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银杏叶如金色雨点般飘落，江遇站在那棵两百年的银杏树下，
手中捏着一封泛黄的信。风过林梢，信纸簌簌作响，像是时光在低语。“江遇，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忘记你了。”字迹娟秀，是颜兰因的笔迹。八年了，
这封信穿越时间而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江遇抬头，
一片银杏叶旋转着落在他肩上。他想起八年前，也是在这个季节，
颜兰因指着这棵银杏树说：“你看，它看过多少‘兰因’，又见过多少‘絮果’？
”那时他二十二岁，相信爱情能战胜一切，包括时间。
————江遇和颜兰因的相遇毫无新意——大学图书馆，相邻的座位，
同时伸手去拿同一本书。他们的指尖相触，颜兰因抬起头，眼睛像盛着星光的深潭。“抱歉。
”她说。“没关系。”江遇说。那本书是《百年孤独》，后来成为他们的定情信物。
颜兰因在扉页上写：“致江遇：愿我们的故事不被雨冲走。”他们像所有校园情侣一样，
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在食堂分享一份麻辣香锅。颜兰因学中文，江遇学设计，
专业不同却总有说不完的话。颜兰因喜欢成语，经常考江遇。“知道‘兰因絮果’吗？
”有一天她问。江遇摇头。“意思是美好的开始，破碎的结局。”颜兰因说，
“出自《周易》，‘兰因’比喻美好的前因，‘絮果’指离散的后果。
”“那我们不要‘絮果’。”江遇说。颜兰因笑了，但笑容里有一丝江遇看不懂的阴影。
大四那年春天，颜兰因开始在作业本上写错字，把“图书馆”写成“图书管”，
把“毕业论文”写成“毕业伦文”。她自嘲地说：“完了，学中文的写错字，
要被老师骂死了。”江遇没在意。谁不会写错字呢？直到五月的某个下午，
江遇去颜兰因的宿舍找她，看见她站在寝室中央，一脸茫然。“兰因？”颜兰因转过头，
看了他几秒钟，眼神从迷茫变为恍然。“江遇。”她说，像重新认识他一次。“你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忘了要干什么。”她笑了，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六月，
颜兰因的毕业论文答辩。江遇坐在台下，看她站在讲台上，流利地陈述观点。提问环节，
一位老师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颜兰因却突然卡壳了。她张着嘴，却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手指颤抖。江遇的心揪紧了。答辩结束后，颜兰因跑到洗手间，江遇追过去，
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兰因？”门开了，颜兰因眼睛红肿，但努力微笑。“没事，
太紧张了。”江遇抱住她，感觉到她在颤抖。————毕业典礼那天，颜兰因穿着学士服，
和江遇在银杏树下合影。摄影师按下快门的瞬间，她突然说：“江遇，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
你要原谅我。”“说什么傻话。”“我是认真的。”她看着他，“答应我，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要继续向前走。”江遇以为她在说毕业后的异地，
握紧她的手：“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颜兰因的毕业论文最后有一句致谢：“感谢大学四年中江遇的陪伴，
希望人生路可以一起走下去，只得兰因，不结絮果。”江遇看到时，
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七月，颜兰因提出分手。“为什么？”江遇无法理解。“我累了。
”颜兰因说，“毕业季分手，不是很正常吗？”“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走下去吗？
”颜兰因避开了他的目光：“人是会变的，江遇。”她删除了江遇所有的联系方式，
搬出了租住的房子，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江遇疯了一样找她，问遍了所有同学、老师，
甚至去了她老家，但她父母也只是摇头。“兰因说她想去旅行，没告诉我们去哪儿。
”三个月后，江遇从颜兰因的闺蜜那里得知真相：阿尔茨海默症，家族遗传，
颜兰因的母亲四十岁开始发病，颜兰因在大四确诊，已到早期。
“她不想让你看着她一点点忘记你。”闺蜜哭着说，“她说那样太残忍了。
”江遇的世界崩塌了。————分手后的两年，江遇像一具行尸走肉。他辞去了工作，
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一遍遍回想和颜兰因的点点滴滴。他开始理解她为什么总考他成语，
为什么总说“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她在为那一天做准备，而他浑然不觉。
直到那个雨夜，他在酒吧遇见水星星。水星星被一个中年男人纠缠，男人把手搭在她肩上，
说着露骨的话。江遇看着，恍惚间看见颜兰因的影子——不是长相，
是那种无助又倔强的神情。他走过去。“她说了要回去。”“关你什么事？”男人瞪他。
“她是我朋友。”水星星惊讶地看着这个陌生人。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水星星松了口气。
“谢谢。”她说，“虽然我不需要帮助，但还是谢谢。
”她有一张极具辨识度的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而是一种野生勃勃的生命力。大眼睛，
高颧骨，短发染成银灰色，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像一轮小月亮。“你失恋了？”她突然问。
江遇一怔。“这种地方，这种表情，这种喝法——”水星星数着手指，“标准失恋三件套。
我叫水星星，平面模特。你呢？”“江遇。”“江遇。”她重复他的名字，像在品味，
“要不要跟我玩个游戏？今晚我们都假装不是自己，怎么样？”江遇鬼使神差地点头。
那晚他们去了酒店。水星星像一团火，炽烈，直接，毫不掩饰欲望。事后，她点燃一支烟，
靠在床头。“你有女朋友吗？”“没有。”“那就好。”她吐出一口烟，“我不碰有主的人。
但我也不想要男朋友，太麻烦。我们这样，挺好。”“什么样？”“身体朋友。
”她转头看他，“不谈感情，只谈需求。各取所需，互不干涉。”江遇看着她的侧脸，
月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想，这样也许不错——没有承诺，就不会有伤害。
————和水星星的关系持续了半年。他们每周见一两次，吃饭，**，偶尔聊天。
水星星从不问江遇的过去，江遇也不问她的。他们像两条平行线，只在特定时刻相交。
水星星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她拍过大牌广告，也接一些小商演。她说自己喜欢模特这份工作，
因为照片不会变。“人会变，记忆会变，感情会变。”她说，“但照片定格的那一刻，
永远不变。”有一次江遇去探班，看她在摄影棚里摆姿势。灯光打在她身上，
她像换了个人——专业，冷静，眼神空洞而美丽。拍摄间隙，她走到江遇身边，
低声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在卖灵魂。他们把光打在我身上，我给出他们想要的表情，
像提线木偶。”“那为什么还做？”“因为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她笑了，
笑容里有种脆弱的坦诚。江遇心中一动，但他提醒自己：不要投入感情，不要重蹈覆辙。
————遇见简玉是在江遇入职新公司三个月后。简玉是实习生，
漂亮得令人过目不忘——不是水星星那种野性的美，而是一种温婉的、古典的美。
也正因为太漂亮，她被女同事孤立。午餐时间，她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
江遇想起颜兰因刚入学时，也因为太优秀被排挤。他端着餐盘走过去。“这里有人吗？
”简玉抬头，眼睛像受惊的小鹿：“没有...谢谢。”他们沉默地吃饭。简玉吃得很慢，
小口小口，像在数米粒。“她们不喜欢我，因为我长得像老板的女儿。”她突然说。
江遇抬头。“你认识老板的女儿？”“算是吧。”简玉狡黠一笑，“但我不是靠关系进来的，
我投了二十七份简历，面试了八次。”“我相信你。
”简玉眼睛一亮：“你是我在这家公司遇到的第一个正常人类。其他人要么把我当花瓶，
要么把我当敌人。”“可能是因为我也被排挤过。”江遇说，“刚来时，
因为不肯在数据上作假，差点被开除。”“那我们都是异类。”简玉笑了，笑容温暖，
“异类联盟，成立！”她做出一个夸张的超人姿势，江遇忍不住笑了。从那以后，
他们经常一起吃午饭。简玉很健谈，聊文学，聊电影，聊她养的三只猫。
她说自己最大的梦想是开一家书店，里面养满猫，人们可以一边看书一边撸猫。
“那一定会赔钱。”江遇说。“梦想为什么要赚钱？”简玉理直气壮。
江遇发现自己期待每天的午餐时间。和简玉在一起，他感到久违的轻松。她像一道阳光，
照进他阴郁的生活。————三个月后，江遇因为坚持原则，再次被上司刁难。他决定辞职，
自己创业。提交辞呈那天，简玉来他家找他，手里提着两袋啤酒。“听说你要辞职？
送行派对！”她自然地走进来，仿佛来过无数次。“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我是老板的女儿，查个员工信息还不简单？”江遇愣住。简玉大笑：“开玩笑的！
人事部小刘是我闺蜜。不过...”她收起笑容，“我确实是老板的女儿，简玉，简总的简。
”江遇震惊地看着她。“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瞒你。”简玉打开一罐啤酒递给他，
“我只是想看看，如果我不是‘简总的女儿’，会不会有人真的喜欢我。
”她眼中的脆弱一闪而过。江遇接过啤酒：“我喜欢你。”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江遇说的是“喜欢你”，不是“喜欢和你做同事”。简玉先反应过来，
眼睛弯成月牙：“那太好了。因为我也喜欢你，江遇。”她凑近，吻了他。
这个吻温柔而坚定，和水星星的吻完全不同。江遇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应该推开她，
告诉她真相——他还有水星星，他还没准备好开始一段新感情。但简玉的嘴唇那么软，
她的气息那么干净，他沉溺其中。那天晚上简玉没有离开。他们**，很慢，很温柔。
简玉在黑暗中抚摸他的脸，说：“江遇，我觉得我认识你很久了。”江遇心中刺痛。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背叛水星星，也在欺骗简玉。但他停不下来。
简玉让他想起颜兰因——不是长相，是那种温暖的感觉，像回到大学时代，
回到一切都还简单的时候。————江遇的工作室成立了，简玉成了常客。她帮他布置空间，
联系客户，甚至自学了财务帮他做账。江遇劝她不用这么辛苦，她总说：“我愿意。
”她真的愿意。江遇加班时，她会带宵夜来；江遇遇到困难时，她会变着法逗他开心。
有一次江遇因为一个项目失败而沮丧，简玉从包里掏出两个面具——奥特曼和小怪兽。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现在是游戏时间！”她把奥特曼面具塞给江遇，自己戴上小怪兽面具，
摆出夸张的姿势。“我是小怪兽，我要毁灭地球！”江遇忍不住大笑，戴上奥特曼面具。
“我是奥特曼，我要保护地球！”他们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追逐打闹，江遇追着简玉，
简玉尖叫着躲到桌子底下，江遇趴下去抓她，两人在桌子下挤成一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一刻，江遇忘记了所有烦恼——忘记了颜兰因的离开，忘记了水星星的存在，
忘记了自己是个骗子。他只想时间停在这一刻，停在简玉温暖的笑容里。但时间不会停。
手机响了，是水星星。江遇的笑容僵在脸上。“怎么了？”简玉问。“客户的电话。
”江遇撒谎，“我去接一下。”他走到阳台，接通电话。“江遇，你在哪儿？
”水星星的声音传来，“我想见你。”“我在工作室，加班。”“那我过来？”“不，不用。
”江遇急忙说，“我马上结束了，去找你。”挂断电话，他回到房间。简玉已经摘下面具，
看着他。“你要走了？”“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简玉点点头，没多问。
但她的眼神让江遇心虚。那晚他去见水星星，心不在焉。水星星察觉到了。“你有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