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玄的话，像一颗惊雷，在整个广场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
放弃修行？
自废金丹？
入世为人？
这对于一个修士，尤其是像沈凌玄这样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胡闹！”
宗主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拍案而起。
“沈凌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弟子知道。”沈凌玄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笔直，“弟子心意已决，请宗主成全！”
他身后的柔儿，也“噗通”一声跪下，哭得梨花带雨。
“宗主！各位长老！都是柔儿的错！是柔儿的错啊！求求你们不要怪凌玄哥哥！我……我愿意离开！我再也不见他了！”
她一边哭，一边去拉沈凌玄的衣袖，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沈凌玄反手将她抓住，紧紧握在手里，对着宗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师父！弟子与柔儿真心相爱！此生非她不娶！”
“她只是个凡人，寿元有限。弟子不愿百年之后，独留于世，饱受相思之苦。”
“弟子愿散去一身修为，换与她一世相守！求师父成全！”
好一番感天动地的说辞。
前世，可没有这一出。
前世我揭穿了柔儿的身份，她当场自毁，沈凌玄悲痛欲绝，之后便一心修炼，对我展开疯狂的报复。
看来，我的退婚，就像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彻底改变了事情的走向。
我看着跪在地上，一脸决绝的沈凌玄，心中竟升起一股荒谬的**。
真好。
这可比我亲手废了他，要来得有趣多了。
“孽徒！孽徒啊！”
宗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凌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几位长老也是满脸的痛心疾首。
“凌玄，你糊涂啊！为一个区区凡女，值得吗？”
“你是我天衍宗的希望，怎能如此自毁前程！”
“快起来！收回你刚才的话！我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面对长辈们的苦苦相劝，沈凌玄不为所动。
他只是固执地跪着，将柔儿护在怀里，仿佛在对抗整个世界。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我身上。
一位与我师父交好的长老，对我使了个眼色。
“清沅，你快劝劝凌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最听你的话了！”
是啊，所有人都觉得，他最听我的话。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他从来没有真正听过我的。
他只是，习惯了我在他身边而已。
我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走上前。
沈凌玄抬起头，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有抗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哭着求他，让他不要冲动，不要为了一个外人，放弃我们的一切。
柔儿也紧张地看着我，抓着沈凌玄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走到他们面前，停下。
然后，我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我对着宗主，也跪了下来。
“师祖，各位长老。”
我的声音很平静。
“道之一途，存乎一心。大师兄既然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我们作为同门，不是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吗？”
“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仙缘，也未必是福报。”
“弟子以为，我们应该尊重师兄的选择。”
“请宗主……成全大师兄！”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宗主张着嘴，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而沈凌玄，他怔怔地看着我，那双总是盛满星辰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脸上的决绝和坚定，寸寸龟裂，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茫然和……一丝被背叛的受伤。
“苏清沅……你……”
他似乎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半天，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不懂。
他不懂为什么我没有哭闹，没有挽留，反而如此轻易地，就将他推了出去。
就好像，他于我而言，真的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舍弃的物件。
这种认知，比任何指责和谩骂，都让他难以接受。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痛。
“你……真的这么希望我离开？”他沙哑着嗓子问。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只是抬起头，再次看向宗主。
“弟子恳请宗主，成全大师兄！”
我的声音，掷地有声。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沈凌玄的怒火。
那股莫名的心慌和受伤，瞬间被滔天的愤怒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我，双目赤红。
“好！苏清沅！好得很！”
“你不是想让我走吗？我走！”
“你不是想让我自废修为吗？我废！”
他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转身面对宗主，眼神里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疯狂。
“师父！弟子今日，便将这一身修为，尽数还给宗门！”
“从此，我沈凌玄，与天衍宗，再无瓜葛！”
说完，他竟不等宗主发话，猛地抬起手掌，狠狠拍向自己的丹田！
“不要！”柔儿发出一声尖叫。
宗主和长老们也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砰！”
一声闷响。
沈凌玄的身子剧烈地一颤，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身上的灵力，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向外倾泻。
整个广场，瞬间被狂暴的灵力气流所笼罩。
修为低的弟子，被这股力量冲得东倒西歪，连连后退。
沈凌玄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他那头乌黑的长发，竟在瞬间，添了几缕银丝。
金丹……碎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恨，有怨，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读懂的悔意。
然后，他身子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
“凌玄哥哥！”
柔儿哭喊着扑了上去，将他抱在怀里。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风吹起我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
真好。
沈凌玄，这一世，你亲手打碎了自己的金丹。
不知道，当凡尘俗世的苦难，将你那可笑的爱情消磨殆尽时。
午夜梦回，你会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