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牛的第三年，修真界跑下来一个仙人。
我叫沈木，是个放牛的。
也是个带系统的放牛的。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子里响起。
【任务发布：抓捕叛逃仙人谢臣远，送至苍梧宗宗主凌天宗处。】
【任务奖励：洗髓丹一枚，灵根重塑。】
我手里牵着牛绳，愣在原地。
洗髓丹，灵根重塑。
这意味着我能摆脱凡人身份，踏上修途。
这是我放了三年牛，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系统似乎嫌**不够，在我眼前展开一幅画面。
那是一间阴暗的地牢。
一个白衣男人被粗重的铁链锁着，琵琶骨被洞穿，鲜血淋漓。
他长发凌乱，面色惨白如纸，往日里清风朗月般的面容上，只剩下一片死寂。
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缓步走到他面前。
玄袍男人的脸很英俊，神情却冷得像冰。
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师尊，你既不肯说出神器的下落，这双曾看遍天下山河的眼睛，不要也罢。”
话音落下，匕首便狠狠刺入了白衣男人的眼眶。
血，喷涌而出。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这是你完成任务后，谢臣远与凌天宗的未来。】
【他们将开启一段刻骨铭心的虐恋情深。】
虐恋情深？
我看着画面里那个被生生剜去双眼，痛到浑身痉挛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的男人。
这叫虐恋情深？
系统你是魔鬼吗？
画面消失了。
【叛逃仙人谢臣远就在前方三百米的山洞中，他身受重伤，灵力尽失，宿主可轻易抓捕。】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牵着牛往前走。
无论如何，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为了修仙，为了不再当一个任人踩踏的凡人，我必须抓住。
山洞里很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气息微弱。
我走近了些，借着洞口的微光，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即使染着血污，也难掩其绝色。
正是画面里的那个白衣仙人，谢臣远。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到来，艰难地抬了抬眼皮，警惕地看着我。
我攥紧了手里的牛绳，一步步向他靠近。
只要把他绑了，交给系统提示的山下苍梧宗弟子，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就可以……
我的脚步顿住了。
这张脸……我见过。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三年前，我还不是个放牛的，我是个乞丐。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我蜷缩在街角，快要饿死了。
就在我意识模糊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递过来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
我狼吞虎咽地吃着，抬头看向他。
那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年轻公子，眉眼温润，气质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他看着我笑了笑，那笑容比冬日的暖阳还要温暖。
“慢点吃，别噎着。”
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我看着眼前这个重伤垂死、满眼戒备的仙人，和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公子身影重叠在一起。
系统还在催促。
【宿主，你在犹豫什么？立刻抓捕他！】
我抓捕他？
然后把他送去给那个叫凌天宗的疯子，让他被抽筋剥骨，被剜去双眼？
就为了我那虚无缥缈的修仙梦？
我缓缓松开了紧握的牛绳。
去他妈的修仙梦。
我沈木虽然是个烂人，但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更何况是救命的两个馒头。
我走到他面前，在他警惕的目光中，蹲下身。
“你别怕。”
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是来救你的。”
谢臣远眼中的戒备没有丝毫减少，反而更深了。
他想撑起身体，却又无力地摔了回去，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更多的血。
【警告！警告！宿主严重偏离任务轨道！请立即修正行为！】
【若执意违抗，系统将启动一级惩罚！】
我没理会脑子里的警告音。
我撕下自己身上还算干净的衣摆，小心翼翼地想为他擦去嘴角的血迹。
我的手刚伸过去，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却意外地有力。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不信任，“谁派你来的？”
我看着他。
“一个……被你用两个馒头救过命的乞丐。”
谢臣远的身体僵住了。
他抓着我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眼神里的警惕和冰冷，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显然，他对我这番话感到意外。
【一级惩罚启动。】
系统冰冷的声音落下。
下一秒，一股尖锐的剧痛从我四肢百骸传来，像是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扎进我的骨髓。
我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密集的冷汗，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你怎么了？”谢臣远察觉到我的不对劲，皱起了眉。
“没事……老毛病了。”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该死的系统，下手真黑。
谢臣远审视地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那股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疼痛消失后，我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无力。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宿主若继续违抗，二级惩罚将剥夺宿主视觉三日。】
我没空理它。
我看着谢臣远，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是来救你的，你伤得很重，必须马上处理。”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松开了我的手腕。
这算是一种默许。
我松了口气，立刻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他的伤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血，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
这伤口带着一股阴冷的剑气，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一看就是那个叫凌天宗的手笔。
“你得吃药。”我说，“但我没钱，也没有药。”
这是实话，我一个放牛的，自己生病都只能硬扛。
谢臣远虚弱地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
“我如今……与凡人无异，怕是等不到药了。”
他堂堂一个仙人，竟然说出如此丧气的话，可见他被伤得有多深，不仅是身体，还有心。
“你等我。”
我站起身，语气坚定。
“我一定给你找来药。”
说完，不顾他错愕的眼神，我转身跑出了山洞。
我把我那头唯一的黄牛牵到了镇上。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镇上的药铺老板看着我，一脸鄙夷。
“你这头瘦牛，最多值二两银子。你要的‘清露丹’，最低也要十两。”
清露丹，是我唯一知道的一种疗伤丹药的名字，还是听村里人说书时听来的。
我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里面是我攒了三年的，总共三百二十一个铜板。
“加上这些，够不够？”
老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
“滚滚滚，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
我被赶出了药铺，牵着牛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阵茫然。
突然，一阵骚动从街口传来。
一队身穿统一制式道袍的修士，正气势汹汹地往镇里走。
他们手里都拿着一张画像，逢人便问。
“有没有见过画上这个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躲在人群后面，伸长了脖子看去。
那画像上的人，正是谢臣远。
而那些修士的道袍上，绣着一个我刚刚才熟悉的标志——苍梧。
是凌天宗的人。
他们这么快就找来了。
我心里焦急万分，拉着牛就要往回走。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旁边两个人的对话。
“听说这次是苍梧宗宗主凌天宗亲自下的追捕令，悬赏一千块上品灵石呢！”
“我的天！一千块上品灵石？那可是天价！这画上的人到底是谁，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听说是苍梧宗的叛徒，盗走了宗门至宝。而且我还听说，凌宗主手段极其狠厉，抓住此人后，定要将其抽筋扒皮，以儆效尤。”
抽筋扒皮……
我脑海里又浮现出系统给我看的那幅血腥画面。
我攥紧了牛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行，我必须尽快回去。
我正要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东西。
在那些苍梧宗弟子身后的墙上，贴着另一张告示。
那不是悬赏令，而是一张招聘启事。
“城主府招募杂役，负责清理‘万兽园’，日结工钱三十文，包一顿饭。”
万兽园。
我心里一动。
我听说过，城主府的万兽园里养着不少奇珍异兽，其中有些灵兽的伴生草，本身就是极佳的药材。
去那里，或许能找到不要钱的药。
可一旦进了城主府，行动就不自由了，再想出来就难了。
【检测到宿主意图，发布支线任务：向苍梧宗弟子告密，举报谢臣远藏身之处。】
【任务奖励：一千块上品灵石。】
系统又开始诱惑我。
一千块上品灵石，别说清露丹，就是把整个药铺买下来都绰绰有余。
我看着那些气势汹汹的修士，又看了看城主府的方向。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一边是九死一生的微弱希望。
我深吸一口气，拉着我的黄牛，毅然决然地走向了城主府的招募点。
“我要应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