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诊癌症晚期那天,未婚夫正和“白月光”试婚纱。
所有人都笑我这个金丝雀终于要被扫地出门了。
我平静地拉黑他,捐掉他给我的所有钱,独自去了海边等死。
后来他翻遍全城找到我,跪在我病床前哭着求我别走。
我只是看着窗外的海,轻声说:
“沈先生,合约到期了。”
“你的深情戏码,我三年前就演腻了。”
沈肆舟给我办三周年派对那晚,整个京市最贵的酒店顶层都被他包了下来。
水晶灯晃得人眼睛疼。
香槟塔堆得比我还高。
来往的人都说着恭喜,夸沈**好福气,沈总真是宠您。
我挽着他的胳膊,笑得脸颊发僵。
身上这件礼服是沈肆舟上周让人送来的,高定,据说六位数。
穿在我身上,像套了个精致的壳。
“累了?”沈肆舟侧头看我,声音很低,只有我们能听见。
他今天格外有耐心。
大概是因为,这是最后一场戏了。
“有点。”**他更近些,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西装袖口的扣子。
这是我这三年养成的习惯。
沈肆舟说过,这样显得依赖他。
他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哪怕只是演的。
“再忍忍。”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动作温柔,眼底却是一片冷静的湖,“苏晴来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苏晴穿着一身白色礼服,袅袅婷婷地走过来。
她永远是这样,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不像我。
沈肆舟说过,我像一团火,烧起来不管不顾。
“肆舟。”苏晴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月月今天真漂亮。”
她冲我笑,笑意不达眼底。
我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轻蔑,嘲讽,还有藏不住的优越感。
沈家内定的儿媳,京市名媛圈的标杆。
而我,不过是沈肆舟花钱雇来的戏子。
“苏**。”我也笑,端起酒杯,“好久不见。”
“是啊,有三个月了吧?”苏晴抿了口酒,状似无意,“上次见你,还是在肆舟的公司楼下,你非要让他陪你去吃那家网红冰淇淋,害他推了个重要会议。”
周围安静了一瞬。
几个太太交换了下眼神。
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不懂事。
恃宠而骄。
上不得台面。
沈肆舟没说话,只是揽着我腰的手紧了紧。
这是信号。
该我上场了。
“苏**记性真好。”我把酒杯放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您可能不知道,那天肆舟胃不舒服,我拉他走,是不想他硬撑。”
我歪头看向沈肆舟,语气娇嗔:“是吧?”
沈肆舟垂眸看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嗯。”
就一个字。
却足够让苏晴脸色白了一分。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又换了个话题:“月月,听说你最近在学插花?我认识个很好的老师,要不要介绍给你?女孩子嘛,总得学点雅致的东西。”
这话戳到我痛处了。
沈肆舟当初选我,就是看上我这张脸和表演系出身。
在他和他那圈人眼里,我就是个空有皮囊的花瓶。
插花?茶道?钢琴?
那些名媛必备技能,我一概不会。
我也不想学。
“不用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冷,“我手笨,学不来那些。”
“怎么会呢?”苏晴故作惊讶,“你演戏不是很好吗?肆舟常夸你有天赋。”
这话像根针,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是啊。
演戏。
我这三年,演得可真好。
好到有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戏,哪些是真。
“苏**。”我端起我那杯没喝完的香槟,走到她面前,“您今天话有点多。”
她一愣。
沈肆舟也微微皱眉,但没拦我。
“这杯酒,”我举起杯子,对着她那张精致无瑕的脸,“敬您总是这么关心我们。”
下一秒,整杯香槟泼了出去。
淡金色的液体顺着苏晴的头发、脸颊往下淌,白色礼服晕开一大片污渍。
她尖叫一声,不敢置信地瞪着我。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沈肆舟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但很快,他上前一步,抽出手帕,却不是给苏晴,而是握住我的手,仔细擦拭我指尖沾到的酒液。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语气无奈,像在哄不懂事的孩子,“手都弄湿了。”
苏晴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肆舟!她……”
“苏晴。”沈肆舟打断她,声音平静,“我让人送你去休息室整理一下。”
他叫来侍者,吩咐了几句。
从头到尾,没再看苏晴一眼。
苏晴被扶走了,临走前狠狠瞪我,那眼神像要把我生吞活剥。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太嚣张了……”
“沈总也太惯着她了。”
“不就一张脸吗?能新鲜多久?”
我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是啊。
能新鲜多久?
今晚过后,答案就揭晓了。
派对后半程,沈肆舟一直陪在我身边,逢人便说:“月月今天心情不好,我惯的,各位多包涵。”
所有人都赔着笑,说沈总真疼女朋友。
只有我知道,他揽着我腰的手,温度一点没变。
还是那么凉。
就像他看我的眼神。
温柔底下,是结冰的湖面。
终于熬到散场。
沈肆舟送我回公寓。
车上,他闭目养神,半晌才开口:“今天过了。”
“嗯?”
“苏晴那边,我会处理。”他睁开眼,看向窗外流动的霓虹,“你最近安分点,老爷子那边有点意见。”
我点点头,没说话。
安分点。
这话他这三年说过无数次。
我从来不听。
因为合约里写得很清楚:我需要扮演的,就是一个爱他爱到失去理智、偶尔会因嫉妒失控的女人。
我只是在尽职而已。
车停在公寓楼下。
沈肆舟没下车,只是说:“明天有个拍卖会,陪我去。”
“好。”
“礼服我让人送过来。”
“好。”
“早点睡。”
“好。”
他一连串吩咐,我一连串应着。
像过去的无数次。
但今晚,我在下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后座,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沈肆舟。”我叫他名字。
他抬眸。
“如果有一天,我不演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你会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又想加钱?”
我也笑了。
“随便问问。”
关上车门,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入夜色,我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下来。
回到公寓,打开灯。
三百平的大平层,装修得跟样板间一样,没有一点人气。
沈肆舟买的。
他说这里离他公司近,方便。
但他自己,一个月也来不了几次。
大多数时候,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踢掉高跟鞋,赤脚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市最繁华的夜景,灯火璀璨,像永不熄灭的银河。
真漂亮。
也真冷。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林月**吗?这里是中心医院。您的病理报告出来了,方便的话,明天请来一趟医院。”
我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泛白。
“结果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胃癌。晚期。已经扩散。”
我慢慢滑坐在地上。
地板很凉。
凉得刺骨。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是沈肆舟发来的短信,说明天拍卖会的时间。
我盯着那条短信,忽然想起今天在派对前,我去他公司等他,在他书房无意间看到的文件。
一份与苏氏集团的合作意向书。
还有一封邮件,来自沈家老爷子。
“苏晴那孩子等了你这么多年,该给个交代了。年底前,把婚事定下来。”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今天这场派对,办得这么隆重。
是告别演出啊。
我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真讽刺。
我确诊晚期这天,他准备好了娶别人。
也好。
该结束了。
我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打开手机,找到沈肆舟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在昨天,我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他说忙。
往上翻,全都是这种对话。
我发十句,他回一句。
像皇帝批奏折。
我点开输入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一个字一个字敲下去。
“沈先生,合约期满,申请提前终止。尾款请按约定打入账户,我会自行处理。祝您与苏**永结同心。”
点击发送。
然后,拉黑删除。
电话也一样。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大部分是沈肆舟买的衣服包包,我一件没拿。
只带了一个旧行李箱,装了几件自己的衣服,还有母亲的照片。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
再见了,金丝笼。
我拉着箱子出门,电梯下行时,预约的网车刚好到楼下。
司机帮我把箱子放好,问:“姑娘,去哪儿?”
我想了想,报了个地名。
“机场。”
车驶入夜色。
**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城市光影。
三年。
1095天。
我终于,杀青了。
(第一章完)
泼苏晴那杯酒的第三天,沈肆舟才想起来找我。
不是想念。
是他常穿的那件衬衫的袖扣不见了,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不算贵重,但他习惯戴。
周助理在电话里小心翼翼:“沈总,林**的电话打不通,公寓物业说她几天前就搬走了。”
沈肆舟正在签文件,笔尖顿了一下。
“搬走?”
“是的,东西都清空了。”
他皱了皱眉,没太当回事。
林月以前也闹过脾气,最长一次消失了两天,最后是他让周助理查到她躲在某个酒店,他亲自去接,哄了两句,她就红着眼跟他回来了。
女人嘛,总要耍点小性子。
尤其在他纵容了那场派对上针对苏晴的闹剧之后,她恃宠而骄的戏码演得更足了。
“查查她去哪了。”沈肆舟继续签文件,“找到后告诉她,晚上陪我参加李董的寿宴,礼服我会让人送过去。”
“是。”
周助理挂了电话。
沈肆舟看了眼桌上台历,今天是合约到期的最后一天。
当初签的时候,说好三年。
时间过得真快。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林月,在某个艺术院校的毕业汇演后台,她卸了妆,素着一张脸,眼睛亮得惊人。
那时她父亲刚跳楼,母亲病重,走投无路。
他递过去一份合同,她只看了一眼薪酬,就签了字。
干脆得让他有点意外。
这三年,她做得不错。
演得投入,分寸也掌握得好,该闹的时候闹,该静的时候静,除了偶尔针对苏晴有些过火,其他都让他省心。
他甚至想过,如果她安分,合约可以续。
当然,得加钱。
晚上六点,周助理的电话又来了。
“沈总,林**的银行卡有笔大额转账记录。”
沈肆舟正在换衣服,闻言漫不经心:“买了什么?”
“不是消费。”周助理的声音有些迟疑,“是转账给‘星光儿童癌症救助基金’,金额……是您上月打给她的那笔‘生日礼物’。”
沈肆舟系领带的动作停住。
“多少?”
“五百万。”
他沉默了。
林月爱钱,这点他从不怀疑。
这三年,他给她的每一笔钱,她都花得精光——买包,买珠宝,买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像个标准的、被包养的女人。
但她从不捐款。
她说过,穷怕了,钱攥在手里才踏实。
“还有,”周助理继续说,“她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手机号也停了。我联系了她母亲所在的疗养院,院方说林**一周前预交了三年的费用,然后就没再出现过。”
沈肆舟的心往下沉了沉。
预交三年费用。
这不像是临时闹脾气。
“找到她。”他声音冷下来,“不管用什么方法。”
“已经在查了,但……”周助理犹豫了一下,“林**似乎早有准备,行踪抹得很干净。而且,我查到一些别的。”
“说。”
“近半年,林**有频繁的医院就诊记录,用的是化名,但身份证号是她的。另外,上个月您和王总那次会面,林**‘不小心’打翻的那杯咖啡,我私下送去检测了。”
沈肆舟记得那天。
王总带来的秘书殷勤地给他倒咖啡,林月非要尝一口,结果手一抖,整杯泼在了地毯上。
他还训了她两句,说她不懂事。
“检测结果是什么?”沈肆舟问,声音有些紧。
“咖啡里含有一种神经毒素,微量,但长期饮用会导致慢性衰竭。”周助理顿了顿,“王总那边上个月刚被曝出财务造假,现在已经进去了。”
沈肆舟站在原地,领带只系了一半。
窗外暮色四合,房间里没开灯,阴影落在他脸上。
他想起很多细节。
林月总爱在他应酬时粘着他,抢他的酒喝。
林月会在某些合作案敲定前,莫名其妙发脾气,搅黄会议。
林月甚至“失手”摔碎过别人送他的古董花瓶,而那送礼的人,后来被发现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商业间谍。
他一直以为,那是她的小性子。
是表演的一部分。
但如果……不是呢?
“继续查。”沈肆舟的声音哑了,“她去医院看什么病?”
“病历被加密了,院方不肯透露。”周助理说,“但我托关系问了当时接诊的医生,只说情况不太好,建议尽快入院治疗。”
情况不太好。
治疗。
沈肆舟扯下领带,扔在沙发上。
“查是哪家医院,我要见主治医生。”
“是。”
挂了电话,沈肆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
他突然发现,这三年,他好像从来没问过林月,她真正想要什么。
他给钱,她收着。
他给礼物,她笑着接。
他纵容她胡闹,她演得投入。
他们之间,像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各取所需,银货两讫。
可现在,货还没交完,她先跑了。
还把他给的钱,捐了。
什么意思?
划清界限?
沈肆舟点了支烟,抽了一口就掐灭了。
他想起林月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在派对上,她泼完苏晴,回头看他时,眼睛亮得惊人,却空得吓人。
当时他觉得,她演得真好。
现在想想,那可能不是演。
是告别。
手机又响了,是苏晴。
“肆舟,今晚李董的寿宴,我们一起过去吧?我爸说好久没见你了。”
沈肆舟按了按眉心。
“我有点事,不去了。”
“可是……”
“苏晴,”他打断她,“我们的事,以后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苏晴委屈的声音:“是因为林月吗?她不过是个……”
“她是什么,我心里有数。”沈肆舟语气很淡,“先这样。”
他挂了电话。
然后打给周助理:“医院那边,最迟明天我要见到人。”
“明白。”
这一夜,沈肆舟没睡。
他坐在书房,把周助理发来的、关于林月这半年的行踪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他曾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她独自去医院的日子,总是挑他出差或者忙的时候。
她脸色苍白却强打精神的样子,原来不是化妆效果。
她越来越瘦,他以为是她在刻意保持身材。
蠢。
沈肆舟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怎么能这么蠢。
天亮时,周助理的电话来了。
“沈总,查到了。中心医院肿瘤科,主治医生姓陈。但对方拒绝见面,说涉及病人隐私。”
“地址发我。”沈肆舟抓起外套,“我现在过去。”
半小时后,沈肆舟站在中心医院肿瘤科走廊。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疲惫和绝望。
他这辈子没来过这种地方。
陈医生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眼镜,表情很冷。
“林月**的病情属于个人隐私,我不能透露。”
沈肆舟看着他:“我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陈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讽刺,“林**每次来医院都是一个人,化疗、检查、拿报告,从来没人陪。上次晕倒在走廊,还是护士发现的。您这个男朋友,当得可真省心。”
沈肆舟喉咙发紧。
“她……什么病?”
陈医生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她自己签的知情同意书,按理说不该给你看。但她说,如果有个姓沈的男人找来,就给他看这个。”
沈肆舟拿起那份文件。
手指有些抖。
诊断结论那一栏,黑字白纸,写得清清楚楚:
胃腺癌晚期,伴肝、肺多发转移。
建议:姑息治疗。
日期是……派对那天。
轰的一声。
沈肆舟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