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用我的血汗钱养情人,离婚要我净身出户。全家骂我是废物,公司递来裁员通知。那好,
在我人生最黑暗的这一天,我也要亲手熄灭他们所有的光。第二天,
全公司都在传阅我妻子的“**集”。第一章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的眼睛干涩得像在沙漠里滚过。电脑屏幕上,
那份永远改不完的PPT第十三次被我推翻重来。右上角的微信图标突然闪烁,
弹出来自“老婆大人”的消息——等等,不是消息,是自动同步的邮件提醒。
“您预订的云顶温泉度假酒店豪华套房已确认,入住时间:本周五18:00后。
”我眨了眨眼。苏晴这周五不是说要陪闺蜜去体检吗?
鼠标无意识地点开了邮箱的“已删除”文件夹——这得归功于我该死的职业习惯,
做策划的总是怕丢文件,连删除邮件都要双重确认。然后我就看到了它。不,是它们。
二十三封已删除邮件,时间跨度长达半年。从温泉酒店到海景民宿,
从日式汤屋到山顶帐篷——原来我妻子这半年“出差”和“闺蜜聚会”的足迹,
比我们结婚七年去过的所有地方加起来都丰富。最妙的是,
里还躺着一封今天下午的银行消费提醒:“您尾号****的储蓄卡在线支付49800元,
商户名称:LUXURYWATCHOFFICIAL。”我对着屏幕笑了。真的,
笑出声那种。上周苏晴跟我说,她看中了个两万块的包,我说最近项目压力大年底再说,
她还跟我冷战了两天。结果转头就给野男人买了块五万的表?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是连续三条短信。
****的储蓄卡转账300000元……”第二条:“转账200000元……”第三条,
也是最短的一条:“账户余额:127.45元。”三十万加二十万。五十万。
那是我爸妈去年把老房子卖了给我,让我换学区房的首付款。
钱暂时放在我和苏晴的联名账户里,她说她去比较各大银行的理财利率——比较了半年,
比较到了一个叫“陈先生”的收款人账上。我的手开始抖。不是生气,是先感到冷。
从脊椎一路冷到指尖的那种冷。我关掉邮件,点开公司内网,
想用工作麻痹自己——然后我就看到了那封一小时前发布,标着“紧急”红头的全员通知。
《关于公司组织架构优化及战略调整的通知》。我的鼠标滚轮向下滑。滑。滑到底部附件,
点开那份“受影响部门及岗位清单”。市场部,品牌策划组,陈默。
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括号:(协商离职通道已开启)。哈。我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厉害,
肩膀都在抖。电脑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痛,我仰头靠在椅背上,
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去年漏水留下的淡黄色水渍。它像一个咧开的嘴,也在嘲笑我。
客厅传来脚步声。苏晴穿着真丝睡袍,倚在书房门口,
手里端着杯温水——以前她会给我也倒一杯。“还没睡?明天不是要上班吗。
”她的声音柔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结婚七年,我依然觉得这声音很好听。“嗯,马上。
”我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得可怕,“你先睡。”她走过来,很自然地俯身,想看我屏幕。
我几乎是本能地按了Alt+Tab切回PPT界面。“这么拼啊。”她笑,
手指在我肩上按了按,然后停顿了一下,“陈默,有件事想跟你聊聊。”来了。“你说。
”“我们……”她绕到我面前,坐上了书桌边缘。这个姿势曾经很亲密,
现在我只注意到她睡袍下摆露出的小腿,光滑白皙。是新买的脱毛仪的效果吗?
我脑子里闪过这个荒谬的念头。“我们离婚吧。”空气安静了三秒。
我看着她涂了裸色唇膏的嘴,那张嘴曾经说过“我愿意”,说过“我爱你”,
说过“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理由?”我问。她像早就准备好了台词,
语速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感情了。你整天就知道工作,
回家就是对着电脑,周末也说累。我们多久没一起看电影了?多久没……”“苏晴。
”我打断她,指着电脑屏幕,“这个人是谁?”我点开了那封温泉酒店的确认邮件,
把屏幕转向她。她的表情凝固了。只有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冷静——甚至带着点怜悯。
“你查我邮箱?”“邮件自动同步到我电脑了。”我实话实说,“所以,这人是谁?
”“陈默,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这个……”“五十万。”我说,
“爸妈给儿子换学区房的五十万,你转给谁了?陈先生?真巧,跟我同姓。
”她终于绷不住了。那张精致的脸上掠过恼怒,然后是破罐破摔的坦然:“是,我是有人了。
他比你懂我,比你在乎我,他能给我你给不了的情绪价值!陈默,你扪心自问,
这半年你关心过我吗?我生病了你还在加班,我生日你就发个红包,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在忙!”我听着,认真听着。甚至点了点头。“所以,”我说,
“你出轨,掏空家底养他,是我的错。”“我没这么说!但婚姻是两个人的事,
走到这一步你难道没有责任吗?”她提高音量,随即又压低,换上那副“我为你好”的语气,
“陈默,我们好聚好散。房子是我爸当年出了首付,存款……也没多少存款了。你是个男人,
有手有脚,重新开始不难。但我一个女人,青春没了,我总得有点保障吧?”“净身出户?
”我终于听懂了。“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是协议离婚,我会给你留点……”“留多少?
一百二十七块四毛五?”我笑了,是真的觉得好笑,“苏晴,联名账户里现在就剩这么多了。
你把五十万转走的时候,就没想过那是给儿子读书的钱?”“儿子跟我!”她突然激动起来,
“就你现在这样,能给儿子什么未来?你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吧!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个行尸走肉!每天回来就是累,就是压力大,你……”“我被裁了。”我平静地说。
她的话戛然而止。“就今天,不,是昨天。”我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公司组织架构优化,我在名单上。所以你说的对,
我可能真的快养不活自己了。”苏晴的嘴唇动了动。那一刻我在她眼里看到了什么?震惊?
同情?不,是慌乱。是“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出问题”的慌乱。“那、那正好。
”她迅速整理好表情,“你可以回老家休息一阵,你爸妈不是一直想你回去吗?陈默,
我们真的不适合了,拖着对谁都不好。儿子跟着我,
至少我能给他稳定的……”“稳定地跟着你和新爹?”我问。“你!”她脸涨红了,
猛地从桌上下来,“陈默,我本来想给你留面子!好,那摊开说,
离婚协议我已经找律师拟好了,房子归我,存款归我,儿子抚养权归我。你每月付抚养费,
看在你现在失业的份上,前三个月我可以不要……”我站起来。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我突然觉得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我爱了十年、娶了七年的女人,此刻正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
嘴里吐出一个个精心算计过的字眼。“苏晴。”我说,“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
你说什么吗?”她怔住了。“你说,陈默,就算你以后一无所有,我也跟你。”我笑了笑,
“现在我真的一无所有了,你要走了。还挺守信,说话算话。”“你……”她眼神闪烁,
有那么一秒钟,我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会因为我给她买了杯热奶茶就笑一下午的姑娘。
但只有一秒钟。“协议我会看。”我重新坐下,转回电脑前,“不早了,去睡吧。”“陈默,
你别这样……”“我说,去睡。”我的声音很轻,但里面有什么东西让她闭上了嘴。
她站了几秒钟,转身走了。真丝睡袍的下摆扫过门框,消失在走廊的光晕里。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我看着电脑屏幕,
PPT上那些“品牌赋能”、“垂直赛道”、“用户心智”的字眼像一群苍蝇在爬。
我关掉文档,打开网页,无意识地输入“失业”、“中年”、“离婚”这些关键词。
搜索框下方自动弹出一个关联问题:“中年男人一无所有了该怎么办?”我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敲了两个字:“重开?”又删掉。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我妈。“小默啊,
”她那边背景音很吵,好像是在跳广场舞,“你怎么回事啊?小晴刚打电话来,
哭得可伤心了,说你欺负她?两口子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非得闹离婚?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
能不能稳重点?”“妈……”“我跟你说,小晴多好的媳妇,上班赚钱,还带孩子,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别整天作!赶紧去给人家道歉!”“她出轨了。”我说。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什么?”“她出轨了,妈。还把你们给的那五十万转给别人了。
现在要跟我离婚,要我净身出户,儿子也不给我。”更长的沉默。然后是我爸的声音接过来,
压得很低:“儿子,你……你确定?这种事可不能乱说,要讲证据的……”“有证据。
”“那、那也不能……”我爸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家丑不可外扬!
这传出去我们老陈家还做不做人了?你王阿姨她儿子去年升了副处,
你李叔叔家孙子考上了重点,咱们家本来就……你这一闹,你让我和你妈以后怎么见人?
”我闭上了眼睛。“儿子,”我妈又把电话抢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妈知道你委屈,
但、但离婚不是小事啊。再说了,你现在工作也不稳定,真离了,你怎么办?听妈的话,
忍一忍,为了孩子,忍一忍就过去了……”“忍一忍。”我重复这三个字。“对,忍一忍。
男人嘛,心胸开阔点。小晴那孩子就是一时糊涂,你对她好点,她会回心转意的。
钱的事……妈这儿还有点私房钱,你先拿着用,别声张……”“不用了,妈。”我说,
“你们早点休息。”挂断电话。世界终于安静了。我坐在黑暗里,
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亮我面前的这一小片。屏幕角落,邮箱图标又闪了一下。我点开。
是HR的正式通知邮件:“陈默先生,请您于今日上午十点,携带员工卡及所需物品,
至第三会议室进行离职面谈。感谢您多年来的付出。”十点。我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
门缝下有光,苏晴还没睡。也许在跟她的“陈先生”发信息,
商量怎么把我这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榨干。我突然笑了。这次不是冷笑,不是苦笑。
是一种很奇怪的,仿佛有什么紧绷的东西突然断掉之后,反而轻松起来的笑。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HR邮件的那行字幽幽发光。我笑着,伸手,在搜索框里重新输入。
这次不是“怎么办”。我输入的是:“本市最大的打印店,24小时营业,在哪?
”第二章早上九点五十分,我抱着一个半空的纸箱站在公司楼下。
纸箱是前台Lisa给我的,粉色的,上面还印着“永葆青春美容院”的logo。
她说行政部的标准纸箱用完了,只有这个。我礼貌地道谢,
心想这箱子真适合我——一个被生活做完整形手术的中年男人。
已模糊)、半包受潮的枸杞、三支写不出水的签字笔、以及一个微型盆栽——它上周就死了,
但我没舍得扔,毕竟有人比它先死。电梯镜面映出我的样子:皱巴巴的衬衫,
眼角新添的细纹像二维码,扫码大概能扫出“此人已报废”。
我努力挤出一个“我很好”的微笑,镜子里的男人回敬我一个“你装个屁”的鬼脸。
第三会议室在走廊尽头,像座坟墓。推门前,我做了三次深呼吸——第一次吸进勇气,
第二次吸进尊严,第三次吸进……吸进了隔壁茶水间飘来的泡面味。算了,摆烂吧。
HR张姐已经在里面了,面前摆着厚厚的文件夹。她今天涂了正红色口红,像刚吃完小孩。
“陈哥,坐。”她笑得像招聘广告,“喝点什么?咖啡?茶?”“敌敌畏有吗?”我问。
她笑容僵了0.5秒,迅速切换成职业同情脸:“陈哥,您真幽默。
那个……公司架构调整您也知道了,我们很感谢您这些年的付出……”“直接说多少钱吧。
”我打断她。张姐推过来一份文件。《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标题长得像墓碑铭文。
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赔偿金N+1,乘以我的月平均工资,数字比我预想的还少个零。
“公司考虑到您的情况,”张姐压低声音,“额外申请了三个月的社保补贴,
这是我能争取的最大限度了……”“我什么情况?”我抬头看她。
“就……您最近状态确实不太好。”她眼神闪烁,“上周的提案会,您睡着了。
上上周的客户拜访,您把对方公司名字叫错了。王总说,您这样……影响团队士气。
”我想起来了。提案会那天,我通宵核对苏晴的信用卡账单。客户拜访那天,
我收到了儿子班主任消息,说孩子打架因为“同学说我爸是窝囊废”。“所以,”我说,
“不是公司不要我,是我不配。”“陈哥,话不能这么说……”“笔。”我伸手。
她愣住:“您不看看条款?”“看什么?”我笑了,
“看‘经协商一致’这几个字怎么写比较讽刺?”签完字,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
张姐如释重负地收走文件,递过来一张交接单:“您收拾下个人物品,今天下班前离开就好。
门禁卡和员工卡……”“在这。”我把两张卡片放在桌上,推过去。她伸手来接,
我按住卡片。“张姐,”我说,“您儿子今年高考对吧?
”她怔住:“您怎么……”“去年年会您喝多了,抱着我说了半小时育儿经。”我松开手,
笑了,“祝他金榜题名。”走出会议室时,我听见她极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走廊很长。
同事们像躲瘟神一样贴着墙边走,目光接触的瞬间迅速弹开。
只有新来的实习生小王傻乎乎地挥手:“陈哥,出去跑客户啊?”他师父一把将他拽走了。
我的工位已经被人动过了。桌面的私人物品被收进那个粉色纸箱,
电脑显示器上贴了张便签:“设备已回收,感谢配合”。椅子被推得很靠里,
像在说“别再坐下”。我抱起纸箱。很轻。电梯从28楼下到1楼,中途停了12次。
每次开门,都有鲜活的人涌进来,谈论着KPI、约会、周末聚餐。我缩在角落,
盯着粉色纸箱上“永葆青春”四个字,觉得自己像个送错货的快递员。走出大厦时,
阳光很好。好得刺眼。手机震了,是我妈:“儿子,小晴把浩浩接走了,
说这几天住她妈那儿。你……你好好跟人家谈,别冲动,算妈求你了。”我站在路边,
看着那条短信。突然很想笑,于是真的笑出了声,笑得蹲在地上,纸箱里的死盆栽滚出来,
摔碎了。陶片扎进手心,渗出血。不疼,有点麻。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路过,瞥我一眼,
加快脚步走了。他手里拎着公文包,包上烫金字“奋斗改变命运”。
我猜他包里一定装着没吃完的梦想和过期的雄心。回家路上,我拐进了便利店。
“最便宜的烟。”我说。店员小姑娘盯着我还在渗血的手:“先生,您的手……”“烟。
”她缩了缩脖子,递过来一包红双喜。八块钱。我掏出手机支付,
余额提示弹出来:127.45。下面还有条零钱通转入记录,
53.8元——是昨天退的共享单车押金。真好,我现在有181.25元巨款了。
点烟的时候手在抖,打火机按了三次才着。第一口吸得太猛,呛得眼泪都出来。
我蹲在便利店门口抽完了整支烟,看着车来车往,想起七年前和苏晴领证那天,
我们也蹲在民政局门口傻笑,她说:“陈默,我们要发财,要幸福,要永远在一起。
”三中一,我们发了点小财。至于幸福和永远……烟灰掉在我手背上,烫了个红点。回到家,
门锁着。我掏出钥匙,插不进去。低头看,锁孔是新的。我愣了两秒,按门铃。没人应。
但我在门垫底下摸到了张纸条,苏晴的字迹:“你的东西在物业仓库,钥匙找王师傅。
离婚协议放桌上了,签好联系我律师。别骚扰我,也别骚扰儿子。”我把纸条慢慢撕碎,
碎片撒在崭新的门锁上。真贴心,连撕碎的步骤都省了。
物业王师傅看我的眼神像看流浪狗:“小陈啊,你媳妇……哦不,苏女士早上叫了搬家公司,
拉走好几大箱。剩下的就这些了。”仓库角落里堆着三个纸箱。
我打开第一个:几件过时的旧衣服,领口都磨破了。第二个:一堆专业书,
最上面那本《营销入门》是我毕业第一年买的。第三个箱子最轻,打开,是相册。
我们的结婚相册。我盘腿坐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一页页翻。大理的苍山洱海,
我背着她走了一公里,她说“陈默你后背好宽,能背我一辈子吗”;出租屋的第一顿饭,
她把番茄炒蛋做成了炭,我们笑着吃了三天泡面;儿子出生那天,
我抱着皱巴巴的小东西手抖,她在病床上虚弱地笑:“丑死了,像你。”翻到最后一页,
是空的。原本该有张全家福,去年说好去拍,一直没拍成。相册底下压着个铁盒。我打开,
:电影票根、游乐园腕带、她写给我的便签(“冰箱有菜记得热了吃”)、还有一部旧手机。
我的旧手机,两年前换下来的。鬼使神差地,我长按开机键。居然还有电,18%。
屏幕亮起,是我和苏晴的婚纱照锁屏壁纸。那时候我笑得像个傻子。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是自动同步的云端备份提示。我点开,相册开始加载,然后是备忘录,然后是……录音文件。
一个命名为“备份2019-2023”的文件夹。我点开第一个。电流杂音后,
是苏晴的声音,带笑:“……哎呀你急什么,他今晚加班……五十万我转出来了,
就说投资理财……放心,他好骗得很……”第二个:“离婚肯定要离,
但得让他净身出户……儿子?儿子当然归我,那可是摇钱树,他爸妈舍不得孙子,
到时候还能多要点……”第三个,是昨天:“律师说只要抓住他情绪不稳定这一点,
抚养权稳拿……工作也丢了?哈,天助我也……你等我,
下个月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我坐在地上,听着。
听着我妻子用我从未听过的娇媚语气,和另一个男人规划怎么把我啃得骨头都不剩。
手又在抖。但这次不是生气,是冷。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冷。我继续翻。
记录截图、酒店预订确认函、奢侈品购买小票照片……甚至还有一份手写的“时间规划表”,
转移财产、如何收集我“情绪不稳定”的证据、如何在我“最低谷时提出离婚成功率最高”。
严谨,缜密,像她做的项目计划书。最后一页备忘录,是昨晚更新的:“明早换锁。
将他物品清理至物业。联系王律师确认协议细节。给浩浩请假,避免父子接触。
陈默情绪已崩溃,宜最后一击。”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笑出声,笑得趴在地上咳嗽。
原来我这半年的每一次加班、每一次疲惫、每一次的“对不起老婆我太忙了”,
在她眼里都是“情绪崩溃”的注脚。原来我努力扛着的这个家,
在她计划表上只是个待分解的项目。手机震了,是儿子班主任。我抹了把脸,
接起来:“李老师。”“浩浩爸爸?”老师语气担忧,“浩浩今天没来上学,
苏女士说他身体不舒服。但孩子刚才用电话手表给我发消息,说想爸爸了,
还问……问你是不是不要他了。”我喉咙发紧。“他还说,妈妈说你们要分开了,
以后他要跟妈妈和新爸爸一起住。”老师压低声音,“孩子哭得很厉害,
我担心……您要不要来学校一趟?或者至少跟孩子通个话?
”我看了一眼物业仓库灰扑扑的窗户,阳光从破洞照进来,光柱里灰尘飞舞。“李老师,
”我说,“麻烦您告诉浩浩……”告诉他什么?爸爸在努力?爸爸不会不要你?
爸爸……“告诉他,”我一字一句说,“爸爸在处理一些事情。处理完了,就去接他。
”挂断电话,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三个纸箱重新封好,摞起来抱在怀里。很沉,
但比早上那个粉色箱子沉多了。走出物业时,王师傅喊我:“小陈,
箱子里那个相册……要不还是留着吧?”我回头冲他笑了笑:“王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是啊,旧的不去。我抱着箱子走在夕阳里,影子拖得很长。路过一家打印店,
橱窗上贴着“24小时营业,量大从优”。我停下脚步,
看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糟糟,衬衫皱巴巴,怀里抱着破烂纸箱,
像个刚被赶出门的流浪汉。但眼睛是亮的。亮得我自己都陌生。我推门进去。
前台小妹正在追剧,头也不抬:“打印复印?”“嗯。”我把旧手机连上电脑,
点开那个备份文件夹,“这些,全部打印。照片彩印,聊天记录和表格黑白,
录音文件转文字稿。”“多少份?”我想了想。“先来两百份吧。”我说。
第三章打印机的嗡鸣声像某种古老的诵经。我坐在打印店角落的塑料椅上,
看着那一张张纸从机器嘴里吐出来。彩印的照片鲜艳得刺眼——苏晴在温泉里笑得花枝乱颤,
旁边那个男人我只在转账记录上见过名字:陈俊生。哈,还是本家。
黑白打印的聊天记录像法庭证词,一条条,一页页:“老公今晚加班,
老地方见❤️”“五十万到手了,就说投资理财亏了,
他懂个屁”“离婚协议我让律师把抚养权写死了,他争不过”店员小妹第三次偷瞄我。
我冲她笑了笑,她迅速低头假装整理纸张,耳根通红。
大概是我现在的造型比较别致:头发像被雷劈过,衬衫扣子扣错了一位,
手心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在纸箱上留下暗红指印。“先生,”她小声说,
“您这些……是证据吗?”“嗯。”我点头,“离婚用。”“哦……”她若有所思,
“那您前妻……挺过分的哈。”“是现妻。”我纠正她,“还没离成。”她眨眨眼,
不说话了。打印机还在响,像台不知疲倦的复读机,把我的婚姻撕碎、摊平、复制两百份。
我看着那些纸张堆成小山,突然想起七年前和苏晴印请柬的场景。也是这样的打印店,
她挑了半天花纹,最后选了最贵的烫金款。“贵就贵点,”她当时挽着我的手臂,
眼睛亮晶晶的,“一辈子就这一次。”她说得对,一辈子就这一次。
谁能想到第二次是在印这个呢。手机震了,是我爸。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按了静音。
紧接着我妈又打进来。我再按掉。
然后是我大姨、二舅、表哥……家族群里弹出一条@全体成员:“小默,看到回电话!
你妈急得血压都高了!”我点开群,往上翻了翻。最新几条是苏晴发的:“爸妈,
我知道陈默肯定在气头上,说我什么我都认。但我真的是为这个家好,
他最近情绪太不稳定了,浩浩都怕他。
(附一张儿子低头玩玩具的照片)”“那五十万我是拿去投资了,想着赚了钱给他个惊喜,
没想到亏了……我怕他骂我,才没敢说。(哭哭表情)”“他工作丢了我也很难过,
但我真的没办法了……他说要杀了我和那个人,我吓得好几天没睡。
(惊恐表情)”群里的亲戚们炸了锅。二舅:“小默你怎么回事!男人要大度!
”大姨:“晴晴多好的媳妇,你还想杀人?疯了?”表哥:“@陈默出来说清楚,
别装死”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印机刚好吐出一张照片:是苏晴和那个陈俊生的聊天截图,
时间就在昨晚凌晨一点——在我坐在书房看裁员邮件的时候。她:“搞定,
他签了离职协议了。现在工作没了,钱也没了,我看他还能怎么横。”陈俊生:“宝贝真棒。
那他爸妈那边?”苏晴:“老不死的要面子,我哭两句就搞定了。等离了婚,房子一卖,
咱去三亚买套小的,剩下的钱够你创业了。”陈俊生:“那你儿子呢?”苏晴:“带过去呗。
等安稳了,再生个我们的。”打印机“咔”一声,这张印完了。我拿起那张还温热的纸,
看了很久,然后对折,再对折,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衬衫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不疼。
就是有点烫。“先生,两百份印好了。”店员小妹把厚厚一摞纸装进两个大号文件袋,
“一共四百六。现金还是扫码?”我掏出手机,余额显示:181.25。哦对了,
还有昨天退押金的53.8。加起来235.05。“能欠着吗?”我问。
小妹的表情瞬间警惕。“开玩笑的。”我点开花呗,分期付了款。手续费十二块三,
我现在负债总额:十二块三。抱着两个沉甸甸的文件袋走出打印店时,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苟延残喘的老狗。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流,
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家?锁换了。爸妈家?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酒店?
兜里的钱不够住澡堂子。手机又震,这次是儿子。电话手表打来的视频请求。我手一抖,
差点把文件袋扔了。接通。屏幕里出现浩浩红肿的眼睛,他躲在被窝里,
声音压得很低:“爸爸……”“嗯。”我嗓子发紧,“怎么还没睡?”“我假装睡了。
”他吸了吸鼻子,“爸爸,你真的要杀妈妈吗?”我心脏像被攥紧了。“谁说的?
”“妈妈跟外婆打电话说的,我听见了。”浩浩的眼泪掉下来,“爸爸你别杀人,
杀人要坐牢的……我以后听话,我不惹你生气,你别不要我……”我蹲在马路牙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