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夜色像一块湿透的黑布,沉沉地压在巷子上头。黑带,对我江毅来说,
到底是块荣耀的牌子,还是一道看不见的疤痕?我常想,
这玩意儿是十年功夫一滴汗一滴汗磨出来的,还是那天下午一声脆响之后,
永远捆在我心上的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放下了,就以为是永远。
可生活这东西,它不跟你讲道理,它只会把你堵在没灯的巷口,逼着你,把放下的一切,
再亲手捡起来。夜里的巷子没有灯。空气里是隔夜饭菜和潮湿墙壁的味道,
混着一点点垃圾桶飘来的酸气。三个男人站在巷口,堵住了出去的路。为首的那个,
脖子上的金链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油腻的黄。他手里捏着那链子,
一圈一圈往手心里绕。我刚把奶茶店的后门拉上,那铁门“哐当”一声,
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响。“小子,这个月的‘平安费’,该交了吧?
”为首的男人开了口,声音有点哑,像是烟抽多了。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旁边的两个同伴也走上前,一左一右,把我围在中间。个子都不矮,
其中一个胳膊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另一个留着寸头,眼神有点飘。
我把肩上的背包带子紧了紧,那是我每天上班带饭和换衣服用的。“没有。”我回答。
为首的男人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没有?那就让我们帮你找找。
”他对那个纹身的男人挥了挥手。纹身男上前一步,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耐烦,
伸手就往我的衣领抓来,动作很粗,是想把我一扯到底。我没有后退。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我的时候,我侧了一下身子。很小的动作。他的手抓了个空,
因为用力过猛,身子往前踉跄了一下。就是这个时候,我另一边的手肘抬了起来,不快,
但很稳,正好撞在他的胸口上。“嗬”的一声,他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锤子砸中了,
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然后一**坐在了地上,捂着胸口,脸都白了。剩下的两个人,
包括那个为首的,都愣住了。他们可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
在奶茶店里笑呵呵做饮料的小哥,会这么干脆地动手。我没看他们。我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
轻轻地放在地上。拉开拉链。我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条黑色的布带,叠得整整齐齐,
上面带着一点洗衣粉的清香。我把布带在腰间仔细地系好,打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结。
那是一个我闭着眼睛都能打出来的结,像刻在骨头里一样。然后,我抬起头,
看着剩下的两个人。巷子里的风好像停了。为首的男人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金链子,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是惊疑,还是别的什么,我说不清。
“你……你是干什么的?”他问。我没回答他,只是把双臂缓缓抬起,
摆出了一个起势的姿势。那是一个跆拳道最基本的品势起势,太极一章的起势。
我的身体很放松,但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像是上好了油的零件,随时可以启动。
寸头男人和那个为首的对视了一眼。寸头男人低吼一声,像是要给自己壮胆,冲了过来。
他一脚踢向我的肚子,那姿势没什么章法,就是街上混混打架的路数,凭着一股子狠劲。
我没动。就在他的脚快要碰到我的时候,我的身体微微向后一仰,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另一条腿像鞭子一样扫了出去。不是用脚背,是用小腿胫骨的那个位置。“啪!”一声闷响。
正好踢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寸头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抱着腿就蹲了下去,
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现在,只剩下为首的那个人了。他看着我,
又看了看地上**的两个人,手里的金链子“哗啦”一下掉在了地上。他咽了口唾沫,
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你……你别过来!”他色厉内荏地喊。我向前走了一步。
他吓得后退了一步。我又走了一步。他又退了一步。巷子不长,他很快就退到了墙角,
退无可退。我站在他面前,离他只有一步的距离。我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和汗味。“滚。
”我说。只有一个字。他像是得到了赦免令,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扶起他的两个同伴,
三个人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巷子口。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我,
和地上一截孤零零的金链子。我弯腰,把道服黑带解下来,仔细叠好,放回背包里。然后,
我拉上拉链,把背包重新背到肩上,走出了巷子。外面的路灯很亮,晃得我眼睛有点酸。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了巷子里的味道,只有属于城市的,夜晚的味道。
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第2章我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屋子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没剩下多少地方。我把背包扔在床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眼神里没什么光彩。头发乱糟糟的,是我自己的手随便抓出来的。
看着这张脸,很难让人跟“暴打混混”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我倒了一杯水,坐在桌子前,
一口一口地喝着。今天晚上的事,在我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放电影。那个寸头男人惨叫的脸,
为首的男人掉在地上的金链子,还有我系上黑带时,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已经多久了?
久到我都快忘了,我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人。那个人,曾经站在领奖台上,脖子挂着金牌,
腰上系着黑带,听着台下的欢呼声。手机“嗡嗡”地振动起来,把我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是我室友兼同事,胖子。“毅哥,下班了没?今晚通宵开黑啊?新出的那个英雄,贼好玩!
”胖子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震得我耳朵有点痒。“不去了,累了。”我说。“又累?
你最近怎么老是累啊?是不是店里活儿太多了?我跟店长说说,给你换个班?
”胖子是个热心肠,就是有时候有点过于热心。“不用,就是想早点睡。”“那行吧,
你早点休息。对了,你看到新闻没?网上有个视频火了,
标题叫‘奶茶店小哥深夜暴打三名壮汉’,据说就发生在咱们这片区。啧啧,
现在的小哥都这么猛的吗?深藏不露啊!”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我没注意。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那你快去看看,老**了!那小哥身手,
跟拍电影似的!行,那你睡吧,我去了啊!”胖子挂了电话。我放下手机,犹豫了几秒钟,
还是点开了那个红色的新闻APP。我不用搜,那个视频就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标题很醒目,用的是加粗的红字:【深夜惊魂!奶茶店小哥竟是国家一级运动员?
三招两脚放倒勒索混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网友惊呼:这才是扫地僧!我点开了视频。
画面很抖,看得出是用手机拍的。拍摄的角度很刁钻,是从巷口对面的一个楼道窗户里拍的。
画面里,我看到了我自己。我看到我被三个人围住,看到我从包里拿出那条黑带,
看到我系上,起势。视频没有声音,拍摄者可能离得远,也可能是不敢录。但无声的画面,
反而更有冲击力。我的动作,在视频里显得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次出腿,
每一次格挡,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特别是我最后扫倒那个寸头男的一脚,
在慢放回放里,能清晰地看到我腿部的发力过程。“专业!这绝对是专业的!
”“lookathisstances!
Hi**alanceisperfect!
rawler,thisisatrainedmartialartist!
(看他的架势!平衡感完美!这不是街头混混,这是受过训练的武术家!
)”下面的评论区里,有中文的,有英文的,甚至还有日文的,瞬间刷了几百条楼。
“这个起势,是跆拳道太极一章的起势。没错,我就是练这个的。”一个高赞评论写道。
“何止是太极一章!你们看他那个后撤步接横踢,那是竞技跆拳道里常用的迎击战术,
时机抓得太准了!这家伙,绝对是省队级别的!”“楼上的别吹了,
省队级别的会沦落到在奶茶店打工?顶多是个体校毕业的。”“体校毕业的能有这身手?
我信你个鬼!我觉得这小哥是某个隐退的高手,为了体验生活才来打工的,哈哈哈!
”我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我的手指有点冷。我关掉视频,把手机扔在床上。心里乱糟糟的。
我为什么要动手?我明明发过誓,再也不在公开场合使用武力了。我怎么能忘了?那个下午,
训练馆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萧然倒地时发出的那声闷哼,
还有他膝关节扭曲成的那个不自然的角度……所有的一切,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脑子。
我捂住了脸。我以为我已经把那个“我”埋得很深很深了。深到我自己都找不到。可今天,
一块小小的勒索,一块石头,就把那层土给刨开了。原来,那个“我”一直都在。
他只是睡着了,随时都可能被吵醒。我感到一阵害怕。这种害怕,比面对三个混混时,
要强烈一百倍。第3章第二天,我还是照常去奶茶店上班。一路上,
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路边的行人,街边小店里的老板,
他们的目光好像都带着点探究的意味。可能是我多心了。我安慰自己。一个人如果心里有鬼,
看谁都像是在盯着自己。我推开门,店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甜甜的奶香味。“哟,
江毅,来啦!”店长小林姐抬头冲我笑了笑,她正在吧台里盘点着物料,“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我换上工作服,把背包放进储物柜。“店门口好像有点不对劲。
”小林姐皱了皱眉,朝着门口努了努嘴。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店门外,隔着一条马路,
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人,对着我们的店指指点点,还有两个人举着手机在拍照。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怎么回事?”我问。“不知道啊,今天早上开门就这样了。
我还在想是不是店里卫生没搞好,让人给拍下来了。”小林姐有点苦恼,
“待会儿我去问问他们,别影响生意。”“别去。”我立刻说。小-林姐愣了一下,
“为什么?”“……可能是八卦我们店附近有什么新闻吧,一会儿就散了。”我含糊地解释。
小林姐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一整个上午,那几个人都没有走。他们就像街景的一部分,
或者说,像是在等着什么看什么稀奇事的观众。我埋头做饮料,尽量不去看他们。可是,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像蚊子一样,在你耳边嗡嗡作响,怎么也赶不走。胖子上午没班,
他中午的时候顶着一头大汗跑了过来。“毅哥!毅哥!你看你看!
”他一进店就把手机怼到我脸上,屏幕上正是那个爆款视频。“我早上起来才发现,
这火出天际了!各大平台都在转!你快看评论,都盖几万楼了!”胖子兴奋得满脸通红,
好像视频里的人是他一样,“我跟你讲,你上大热门了!你现在就是咱们这片的‘平头哥’!
又狠又帅!”我没心情听他咋呼,把他拿着手机的手推开。“别闹,忙着呢。”“哎,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出名了还不高兴?”胖子有点不乐意了,“对了,
你猜我刚才在门口看到谁了?”我没作声,继续摇着手里的雪克杯。“雷鸣拳馆的雷战!
就是那个‘雷老虎’!他带着几个人,就在马路对面站着,跟探子似的,
一直在往咱们店里瞅!你说奇不奇怪?他看我们奶茶店干嘛?难道他也想喝奶茶?
”我摇雪克杯的动作停了下来。雷战?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在我们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里,
练武的人多少都互相有点耳闻。雷鸣拳馆,以前挺有名的,是家老拳馆,
教的是一些传统拳脚和搏击。只是近些年,被那些连锁的、洋气的道馆给冲击得不行,
据说已经快要开不下去了。雷战是现任馆主,因为性子爆,说话冲,人送外号“雷老虎”。
他来干什么?难道……是昨晚那几个混混,跟他有关系?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你看你看!他过来了!”胖子忽然压低了声音,像发现了新大陆。
我抬起头,看到那个被胖子叫做“雷老虎”的男人,正从马路对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个子很高,很壮,光头,脖子上戴着一串粗大的佛珠,穿着一件背心,
两条胳膊上都是虬结的肌肉,上面纹着猛虎的图案。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徒弟,
看起来也都是练家子。他径直走到了我们店门口。店里正在排队买奶茶的客人,
看到他这副架势,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整个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雷战的大眼睛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目光,像鹰一样锐利。
我握着手里的雪克杯,手心有点出汗。第4章雷战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身后的两个徒弟,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堵在了门口。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进来,
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整个店里的光线都暗了几分。客人们面面相觑,有几个胆小的,
悄悄地把没做好的饮料单给抽走了,溜出了门。小林姐有点慌了,她小声问我:“江毅,
这是……是你朋友吗?”我摇了摇头。“那他找你干嘛?你看他那样子,不像好人啊。
”我心里也打鼓。雷战终于动了。他拨开门口的两个徒弟,大步走到吧台前,
双手“砰”的一声撑在了台面上。那台面是冰凉的大理石,被他这么一拍,
仿佛都震动了一下。“你就是视频里那个小子?”他开口了,声音洪亮,
带着一股子沙哑的质感,像砂纸擦过木头。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复杂,
不像我想象中的愤怒和寻仇。那里面,有审视,有惊讶,还有一点……我说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某种迫切的渴望。“说话啊!”雷战有点不耐烦,又拍了一下台面。
吧台上的吸管筒被震得跳了一下。“是我。”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昨晚在巷子口,动手的是你?”“是。”“你练过什么?”“……跆拳道。”“黑带几段?
”我心里一沉。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雷战看出了我的抗拒,他哼了一声,
那声音从鼻子里发出来,带着点不屑。“怎么,怕我问?还是怕说了丢人?我告诉你,
我雷战混迹这行三十年,什么货色没见过?你那两下子,别跟我说是什么野路子!
你那个起势,那个移动,还有那个迎击腿,没有十年以上的童子功,练不出来!
”他说得没错。可我不能承认。“我只是跟人学过两招。”我低声说。“两招?
”雷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小子,
你跟我耍花腔呢?你那两招要是叫‘两招’,那我雷鸣拳馆的那些徒弟,
个个都是武学宗师了!”他直起身子,绕着吧台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
他那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把我整个人都罩住了。“我不管你以前是谁,
也不管你为什么躲在这小小的奶茶店里。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他压低了声音,
一字一顿地说,“你,有没有兴趣,来我雷鸣拳馆,当总教练?”我,还有小林姐,
还有胖子,我们三个人,都愣住了。我以为他要寻仇,要报复,要为他的手下出头。
我脑子里预演了一百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请我当总教练?开什么玩笑。
“雷……雷馆主,你是不是搞错了?”胖子结结巴巴地开口了,
“我毅哥他……他就是个做奶茶的,他不会打架,真的不会!”胖子是真把我当朋友,
怕我惹上麻烦。雷战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没你的事,一边去。”他又转向我,
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小子,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邀请你。我雷鸣拳馆,
虽然现在落魄了,但还不至于请不起一个教练。你开个价,只要我拿得出来,我给你。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诚意”的脸,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摇了摇头。“对不起,
我没兴趣。”“你说什么?”雷战显然没想到我会拒绝。“我说,我没兴趣。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淡,“我不会去任何拳馆当教练。我的工作,就是在这里做奶茶。
”“为什么?”雷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是嫌我给的价钱低?
还是你看不起我雷鸣拳馆?”“都不是。”我说,“我只是不想再碰这些东西了。
”我不想再碰了。这七个字,我说得很有力。因为这是我心里最真实的声音。
雷战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想从我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他看了很久。最后,他似乎是放弃了。
他叹了口气,那声音很重,像泄了气的皮球。“行。”他咬了咬牙,“我懂了。小子,
你有你的骄傲。算我雷战今天自作多情了。”他转身,带着他的两个徒弟,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奶茶店。店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胖子拍了拍胸口,“我的妈呀,
吓死我了。还以为他要拆了咱们店呢!这‘雷老虎’怎么回事啊?看上你了?
不会是有什么别的癖好吧?”我没理他的胡说八道。我的目光,
落在了雷战刚才撑过的吧台上。那里,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带着薄薄灰尘的手印。很深,
很用力。我知道,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就结束。第5章雷战走了,但麻烦没走。
他那一出“三顾茅庐”没演成,却演了一出“全城皆知”。第二天,我们奶茶店门口,
人比昨天更多了。不光是看热闹的,还有几个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一看到我从巷口拐过来,
他们“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刺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江毅先生!请问您真的是跆拳道黑带高手吗?”“您为什么会在奶茶店打工?
是体验生活还是另有隐情?”“雷鸣拳馆的雷战先生亲自邀请您出任总教练,
您为什么会拒绝?”“网上传言您曾经是国家队的后备队员,这个消息属实吗?
”各种问题像雪片一样砸向我,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快步往店里冲。
胖子和小林姐在门口死死地挡着,才没让他们冲进店里。“让开让开!都让开!
妨碍我们做生意了啊!”胖子嗓门大,喊得脸红脖子粗,“再拍再拍我报警了啊!
”好不容易才挤进店里,**在门后,大口地喘着气。小林姐递给我一杯水,满脸都是愁容。
“这可怎么办啊江毅?再这样下去,生意都没法做了。”我看着门外那群不肯散去的记者,
心里也烦躁得不行。我只是想过点安生日子,怎么就这么难?我拿出手机,
本想给胖子打个电话,让他帮忙买份午饭带过来。刚解锁屏幕,就看到一个未接来电,
还有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内容很简单。【我是雷战。晚上七点,老地方,我等你。
谈你弟弟的事。】“你弟弟的事”这五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了我的眼睛。昨晚那三个混混,
其中一个,是雷战的弟弟?我立刻反应了过来。雷战昨天来请我,不是一时兴起。
他是为了他弟弟!他不是寻仇,他是想……用一种更复杂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这个“老地方”又是什么地方?我跟他有什么老地方?我心里充满了疑问。
但“你弟弟的事”这几个字,我无法忽视。下午,我找小林姐请了假。
小林姐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她还多给了我两百块钱,让我出去躲躲,吃点好的。我很感激她。
我没回家,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这个城市我生活了好几年,但很多地方,
我依然很陌生。我走的这条路,是一条老街,两旁都是些旧式的小楼,墙上爬满了青藤。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草木和泥土的味道。走着走着,我看到了一家武馆。那不是雷鸣拳馆。
那家武馆的招牌很大,很气派,是烫金的仿宋体——【正道馆】。整个装修也是现代风格,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宽敞明亮的训练场地,铺着崭新的蓝色垫子。
一群穿着白色道服的孩子,正在一个年轻教练的带领下,整齐地喊着口号,踢着腿。那场面,
朝气蓬勃,跟雷战那家破旧的、似乎随时会倒塌的拳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这座城市里武术界的现状。传统没落,商业兴起。正道馆,
是这条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我正看着,忽然,玻璃门开了。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很高,很帅,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运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表情很冷,像一块冰。
他的目光,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凝固了。我也愣住了。怎么可能这么巧。萧然。我的前搭档,
我的前挚友。我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他。他瘦了很多,
眉宇间多了几分我曾经从未见过的凌厉和……冷漠。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周围的喧嚣,路过的行人,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我们之间,
隔着一条三米宽的人行道。却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江毅?”他开口了,
声音比我想象中要冷硬。“……萧然。”我艰难地吐出他的名字。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没想到啊。
”他缓步向我走来,“大名鼎鼎的‘奶茶侠’,原来是你。你这几年,藏得可真深啊。
”第6章萧然一步步向我走来。他的皮鞋踩在人行道的地砖上,
发出“嗒、嗒、嗒”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我有多久没见过他了?五年了。
自从那场事故之后,我就从那个圈子里彻底消失了。我换了手机号,搬了家,
断绝了和所有人的联系。我像一个逃犯,试图把自己从过去里连根拔起。可现在,
他就在我面前。“怎么不说话?”萧然在我面前站定,他比我高半个头,微微俯视着我,
眼神里带着审视的意味,“被人认出来了,不好意思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
说我当年为什么要弃你而去?说我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说我很想你?这些都太迟了,
也太虚伪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在这里工作。
”萧然淡淡地说,他指了指身后的正道馆,“我是这里的总教练。”总教练。他果然做到了。
我们年少时一起的梦想,他一个人实现了。“恭喜你。”我说,这三个字干巴巴的,
连我自己都觉得刺耳。“恭喜?”萧然笑出了声,但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有什么资格恭喜我?江毅,你当年像条狗一样溜走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
”他的话很刻薄,像刀子一样。我低着头,没有反驳。因为我没办法反驳。他说的是事实。
“网上的视频我看了。”萧然继续说,“你身手没退步啊。还是那么‘标准’,
那么‘干净’。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他加重了“标准”和“干净”这两个词。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当年在队里,所有人都夸我,说我的动作是教科书级别的。
可萧然总是不屑一顾。他说,我的技术里,没有灵魂,只有技巧。现在,他又这么说了。
“他们都说你深藏不露,是扫地僧。只有我知道,你不是。”萧然的声音压得很低,
凑到我的耳边,“你只是个懦夫。”懦夫。这个词,我对自己用了五年。从他嘴里说出来,
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它带着一种锋利的、冰冷的穿透力,瞬间就刺穿了我所有的伪装。
我的身体微微发抖。“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
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子,里面映不出我的影子。“我不想干什么。”他直起身子,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只是来提醒你,有些圈子,
不是你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雷鸣拳馆那个雷老虎,是不是去找你了?”我心里一惊。“别这么看着我。
”萧然轻笑一声,“没什么事是我师傅,萧战,想知道而不知道的。你一个小小的奶茶店员,
能在一夜之间变成全市的焦点,你以为,只是因为那几个混混吗?”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明白了。这一切,可能都是一个圈套。那个视频被传到网上,迅速发酵,
雷战的“三顾茅庐”,媒体的跟风炒作……背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波助澜。
而这只手的主人,就是正道馆的馆主,萧然的师傅,萧战。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雷鸣拳馆那块地?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我师傅让我给你带个话。
”萧然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说,欢迎你回到这个‘江湖’。但是,规矩,
还是老的规矩。”“什么规矩?”“弱肉强食。”萧然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他不想看到一个变数,破坏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所以,他会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体面地滚回去的机会。”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下周六,全市武术争霸赛,
正道馆主办。我会代表正道馆参赛。你,如果你还有一点骨气的话,就代表雷鸣拳馆,
来跟我打一场。”“你输了,你就永远地消失,离开这座城市,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输了呢?”我问。萧然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事情,他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输?”他止住笑,用一种看**的眼神看着我,
“江毅,你凭什么赢我?凭你那几年给别人做奶茶练出来的‘糖茶神功’吗?”他不再理我,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正道馆。巨大的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他冰冷的背影。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西斜,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雷战发来的短信。【七点了。
】第7章雷战说的“老地方”,是一家路边的大排档。就在离雷鸣拳馆不远的一条街上。
这里很嘈杂,空气里混合着烤肉的焦香、啤酒花的味道和人们大声的谈笑声。
桌上是油腻的餐具,地上是散落的竹签。这地方,很接地气,很江湖。我找到雷战的时候,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几瓶空的啤酒瓶子。他正在抽烟,烟头在昏暗的灯光下,
一明一灭。看到我,他掐灭了烟。“来了。”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喝了不少酒。
“你找我。”我在他对面坐下。他没说话,又给我开了一瓶啤酒,推到我面前。我喝了一口。
很苦。“视频的事,是你做的?”我开门见山地问。雷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得有点自嘲。“我要是说我有那本事,能把视频炒得那么火,
我雷鸣拳馆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不是你?”“不是我。”雷战摇了摇头,
他又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是正道馆那帮孙子。他们最擅长玩这种舆论的把戏。不过,
他们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忙,不然,我也找不到你。”我心里大概明白了。
正道馆想用我这块石头,去砸雷鸣拳馆这块眼看就要碎了的镜子。“你弟弟的事……”我问。
雷战的表情沉了下去。“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叫雷豹。”他说,“从小就跟着我学拳,
但没耐性,心比天高,总想着走捷径。前几年跟人出去混,学坏了。我骂过他无数次,
打了无数次,都没用。”“他昨天找你,是我让他去的。”我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雷鸣拳馆,快撑不下去了。”雷战的眼睛里,泛起了一点红。他是个很要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