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魔临仙门
九霄仙盟三百年一度的祭天大典,本该是祥云缭绕、仙乐齐鸣的景象。
可此刻,望仙台上空却黑云压顶。
滔天魔气如墨汁浸染宣纸,迅速蚕食着金色的防护结界。仙门弟子们面色惨白,手中法器嗡鸣作响——那是遇到强敌时的本能战栗。
「魔尊墨衍…他竟然真的敢来!」
「三百年前诛魔台没死透,今日便让他魂飞魄散!」
议论声中,凌华一袭银甲立于阵前,手中破妄剑映着晦暗天光。她是仙界公认的第一战神,此刻却指尖冰凉。
三百年了。
那个名字,那场诛魔台的血雨,每个午夜都会在梦境中重现。她记得自己亲手将剑送入他胸膛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释然?
不可能。
「凌华。」
温润的传音入耳,玄宸尊者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侧。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道袍,眉目如画,看向她时眼中满是担忧。
「莫要心软。当年他私通魔族证据确凿,你大义灭亲是为仙界除害。如今他堕魔归来,必是复仇。」
凌华握紧剑柄,指甲陷进掌心。
「我知道。」
结界在此时轰然破碎。
黑云如潮水般分开,魔军阵列森严。而在最前方,一道玄色身影凌空而立,衣袍在魔气中猎猎作响。
墨衍。
三百年来,凌华想象过无数次他若未死的模样——或许是狰狞的,或许是癫狂的。
可都不是。
他只是站在那里,眉眼依旧是记忆中的轮廓,只是额间多了一道暗红魔纹,眸色深如寒潭。而他身侧,站着一位白衣女子,素手轻搭在他臂弯,眉眼温婉如江南烟雨。
「那是…月璃仙子?」有年长的仙人低呼,「她不是三百年前就陨落了吗?」
凌华呼吸一窒。
月璃。墨衍曾经的师妹,当年为他求情最力、最后“意外”死在诛魔台变故中的那个人。
原来她也活着。
「仙界诸位,」墨衍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漫天风声,「别来无恙。」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凌华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凌华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墨衍,」玄宸踏前一步,声音沉痛,「当年留你一命,是念旧情。你今日率魔军犯我仙门,是真要一条道走到黑?」
墨衍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周遭温度骤降。
「旧情?」他缓缓重复,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玄宸,三百年了,你还是这般…虚伪。」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消失原地。
「小心!」玄宸急喝。
凌华本能举剑格挡——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墨衍的剑离她咽喉只有三寸,被她险险架住。魔气顺着剑身蔓延,所过之处银甲寸寸结霜。
「反应倒快。」墨衍微微偏头,眼中尽是讥诮,「可惜,也只是快了那么一点。」
第二剑来得更急。
凌华旋身闪避,破妄剑划出一道弧光,直取他肋下空门——这是当年她教他的剑法中,唯一的破绽。
剑锋却刺空了。
不,不是刺空。是墨衍根本不躲,任由剑尖穿透他左肩,同时左手如电,扣住了她持剑的手腕。
「你——」凌华瞳孔骤缩。
「还是这招,」墨衍贴近她,血腥气混着他身上清冷的松雪气息扑面而来,「凌华,三百年了,你一点新花样都没有?」
他指尖挑起她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浑身僵直。
魔纹在他额间隐隐发光,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
「不长进。」
三字落下,第三剑已至。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凌华甚至没看清轨迹,就感到脖颈一凉——
剑锋停在她喉间,微微陷入皮肉,一缕血线蜿蜒而下。
全场死寂。
三招。
仙界战神,在他手下只走了三招。
「杀了我。」凌华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否则今日,你走不出望仙台。」
墨衍凝视她良久,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里满是苍凉。
「杀了你?」他慢慢收回剑,转身走向魔军阵列,「凌华,死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着,」他回头,最后看她一眼,「好好看着,你当年拼死守护的仙界,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魔军如潮水般退去,黑云散尽,天光重新洒落。
可望仙台上,无人说话。
凌华站在原地,脖颈的血染红了银甲领口。她看着墨衍消失的方向,看着那个白衣女子紧随他身侧的背影,看着玄宸快步走向自己。
「凌华,你没事吧?」玄宸抬手想碰她伤口,却被她微微侧身避开。
他手僵在半空,眼中掠过一丝晦暗,但很快又覆上担忧。
「他果然因恨入魔,」玄宸传音入密,每个字都敲在她心上,「今日退去,必是试探。凌华,当年就该彻底诛杀,不留后患。」
凌华闭上眼。
掌心的旧伤忽然灼痛起来——那是三百年前诛魔台一战后留下的,每逢阴雨或魔气浓重时便会发作。
而这一次的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仿佛有什么被封印的东西,正在伤口深处蠢蠢欲动,想要破土而出。
【注:本世界中,仙魔本同源。仙修清气,墨修浊气,实则都是天地灵气所化。所谓‘魔尊’,不过是修了另一条道的强者。仙界高层以‘正统’自居,排挤异己,才是三百年恩怨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