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点的夜,静得只有草丛里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屋内,那盏昏黄的煤油灯早就熄了。女知青宿舍的大通铺上,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林晓霞睡得沉,时不时还发出几声磨牙的动静,听得人心烦意乱。
徐若雪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侧身躺在最里侧,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搪瓷脸盆,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脸盆里,那件团成一团的白衬衫散发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味道——那不是汗臭,而是一种混合了廉价烟草、干燥烈日以及……独属于那个男人身上滚烫且霸道的荷尔蒙气息。
这味道太具有侵略性了,哪怕是用冷水冲过一遍,依然顽固地往她鼻子里钻。
徐若雪只觉得脸颊发烫,那股子热气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她闭上眼,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天在拖拉机上那一幕。
他宽厚的大手扣在她的膝盖上,指腹粗砺的茧子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那种被绝对掌控的战栗感,到现在仿佛还残留在身体里,让她浑身酥软,骨头缝里都泛着酸。
“真是个……冤家。”徐若雪在心里羞恼地嗔了一句。
这衬衫不能留到明天洗。要是明天早上被林晓霞她们看见她抱着一件带着男人味儿的衣服,指不定要编排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在这个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年代,名声就是女人的命。
她咬了咬牙,轻手轻脚地坐起身。
月光透过窗户缝隙洒进来,照在她莹白的脚背上。徐若雪屏住呼吸,像只偷腥的小猫一样,提着脸盆,踮着脚尖摸出了宿舍门。
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徐若雪吓得心脏猛地一缩,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醒来,这才拍了拍胸口,快步溜了出去。
知青点后面有一条小河,是村里人平时洗衣服的地方。这个点儿,肯定没人。
夏夜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身上舒服极了。月亮高高挂在树梢,将河面照得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银子。
徐若雪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在的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上。
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如藕节般白皙纤细的小臂,将衬衫浸入微凉的河水中。
“哗啦——”
清脆的水声在夜色中荡开。
徐若雪低着头,借着月光,仔细地搓洗着衬衫上的污渍。那衬衫料子薄,被打湿后变得半透明,紧紧贴在她的手上。
她洗得很认真,尤其是腰侧那块被他大手掐过的地方,她忍不住多搓了几下,仿佛上面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坏蛋……手劲那么大,肯定青了。”她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责怪,反而带着一丝软糯的撒娇意味。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离她不远处的柳树林后,一道高大如黑塔般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
陆铮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个娇滴滴的小知青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还有她那软得不可思议的腰肢,以及那双在水里晃得人眼晕的小白脚。
体内的燥热像是一团火,烧得他口干舌燥,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他索性爬起来,想来河边冲个凉水澡降降火。
谁知道,刚走到河边,就看见了这一幕。
月光下,少女蹲在河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领口有些松垮。随着她低头搓洗的动作,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大片腻白的肌肤和精致若隐若现的锁骨。
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用皮筋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夜风轻轻吹拂,扫过她修长的脖颈。
那画面,美得像是一幅画,却又带着一种足以让人发疯的诱惑。
陆铮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瞬间暗了下来,里面的火苗不仅没灭,反而越烧越旺,简直要燎原。
他该走的。
作为一个正直的退伍军人,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偷看一个姑娘家洗衣服。
可是他的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那种想要靠近她、触碰她、将她揉碎在怀里的渴望,如同野草般疯长,根本压制不住。
“谁?”
徐若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
因为动作太急,她脚下的青苔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惊呼一声就要往河里栽去。
“啊!”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窜了出来。
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往回一拉。
徐若雪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她就撞进了一个坚硬如铁的怀抱里。
“唔……”
鼻尖撞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疼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那股熟悉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霸道地钻进她的每一个毛孔。
是陆铮。
徐若雪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像是要撞破肋骨蹦出来。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服,仰起头,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陆……陆大哥?”
陆铮没说话。
他单手搂着她的腰,将她死死地按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勒断。另一只手还抓着她的手腕,指腹下的脉搏跳动得飞快,跟他的心跳频率一样乱。
两人贴得极近。
近到徐若雪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她浑身发颤。
他刚从家里出来,只穿了一条军绿色的长裤,上半身**着。那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胸膛上还有几道陈年的伤疤,不仅不显得狰狞,反而增添了几分男人的野性。
徐若雪看傻了眼,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想要推开他,手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晃什么?”
陆铮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口沙砺,低沉且危险。
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怀里的小女人。
月光下,她那张小脸白里透红,嘴唇微微张着,泛着水光,像是一颗等待采撷的樱桃。
“我……我洗衣服……”徐若雪结结巴巴地解释,眼神闪烁,不敢看他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
“洗衣服?”陆铮冷笑一声,视线落在她手里那件还在滴水的白衬衫上。
那衬衫已经被水浸透了,皱巴巴的。
“洗我的味道?”他突然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带着一股子恶狠狠的意味,“嫌弃老子?”
徐若雪身子猛地一颤,敏感的耳垂瞬间充血红透。
“没……没有……”她急得快哭了,声音软糯带着鼻音,“我是怕被人闻见……会对你名声不好……”
这解释,听着怎么那么像是在为他在着想?
陆铮心里的那一丝暴戾被她这一句话抚平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汹涌的情绪。
这个小妖精,真是……要命。
他看着她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河水这么凉,她那双手嫩得跟豆腐似的,怎么受得了?
“娇气包。”
陆铮低骂一声,却没有松开她,反而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衬衫。
“哎……那是我的……”徐若雪惊呼。
“闭嘴。”陆铮瞪了她一眼,大手稍微一用力,那件湿漉漉的衬衫在他手里就像是面团一样,几下就被拧干了水分。
做完这些,他随手把衬衫扔进旁边的脸盆里,然后一转身,将徐若雪整个人抵在了身后粗壮的柳树干上。
“陆……陆大哥……”徐若雪吓坏了,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身前是男人滚烫坚硬的胸膛,她退无可退,只能被迫承受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巨大压迫感。
陆铮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牢牢地圈禁在自己的领地里。
他低下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锁住她的脸,视线从她惊慌失措的眼睛,滑落到她挺翘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那张嫣红的唇瓣上。
眼神晦暗不明,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极力压抑的吞咽声。
“徐若雪。”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知道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在河边,意味着什么吗?”
徐若雪心跳如雷,呼吸都快停滞了。
她当然知道。
这种氛围,这种姿势,这种眼神……
“陆大哥……你别这样……我怕……”她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眼角泛起了一抹生理性的泪光。
可是她那双攀在他手臂上的小手,却没有推开他,反而无意识地抓紧了他坚硬的小臂肌肉。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陆铮的手臂瞬间青筋暴起,那一根根蜿蜒的血管仿佛要炸裂开来。
他猛地低下头,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鼻尖。
两人呼吸交缠,滚烫的气息在彼此的唇齿间流转。
“怕?”陆铮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和无奈,“怕还不躲远点?还敢往老子身上蹭?”
他那粗砺的大手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上移,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的热度像是烙铁一样,烫得徐若雪浑身发软,双腿直打颤。
“站好了。”
陆铮突然低吼一声,大掌猛地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起头来承受他的注视。
他的手指粗糙,茧子刮蹭着她后颈娇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阵战栗的电流。
徐若雪被迫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充满了危险气息的男人。
此时的陆铮,就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狼,正对着自己的猎物露出獠牙。但他眼底深处,却又压抑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隐忍和克制。
他在忍。
忍得眼尾发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徐若雪……”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以后离那些男知青远点。”
徐若雪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我……我没有理他们……”她委屈巴巴地小声辩解,“我只跟陆大哥好……”
这句话,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铮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他猛地俯下身,在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红唇上方仅仅一指的距离停住。
那种极度的暧昧和拉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稀薄。
徐若雪紧张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不安地颤抖着。她在期待,又在害怕。
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
只有一道滚烫且湿润的触感,轻轻划过她的耳垂。
陆铮偏过头,在那颗小巧精致的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
徐若雪浑身一激灵,一股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记住你说的话。”
陆铮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股狠劲儿,“要是敢骗老子,就把你关起来,哪儿也不许去。”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徐若雪腿一软,顺着树干滑了下去。
陆铮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将她扶稳,然后弯腰端起地上的脸盆,把那件洗得半干不湿的衬衫往里一塞。
“赶紧滚回去睡觉!”
他背过身去,不再看她,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硬,只是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颤抖,“以后晚上不许出来乱晃!要是再让我碰见……”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徐若雪抱着脸盆,看着男人宽阔紧绷的背影。月光下,他**的背脊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忍得极辛苦。
她咬了咬唇,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甜蜜。
这个糙汉子,明明想要得要命,却还是为了她的名声忍住了。
“知道了……陆大哥晚安。”
徐若雪软软地说了一句,然后抱着脸盆,像只偷到了油的小老鼠,飞快地跑进了夜色里。
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陆铮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依然处于亢奋状态的身体,低咒一声:“真他娘的没出息!”
随后,只听“扑通”一声巨响。
陆铮直接跳进了冰凉的河水里。
……
徐若雪一路小跑回了宿舍,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
她把脸盆塞到床底下,轻手轻脚地爬上床。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刚才那一通折腾,消耗了她不少体力。加上晚饭本来就因为嫌弃食堂的窝窝头太硬没吃几口,这会儿一放松下来,饥饿感瞬间席卷而来。
“咕噜……”
肚子里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声。
徐若雪捂着干瘪的肚子,在黑暗中痛苦地皱起了小脸。
好饿啊……
饿得胃里直泛酸水。
早知道刚才就不装娇气了,硬着头皮也该吃两口那个拉嗓子的窝窝头啊。
现在好了,这漫漫长夜,可怎么熬啊?
徐若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睡眠来抵挡饥饿。
可是越想睡,脑子里就越清醒,眼前全是红烧肉、大白馒头,还有……陆铮那双想要把她吞吃入腹的眼睛。
想着想着,她竟然觉得,如果能被那个男人“吃”掉,好像……也比饿肚子强?
徐若雪羞红了脸,在饥饿与旖旎的幻想中,迷迷糊糊地熬到了天亮。
明天……明天无论如何也要弄点吃的。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脑海里突然想起了村口那块红薯地。
也许,明天上工的时候,可以去找陆大哥……
正想着,外面的大公鸡打鸣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于徐若雪来说,这一天注定又是跟那个糙汉子纠缠不清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