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上,我不小心碰掉了白筠兰的钗环。
她眼圈一红,泫然欲泣。
“江姐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可这支金珊瑚钗是殿下送我的生辰礼,足足两千两,这可如何是好……”
我看着金钗上那暗淡无光,甚至带着点杂质的所谓“珊瑚”,正要开口。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行行透明的文字。
【来了来了!经典情节!女配碰掉女主定情信物!】
【白筠兰这演技真是绝了,那破簪子顶多二十两,她张口就要两千两,真黑啊。】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
【女配这表情什么意思?是不想赔钱吗?】
【左相家这么有钱,怎么还这么小家子气!怪不得男主不喜欢她!】
【我们女主真聪明,看到男主往这走才开始发难的。这下不赔也得赔,女配最在乎在男主面前的形象!】
男主?
我顺着那文字飘来的方向看去,一身玄色锦袍的太子楚玄正朝这边走来。
他眉眼俊朗,是我痴恋了十年的人。
可此刻,我心里却泛不起一丝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惊疑。
【可她舔了一辈子又能怎么样?我们男主爱的从来都是女主。】
【还好她死得早,留下的嫁zhuang够我们女主花一辈子了。】
【也算她做了一件好事。】
死得早?
我的嫁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疼。
所以,我不光会死,我死后,我江家万贯家财,都会变成白筠兰和楚玄的?
“阿芜。”
楚玄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耐和疏离。
“筠兰不是小气的人,你碰掉了她的东西,赔给她就是了,何必让她为难。”
白筠兰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柔柔弱弱地拉住楚玄的衣袖。
“殿下,不怪江姐姐的,是我自己没站稳。这钗子……不要也罢。”
她说着不要,眼睛却死死盯着我,那眼神里写满了“你今天必须赔”。
周围的贵女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江晚芜也太霸道了,仗着家世好就欺负人。”
“就是,太子殿下明显护着白筠兰,她还看不清形势吗?”
“太子妃之位,我看她是别想了。”
以往听到这些话,我定会又气又急,为了在楚玄面前维持形象,别说两千两,就是两万两,我也会立刻掏出来。
可现在,我看着眼前还在不断飘过的文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快赔钱啊!磨磨唧唧的!赔了钱我们男主女主好去约会!】
【这女配真是个棒槌,看不出男主已经不耐烦了吗?】
【她但凡有我们筠兰一半的脑子,也不至于当一辈子舔狗。】
舔狗……
这个词新鲜又刺耳。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十年的痴心爱慕,只是“舔狗”二字。
我抬起头,迎上楚玄冰冷的视线,第一次没有躲闪。
“殿下。”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小亭。
“您说这钗子,值两千两?”
楚玄皱眉:“这是筠兰说的,自然不会有假。”
“哦?”我轻笑一声,弯腰,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那支钗。
“殿下可知,宫中采买的上品东海珊瑚,一株也不过百两。这钗上镶的,色泽暗沉,质地疏松,别说是上品,连次品都算不上。”
我将金钗举到白筠兰面前,她脸色瞬间煞白。
“这种成色的东西,在京城任何一家首饰铺,二十两都嫌贵。白姑娘却说它值两千两……”
我的声音顿了顿,环视一周,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表情。
“是你把太子殿下当傻子,还是把我当傻子?”
【!!!!】
【**?什么情况?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女配被魂穿了?她怎么突然智商上线了?】
【**!她居然敢当面打脸女主和男主!】
白筠兰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
楚玄的脸色也彻底黑了。
“江晚芜!你够了!”
他一把将白筠兰护在身后,怒视着我。
“不就是两千两银子吗?你左相府家大业大,难道还出不起?非要在这里咄咄逼人,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
我看着他维护白筠兰的样子,心口那点残存的爱意,终于被碾成了粉末。
是啊,我怎么会觉得他会讲道理。
在他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白筠兰流一滴泪都让他心疼。
【男主好帅!男友力爆棚!】
【江晚芜气死活该,谁让她惹我们女主的!】
【赔钱!赶紧的!】
赔钱?
可以。
但不是这么个赔法。
我看着楚玄,忽然笑了。
“殿下说得是,区区两千两,我左相府自然是赔得起的。”
白筠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楚玄的脸色也稍缓。
周围的人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们都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为了楚玄的面子,咽下这口气。
我话锋一转,声音扬高。
“但太子殿下的名声,可不能被这种廉价货色玷污了。”
“既然白姑娘说这钗子价值不菲,又说是殿下所赠,那我们更不能草率了事。”
楚玄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你想干什么?”
我微微一笑,对着身后的侍女吩咐。
“去,把京城最大的当铺‘聚宝斋’的刘掌柜请来。”
“让他当着大家的面,好好瞧瞧这支‘价值两千两’的金珊瑚钗,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话音落下,满场俱静。
白筠兰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聚宝斋的刘掌柜,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火眼金睛。
任何珠宝玉器,只要经他的手,真假贵贱,无所遁形。
我这一手,直接把白筠兰架在了火上烤。
【!!!疯了吧!这个女配真的疯了!】
【她居然要请鉴定师?这是要跟男女主撕破脸啊!】
【完了完了,情节彻底崩了,这下怎么收场?】
【有点爽是怎么回事?我就想看白莲花翻车!】
眼前的弹幕比刚才还要密集,几乎要挡住我的视线。
白筠兰慌了,她死死抓着楚玄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
“殿下……我,我不要了,真的不要了……江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就算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求饶的眼神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演,接着演。
楚玄果然心疼了,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责备和厌恶。
“江晚芜,你到底想怎么样?筠兰都说不要了,你还想羞辱她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羞辱她。”
我平静地回视他,将手中的金钗递到他面前。
“我只是想为殿下正名。若是传出去,说太子殿下送给心上人的东西,只值十几两银子,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你!”
楚-玄被我堵得哑口无言,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当然知道这钗子不值钱,那不过是他随手从地摊上买来哄白筠兰的。
可这话,他不能承认。
承认了,就是打了自己的脸。
【哈哈哈!男主吃瘪了!第一次看到男主被怼得说不出话!】
【这女配口才可以啊,以前怎么没发现?】
【她变了,她真的变了。她看男主的眼神里没有爱了。】
是啊,没有爱了。
就在刚才,被那些刺眼的文字,被他毫无保留的维护刺得灰飞烟灭。
周围的贵女们也看出了门道,交头接耳,对着白筠兰指指点点。
“看她那心虚的样子,该不会真是个假货吧?”
“为了讹钱,连太子殿下都敢利用,胆子也太大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白筠兰听着那些议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身体晃得更厉害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
楚玄扶着她,第一次感到有些棘手。
他想发作,可我是左相之女,他不能真的对我怎么样。
他想息事宁人,可我已经把话说死,请来了刘掌柜,再退缩,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阿芜,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件事就到此为止。那钗子,我替筠兰赔了。”
他说着,竟真的要从怀里掏银票。
【哇哦,男主好宠!我替你赔!】
【这该死苏感!江晚芜还不快接着!】
【就是,太子都给你台阶下了,别不识好歹。】
台阶?
我看着他,觉得可笑至极。
“殿下的面子?”
我反问,“殿下有什么面子?”
“殿下的面子,是纵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用一支假钗讹诈朝廷一品大员的嫡女吗?”
“还是说,殿下的面子,就是和她一起,合起伙来,把我当冤大头?”
我的声音清冷,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在楚玄和白筠兰的心上。
楚玄彻底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对他言听计从,满眼都是爱慕的江晚芜,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看他的眼神,陌生又冰冷,仿佛在看一个不相干的物件。
这种感觉,让他莫名地心慌。
就在这时,侍女领着一个须发微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匆匆赶来。
“**,刘掌柜来了。”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刘掌柜身上。
白筠兰的脸彻底白了,她抖着嘴唇,几乎站不稳。
楚玄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我迎上前,将金钗递给刘掌柜,微微一笑。
“有劳刘掌柜,帮忙看看这支钗。”
刘掌柜接过钗,只扫了一眼,便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拿起随身携带的小巧戥子,称了称重量,又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那所谓的“珊瑚”。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筠兰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楚玄的手臂里。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着她最后的审判。
刘掌柜放下金钗,对着我拱了拱手,朗声道。
“回江**,这支钗,钗身是足金,约莫三钱重,按时下金价,值十二两银子。”
他顿了顿,拿起那颗珊瑚珠。
“至于这颗所谓的‘珊瑚’……”
刘掌柜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是拿最劣质的骨料染色而成,白送都没人要的东西。”
“总共加起来,这支钗,顶天了,值个十五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