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儿子周明奉献了一生,最后却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我死后第七天,魂魄飘在半空,亲眼看着我那引以为傲的儿子,把我仅剩的骨灰掺进水泥里,只为给他心爱的小三宋佳,砌一座坚不可摧的“爱巢”。
他笑着说:「妈,你这辈子最爱管我,现在你化成灰,就永远地看着我跟佳佳幸福吧。」
那一刻,地狱的业火都没有我心中的恨意灼热。
我以为我将带着这无边恨意永世沉沦。
可我一睁眼,却回到了我死亡的一年前。
周明正领着宋佳进门,用我熟悉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妈,这是宋佳,以后她就住我们家了。」
「妈,这是宋佳,以后她就住我们家了。」
我那个引以为傲的儿子周明,正站在玄关,亲昵地揽着一个年轻女孩的肩膀,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而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还端着一碗刚刚为他炖好的燕窝。
温热的触感从碗壁传来,但我整个人却如坠冰窟。
因为就在几秒钟前,我的意识还停留在死后的第七天。
我记得那种感觉,轻飘飘的,像一缕无法凝聚的青烟。我飘在郊外一处正在施工的别墅工地上,看着我唯一的儿子周明,指挥着工人,将一个黑色的骨灰盒打开。
风一吹,我那被火烧尽的残骸,化作一阵灰白的烟尘,飘飘扬扬。
周明没有丝毫悲伤,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对旁边那个叫宋佳的女孩说:「佳佳,你看,我妈的骨灰。我让人混进这水泥里,给你砌承重墙。这样,她就永远地守护着我们的家了。」
宋佳依偎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阿明,你真好。这样伯母就不会再反对我们了,她会一直看着我们幸福的。」
「她敢反对?她活着的时候就碍事,死了也别想清净。」周明的声音淬着冰,「她这辈子最爱管我,现在好了,化成灰,就永远地嵌在这墙里,睁大眼睛看着我跟佳佳怎么幸福恩爱吧。」
我看着我的骨灰被铁锹铲起,倒进轰鸣的水泥搅拌机里,与沙石、水分融为一体,变成黏稠的灰色泥浆。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被活生生地撕裂、碾碎,一遍又一遍。
无边的恨意像最猛烈的岩浆,将我的魂魄灼烧得几乎消散。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诅咒他们,诅咒这对狗男女不得好死。
然后,我便在一阵剧烈的眩晕中,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我死前的一年,周明第一次把宋佳带回家的这一天。
「妈?您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周明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我曾以为世界上最清澈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里只有一丝不耐烦。
他身边的宋佳,穿着一条纯白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怯生生,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挑衅,打量着这栋别墅里昂贵的装潢。
上一世,就是这个表情,让我勃然大怒。
我将手里的燕窝狠狠摔在地上,指着宋佳的鼻子骂她不要脸,斥责周明是个被狐狸精迷了心窍的蠢货。
那一次,我们母子俩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周明为了护着宋佳,第一次推了我。我撞在茶几角上,额头磕破,鲜血直流。
而他,只是抱着受了“惊吓”的宋佳,冷冷地丢下一句:「不可理喻。」
从那天起,宋佳就顺理成章地住了进来。我的人生,也从那天起,一步步滑向了地狱。
我为了把宋佳赶走,用尽了各种办法。断周明的卡,去宋佳的学校闹,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可我的每一次反抗,都只换来周明更深的厌恶,和我自己更重的伤痛。
最后,我在一次争吵中气急攻心,突发心梗,死在了去医院的救护车上。
而我的死,没有换来儿子的半点悔悟,只换来了一句「碍事的东西终于没了」,和一副被掺进水泥的骨灰。
想到这里,我心底的恨意翻江倒海,几乎要将我吞噬。
但我的脸上,却缓缓地,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温柔又慈爱的笑容。
我放下手中的燕窝,站起身,无视了周明和宋佳脸上错愕的表情。
我走到宋佳面前,拉起她那只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拍了拍。
「哎呀,这就是佳佳吧?长得真水灵,难怪我们家阿明这么喜欢。」
我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风拂过湖面。
周明愣住了,宋佳也愣住了。
她们预想中的狂风暴雨没有到来,取而代代的是一片风和日丽。
周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妈,您……不反对?」
「我反对什么?」我笑得更加和蔼可亲,「你都这么大了,有自己的判断。你喜欢的,妈妈自然也喜欢。」
我转头看着宋佳,眼神里满是“丈母娘看女婿”般的满意。
「佳佳啊,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别客气。阿明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有什么需要,直接跟阿姨说。」
宋佳脸上怯生生的表情快要挂不住了,她勉强扯出一个笑:「谢谢阿姨。」
「还叫阿姨?多生分。」我亲热地握着她的手,「该改口叫妈了。」
「妈!」周明和宋佳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一个带着惊疑,一个带着惊恐。
「怎么?不愿意?」我故作不悦地挑了挑眉。
「不是不是,」周明连忙解释,「妈,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早晚的事嘛。」我摆摆手,一副开明家长的模样,「行了,佳佳刚来,肯定累了。阿明,快带佳佳去你房间休息。哦,对了,你房间那张床有点小,两个人睡可能不舒服。明天我让张秘书去订一张两米二的大床,保证你们睡得舒坦。」
我的话像一颗炸雷,把周明和宋佳都炸得外焦里嫩。
他们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而我,只是维持着脸上完美的笑容,心里却在冷笑。
傻儿子,还有我亲爱的“准儿媳”。
你们不是想在一起吗?
好啊,我成全你们。
我不但要成全你们,我还要亲手把你们绑在一起,用最甜蜜的糖衣,包裹最致命的砒霜,一点一点,喂给你们吃。
你们不是喜欢住我的房子,花我的钱吗?
没关系,都给你们。
等你们习惯了这一切,等你们以为这一切都理所当然的时候,我会亲手,把这一切都收回来。
连同你们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
我倒要看看,当你们一无所有的时候,你们那坚不可摧的爱情,还能剩下几分。
至于我那混着水泥的骨灰?
放心,这一世,我会给你们准备一座更华丽、更坚固的“危楼”。
用你们的血肉和绝望来浇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