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在争抢最后避难所名额时,我绑定了圣母系统。它要求我无条件帮助所有人,
哪怕对方想杀我。人们疯狂嘲笑:“这种圣母在末日活不过三天!”丧尸围城那天,
我撑着破伞走进尸潮,轻声吟诵往生咒。所有丧尸突然跪地流泪,化为金色尘埃。
极夜天空裂开一道光缝,系统提示音全球响起:“检测到地球所有恶意已被超度,
现在发放赎罪券——”嘲笑我的人们惊恐发现,他们的避难所钥匙正化作灰烬。---七月,
下午三点,毒辣的日头像烧红的铁球,死死摁在这座城市的废墟上。空气滚烫粘稠,
吸进肺里像含着沙砾和锈,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燎泡般的痛。水?那是上个纪元的传说。
钢筋混凝土的骨骼暴露在外,焦黑扭曲,
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混杂着可疑物质的灰白色尘埃——那是酸雨一次次洗刷后的残留。
曾经繁华的商业街,如今是障碍物、残骸和腐烂物的坟场,
寂静里只有热风穿过空洞窗框的呜咽,间或夹杂着远处非人的、拖长的嘶嚎,提醒着活物,
这里不止有干旱和死寂。陈朔弓着腰,紧贴着一栋半塌银行大楼的阴影,缓慢移动。
嘴唇干裂出数道血口,每一次轻微牵扯都带来尖锐的刺痛。喉咙里像塞满了晒干的苔藓,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水壶早已见底,用力摇晃,只能听到壶底几粒砂砾摩擦的微弱声响。
他扯了扯头上包裹的、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巾,试图阻挡一些直射的阳光,
但布巾本身也烫得吓人。穿过这条街,
弃的街心公园——据说那里晚上会有“东西”聚集——就能看到第七临时安置点的铁丝网了。
那里可能有半瓶净水配给,如果今天运气不算太坏的话。汗水流进眼睛,蜇得生疼。
他眯起眼,目光扫过街角。一堆锈蚀的汽车残骸后面,似乎有影子动了一下。陈朔立刻僵住,
屏住呼吸,手无声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根磨尖了的钢筋,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
不是丧尸,丧尸的动作没这么……谨慎。是人。果然,片刻后,两个男人从残骸后探出身。
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里的光,陈朔很熟悉。那是饿狼看到猎物,
或者溺水者看到浮木的光,混杂着绝望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凶狠。
他们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管钳和削尖的木棍,一左一右,慢慢包抄过来。“兄弟,
”左边那个高个儿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牙,“哥几个渴得嗓子冒烟了,
看你水壶……好像还有点响动?匀一口,就一口。”陈朔没说话,只是慢慢弓起背,
握紧了钢筋。匀一口?水壶里那点砂砾吗?他清楚,一旦示弱,
被抢走的绝不会是“一口”虚无的水,而是他身上所有可能有点用的东西,甚至是他这条命。
末日第三年,人性比水泥地裂开的口子还要干涸狰狞。
右边矮胖的那个不耐烦地晃了晃管钳:“跟他废什么话!搜!”两人猛扑上来。
陈朔侧身躲开高个儿的木棍,钢筋挥出,砸在管钳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矮胖子力气极大,震得陈朔手臂发麻。高个儿再次扑上,木棍戳向他肋部。陈朔踉跄后退,
脚下被一块碎石绊到,失去平衡,仰天摔倒。尘土呛进口鼻。阴影笼罩下来,
两张贪婪而扭曲的脸逼近。高个儿抬脚就朝他腹部踹来。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毫无感情的、冰冷的、仿佛直接在他颅骨内部响起的电子音,
劈开了燥热的空气和濒临的危机:【检测到符合条件个体…生存意志阈值低于基准线,
共情残留指数高于阈值…绑定程序中…】【绑定成功。】【宿主:陈朔。
辅助系统(试用版)】【核心指令:无条件援助视线范围内一切处于‘危难’状态的生命体,
传播善意,践行牺牲,化解怨怼。拒绝执行或恶意规避任务,将予以抹杀。
】【新手引导任务发布:化解当前冲突,援助眼前两位‘受难者’。
任务奖励:净化水300毫升。失败惩罚:心脏骤停。】陈朔躺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系统的声音像一把冰锥,把他所有的愤怒、恐惧和求生的本能都钉在了原地。圣母?系统?
援助?眼前这两个正要对他行凶抢劫的……“受难者”?开什么末日玩笑?!
高个儿的脚已经踹到一半,看到陈朔突然僵住,眼神发直,
嘴里还无声地动着(他是在试图理解那荒谬的指令),不由得愣了一下,脚停在半空。
“这小子吓傻了?”矮胖子啐了一口,管钳指向陈朔的脖子,“快点,
把东西都……”【警告:检测到宿主无行动意向。惩罚预备:10,9,
8……】倒计时的滴答声直接敲在脑髓上,伴随而来的是心脏猛地一抽,
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骤停了一拍。死亡的冰冷瞬间浸透四肢百骸。“等……等等!
”陈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喊叫。
两个劫匪被他突如其来的喊声和惨白的脸色弄得又是一愣。陈朔艰难地抬起手,不是反抗,
而是颤抖着,解下了腰间那个空空如也、只有几粒砂砾作响的水壶。他咬着牙,
忍着心脏被无形攥紧的剧痛和极致的荒谬感,将水壶递向那个高个儿劫匪。“……给,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纸摩擦,“里面……还有点。”高个儿劫匪狐疑地接过水壶,
用力晃了晃,听到那细微的沙沙声,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你耍我?!
”他扬起水壶就要砸向陈朔的头。【惩罚继续:5,4……】“别!别动手!
”陈朔闭上眼睛,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我知道哪里可能有水!真的!往东,穿过公园,
那栋灰色大楼的地下室……坍塌了一半,但角落可能有渗水!我之前看到过湿痕!
”这是他之前探索时注意到的一个模糊线索,自己都没来得及去确认,此刻为了活命,
也顾不上了。矮胖子一把拉住高个儿,盯着陈朔:“你说真的?”“真的!我发誓!
”陈朔睁开眼,努力让眼神显得“真诚”而“无助”,
尽管内心充满了荒诞的咆哮和冰冷的恐惧,“我……我只是想活命。水给你们,
信息也给你们。放过我,行吗?”两个劫匪交换了一下眼神。高个儿又狠狠瞪了陈朔一眼,
掂量了一下那轻飘飘的水壶和这条看似有用的信息,终于啐道:“算你识相!
要是敢骗我们……”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和矮胖子迅速朝着陈朔指的方向跑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拐角。陈朔躺在地上,没有立刻起来。烈日灼烤着他的皮肤,
身下的碎石硌得生疼。心脏的绞痛感随着倒计时停止而缓缓消退,
但另一种更深的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新手引导任务完成。奖励发放:净化水300毫升,
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提取。】【提示:圣母之路始于微末。宿主今日播下善意之种,
未来或将收获救赎之果。请继续努力。】善意之种?救赎之果?陈朔扯了扯嘴角,想笑,
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系统空间?他意念微动,
果然“感觉”到一个约莫一立方米大小的虚无区域,角落里,
一个透明的袋子装着清澈的液体。水。300毫升。
足以让外面那些人打破头甚至付出生命的东西。他提取出那袋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烧的喉咙,带来近乎战栗的舒缓。
但这点舒缓立刻被更庞大的荒谬和冰冷淹没。他成了什么?一个被强制绑定的“圣母”?
在一个人人为了半块霉变饼干就能捅刀子的世界,去“无条件援助”他人?
这系统是哪个文明毁灭前开的最后、最恶毒的玩笑吗?然而,心脏被攥紧的冰冷触感犹在。
抹杀,不是玩笑。他必须活下去。至少,在找到摆脱这个见鬼系统的方法前,他必须活下去。
陈朔将剩下的水仔细藏好,朝着第七安置点走去。铁丝网围成的区域里,
挤满了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人。配给点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弥漫着绝望和压抑的骚动。
几个穿着褪色制服、手持简陋武器的人维持着秩序,眼神同样疲惫而警惕。
他领到了今天的水——瓶底浅浅一层,浑浊发黄,带着一股漂白粉和铁锈的混合怪味。
这就是现实。“听说了吗?‘方舟’二期名额开始预筛选了。
”旁边一个靠着铁丝网瘫坐的男人低声对同伴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幻的憧憬,
“据说这次有五千个名额……真正的穹顶城市,有循环水,有合成食物,没有丧尸,
没有酸雨……”“做梦吧你,”同伴嗤笑,声音嘶哑,“那得用多少贡献点换?
要么就是有门路。咱们这种人,下辈子吧。”方舟。陈朔也听说过。
旧日**与某些残余大企业合作的产物,据说是在某个超级坚固的地下设施基础上扩建的,
是人类最后的“净土”。名额,是比干净的水和安全的住所更奢侈的幻想。他默默走到角落,
小口抿着自己那份浑浊的配给水。系统的水他不敢在这里拿出来。忽然,他注意到不远处,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配给点附近徘徊。那是个女孩,大概十一二岁,脸颊深陷,眼睛大得吓人,
怯生生地看着分发配给的人,又看看排队的人群,不敢靠近。
一个维持秩序的男人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去去去!没到年龄不能单独领配给!
找你家里人来!”女孩瑟缩了一下,低下头,慢慢挪开,走到一堆废弃建材后面,
抱着膝盖坐了下来,把小脸埋进臂弯。陈朔移开目光。圣母系统毫无动静。
大概因为这不算直接的“危难”?或者说,系统的判定有其标准。但女孩单薄的肩膀,
微微颤抖的样子,还是让他心里某处被刺了一下。他想起了系统空间里的水。300毫升。
visiblydistressed(明显痛苦)的未成年个体提供基本生存物资援助。
任务奖励:压缩能量棒x2。失败惩罚:电击(轻度)。】陈朔:“……”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骂人的冲动。电击(轻度)?他一点也不想尝试。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确认没人特别注意这边,然后慢慢走到女孩面前。女孩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
脏兮兮的小脸上带着恐惧。陈朔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小妹妹,一个人?
”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说话。陈朔从怀里(实际是从系统空间)取出那个透明水袋,
里面还剩大约280毫升清澈的水。他递过去:“这个,给你。”女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袋水,喉咙滚动了一下,但没敢接。“拿着吧,干净的。
”陈朔把水袋塞进她手里,触手冰凉。他立刻起身,准备离开。他不想惹麻烦。
女孩紧紧攥住水袋,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哥哥。”【日常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压缩能量棒x2,已存入系统空间。】陈朔快步走回角落,心脏跳得有些快。
不是因为做了“好事”,而是因为风险。好在没人看见。能量棒……他提取出一根,灰褐色,
手指粗细,硬得像石头。他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一股混合着谷物和人工香精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却迅速带来真实的饱腹感和热量。好东西。
他靠在发烫的铁丝网上,闭上眼。系统的存在像一颗嵌入大脑的冰冷肿瘤。
他尝试过在脑中呼唤、质问、甚至咒骂,系统除了发布任务和确认完成时,一概不予回应。
那个“系统空间”也无法存放系统奖励以外的物品。他被困住了,成了一个在末日舞台上,
被无形之手操纵着表演“善良”的滑稽木偶。表演……是的,只能是表演。真正的善良,
在这个时代,和自杀同义。接下来的几天,陈朔在系统的“胁迫”下,
开始了他的“圣母”表演。他“帮助”了一个被碎玻璃划伤腿的老太太,
用自己最后半条相对干净的布条给她包扎,
获得了系统奖励的一小卷医用绷带(他自己都舍不得用),却被老太太的家人怀疑偷了东西,
解释了半天才脱身。
他“分享”了半块系统出品的、味道诡异的合成饼干给一个饿晕在路边的少年,
少年醒来后千恩万谢,但转眼就看到那少年为了一小块发黑的土豆,
和另一个半大孩子打得头破血流。
他甚至在一次酸雨突然降临时(灰绿色的雨水带着刺鼻的气味,
滴在皮肤上立刻引起灼痛的红斑),把自己找到的一个勉强能遮雨的破塑料布,
“让”给了一个带着婴儿的妇女,自己则淋着雨跑回临时避难点,胳膊上起了好几个水泡。
系统奖励了一小盒“通用舒缓膏”,抹上后清凉止痛,效果极佳。
但他心里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冷。他的“怪异”行为渐渐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尤其是当有人隐约看到他似乎拥有“额外”的、相对干净的物资(尽管陈朔极其小心),
却总是“慷慨”地“帮助”那些最没用、最拖累人的老弱病残时。“看那小子,
又在那儿犯病了。”配给点附近,几个倚着墙晒太阳的男人嗤笑着,
指着正在给一个不停咳嗽的老头递过半瓶系统出产净化水的陈朔。
“听说前两天还把吃的分给那个小要饭的了?自己都快饿死了吧?”“谁知道呢,
说不定脑子被辐射照坏了,或者被丧尸吓疯了。”“圣母病晚期,没救了。这种人在外面,
活不过三天。”“三天?我看他下次出去找物资就得玩完!等着瞧吧。”嘲笑声不加掩饰,
像污水一样泼过来。陈朔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做完系统要求的动作,然后迅速离开。
他不能反抗,至少现在不能。
得的奖励——水、食物、偶尔还有药品或小工具——是他能在这个地狱里稍微喘口气的依仗。
虽然这依仗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和枷锁。他也曾试图钻系统的空子。比如,
把“援助”做得极其敷衍,或者找最没有风险、甚至可能是伪装的对象。
但系统似乎能判定他的“诚意”。
一次他故意把一块带霉点的旧饼干(非系统物品)给了一个看上去很强壮的男人,
心想这不算“危难”吧?结果系统判定任务未完成,
给了他持续三分钟的、令人牙酸头痛的轻微电击作为警告。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