你的手只配搬那些发霉的箱子?」馆长吓得脸都白了,
拼命给我使眼色。「小苏!发什么愣!快去啊!」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拖着像灌了铅的双腿走过去。拿起沉重的醒酒器,手腕因为紧张和昨晚的伤痛,
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紫红色的液体注入高脚杯。「满了。」他冷冷提醒。我手一抖,
几滴红酒溅落在洁白的桌布上,像是一朵朵绽放的血花。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我慌乱地拿起餐巾去擦。陆景珩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滚烫,烫得我浑身一颤。「苏青,你是帕金森还是故意的?」他凑近我,
身上那种好闻的雪松味混着酒气钻进我的鼻子里。「七年不见,
你就学会了这种引起男人注意的低级手段?」我猛地抬头,对上他充满羞辱的眼神。
「我没有。」我咬着牙,眼眶发酸。「没有?」他松开手,嫌弃地拿湿巾擦了擦手指。
「那就喝了它。」他指着那杯满满当当的红酒。「赔罪。」一桌子大老爷们看着我,
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漠不关心。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档案管理员得罪省里来的大专家。
我看着那杯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有严重的胃溃疡,这是常年吃剩饭和被气出来的毛病。
但我没有选择。我端起酒杯,闭上眼,仰头灌了下去。辛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
像吞了一把刀片。一杯饮尽,我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陆教授,满意了吗?」
陆景珩看着我惨白的脸,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眼神晦暗不明。就在这时,
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在这个安静得诡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拿出来一看,
屏幕上跳动着「妈」两个字。我下意识想挂断。「接。」陆景珩靠在椅背上,
像是看戏一样看着我。「让大家听听,苏管理员家里有什么急事。」我手一抖,
不小心按到了免提。我妈尖锐刺耳的咆哮声瞬间炸响在整个包厢。「苏青!你死哪去了?
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给老娘洗脚?」「我告诉你,隔壁二大爷给你介绍了个对象,
是个包工头,虽然五十岁了腿有点瘸,但他愿意出二十万彩礼!你赶紧给我滚回来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