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说踹了牌位要遭天谴。我当着她面把顾沉牌位从二楼扔下去。木牌砸在青石板上，
裂成三瓣。婆婆尖叫着扑下楼。我站在楼梯口笑。“守寡三年，顾家拿我当牲口使唤。
”“现在他活着回来了？”“行啊。”“这寡我早守够了。”顾沉没死。
他带着陈笑搅回国那天，我正在菜市场杀鱼。鱼鳞沾在脸上，腥气钻进指甲缝里。
电视里播着财经新闻。顾沉搂着陈笑搅的腰。记者话筒怼到陈笑搅嘴边。“顾先生昏迷三年，
听说一直是您在国外贴身照顾？”陈笑搅抿嘴笑，头往顾沉肩上靠。“沉哥离不开我。
”顾沉低头看她，眼神能拉丝。那眼神我见过。三年前他车祸昏迷前，就这么看我。
现在他醒了，眼睛换了人。鱼摊老板催我。“杀不杀？不杀别挡生意！”我手起刀落。
鱼头剁下来。血溅到屏幕上顾沉昂贵的西装袖口。隔着电视，他看不见。我拎着鱼回家。
婆婆在客厅抹眼泪。“阿沉命苦啊……躺了三年……”见我进门，眼泪一收。“杵着干什么？
做饭！”她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大。陈笑搅的笑声震得吊灯晃。厨房油烟机坏了三年。
炒辣椒呛得我直流泪。客厅里婆婆在打电话。声音拔得老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什么？带那姑娘回来？”“应该的！人家照顾他三年！”“路行舟？她算什么东西！
”“冲喜的货！白吃顾家三年饭！”锅铲砸在锅沿上。“咣当”一声。电话断了。
婆婆冲进厨房。“要死啊你！”我关火。“妈，油烟机该修了。”她叉腰骂。“修什么修！
当你少奶奶呢？”“阿沉躺三年，你克夫还有脸花钱？”热油溅上手背。烫出一串泡。
我拧开水龙头冲。水声哗啦。盖住婆婆的骂声。“丧门星！明天去庙里给阿沉祈福！
”“敢偷懒我打断你的腿！”庙里香火熏眼睛。我跪在蒲团上。婆婆往功德箱塞钱。
“捐八百！保佑我儿子顺遂！”转头瞪我。“你的呢？”我摸出二十。她一把拍掉。
“寒碜谁？拿一百！”纸币飘进箱口。和尚敲了下钟。“铛——”婆婆推我。“磕头啊！
心诚点！”额头抵着冰冷地砖。三年。我磕了无数次头。求顾沉醒。现在他醒了。带着新欢。
我头磕得更响。求他这辈子别出现在我面前。回家路上拐进药店。烫伤膏十八块。
婆婆一把夺过扔回去。“娇气！”收银员眼神躲闪。我空着手出门。手背上的泡磨破了。
黏着灰。生疼。顾沉回来的消息长了翅膀。小区里人人看我眼神古怪。
婆婆天天催物业修喷泉。“大师说了，活水聚财！”“我儿子要回来了！”物业赔笑脸。
“顾太，水泵坏了……”婆婆指我。“她修！”我攥着扳手。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初春的风一吹。骨头缝都发颤。婆婆打着伞指挥。“左边！哎对！擦亮点！
”伞沿水滴进我后颈。凉的。顾沉进家门那天。我正蹲在院子里刷石狮子。婆婆特意要求的。
“除晦气！”陈笑搅高跟鞋踩过青石板。咯噔咯噔。停在我面前。影子笼下来。“行舟姐？
”我抬头。她妆容精致，下巴微抬。“沉哥怕你累着，让我给你带了礼物。
”红色丝绒盒掀开。里头躺着条褪色的红绳。三年前我系在顾沉手腕上。保平安的。
现在绳子断了。被当垃圾还回来。顾沉站在廊下。一身高定西装。眼神扫过我沾泥的手。
眉头皱了下。像看什么脏东西。“起来说话。”我没动。继续刷石狮子。
鬃毛缝里的泥抠出来。溅上他锃亮的皮鞋。陈笑搅“哎呀”一声。顾沉拉她后退。声音沉了。
“路行舟。”婆婆冲出来。“反了你了！”她扬手要打。我猛地起身。水桶被踢翻。
脏水泼湿婆婆的真丝拖鞋。她尖叫跳脚。“疯婆子！滚去跪祠堂！”祠堂供着顾沉牌位。
檀香味熏得人头晕。婆婆扔进来个破垫子。“跪满三小时！”“敢出来我扒你的皮！
”门从外面锁上。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牌位上。顾沉的名字描着金。我盯着看。想起三年前。
婚礼第二天。他开车去公司。电话里说给我带城东的栗子糕。刹车失灵。车撞断护栏冲下山。
搜救队找了两天。只捡回他染血的外套。婆婆当场晕倒。醒来抓着我头发往墙上撞。
“克夫相！丧门星！”道士被请进门。说我八字硬。冲喜才能救顾沉。牌位是那时候立的。
婆婆按着我磕头。“守！守到他醒！”“顾家养你一辈子！”一辈子。就是当牛做马三年。
腿跪麻了。我扶着供桌站起来。牌位在阴影里泛冷光。外面传来脚步声。
陈笑搅的声音贴着门缝。“沉哥，这样不好吧？”顾沉嗓音哑。“我欠她的。
”钥匙**锁孔。我立刻跪回去。门开了。顾沉站在光里。影子长长地投进来。“起来。
”我没动。他伸手拉我。指尖碰到我胳膊。冰凉。我猛地甩开。“别碰我。”他手僵在半空。
“行舟，我知道你委屈。”“笑搅她……”我抬头看他。“她照顾你三年？
”月光照着他侧脸。一道疤从额角划到鬓边。是车祸留的。他摸了下疤。“我昏迷时，
只有她声音能叫醒我。”我笑了。声音在祠堂里撞出回音。“顾沉。”“你昏迷三年。
”“我守寡三年。”“你猜谁更委屈？”他眼神沉下去。“顾家没亏待你。
”“吃穿用度……”我撩起袖管。手臂上烫伤叠着掐痕。新伤压旧伤。“吃穿用度？
”他瞳孔一缩。“谁干的？”门外传来婆婆的咳嗽。陈笑搅扬声喊。“沉哥？妈找你呢！
”顾沉缩回手。“你先休息。”门重新关上。锁舌咔嗒一声。像扣在我心上。
陈笑搅搬进顾家。住我隔壁。婆婆把主卧让给顾沉。“大师说这屋风水最养你！
”顾沉没接话。眼神落在我身上。“她住哪？”婆婆撇嘴。“保姆房！”楼梯下的小隔间。
原先堆杂物的。我铺盖卷还塞在墙角。陈笑搅挽住顾沉胳膊。“沉哥，
行舟姐毕竟……”顾沉打断她。“住我以前的房间。”婆婆跳脚。“不行！那屋朝阳！
对你身体好！”陈笑搅柔声劝。“妈，都是一家人。”她冲我笑。“行舟姐，我帮你搬？
”我抱起铺盖卷。“用不着。”经过顾沉身边。听见他低声说。“缺什么跟我说。
”我没停步。“缺个离婚证。”他呼吸一滞。我搬回婚房。梳妆台上落层薄灰。
抽屉里首饰盒空了。婆婆早拿去“保管”。只剩个丝绒戒指盒。打开。里面是枚素圈。
婚礼上顾沉给我戴的。他当时说。“等我回来给你换钻戒。”车祸时戒指压变形了。
从我无名指上硬薅下来。骨节擦掉层皮。现在戒指静静躺着。像句笑话。我合上盖子。
窗外传来汽车声。陈笑搅的笑声银铃似的。“沉哥！喷泉修好啦！”顾沉低低应了声。
我拉上窗帘。把光挡在外面。夜里饿醒。去厨房找吃的。冰箱里空空荡荡。
只剩半盘冷掉的排骨。我端出来。身后响起脚步声。“饿了？”顾沉的声音。我转身。
他穿着睡衣站在阴影里。手里端着杯水。“给你留了饭。”我放下盘子。“陈笑搅吃剩的？
”他喉结滚了下。“不是……”我绕过他。“顾沉。”“别装好人。”他抓住我手腕。
“我们谈谈。”皮肤相触的地方发烫。我甩不开。“松手。”他反而攥得更紧。
“我知道妈对你不好。”“我不知道这么……”楼梯上传来响动。陈笑搅揉着眼睛下来。
“沉哥？”她看到我们。声音卡住。顾沉立刻松手。像被火燎了。陈笑搅快步过来。
“行舟姐还没睡？”她瞟了眼冷排骨。“呀！这不能吃了！”她打开冰箱。端出碗燕窝。
“沉哥特意让我给你炖的。”白瓷碗推到我面前。灯光下。燕窝里浮着几根细毛。顾沉皱眉。
“炖的时候没挑干净？”陈笑搅咬唇。“第一次弄……”她眼圈红了。顾沉语气软下来。
“下次注意。”他转向我。“喝点垫垫。”我没动。陈笑搅搅着勺子。“行舟姐嫌弃我手艺？
”我端起碗。全泼进洗碗池。粘稠的汁水顺着池壁往下滑。“是挺嫌弃。”陈笑搅脸色煞白。
顾沉猛地站起来。“路行舟！”我打开水龙头。冲掉最后一点残渣。“难为你装深情。
”“顾沉。”“你昏着的时候，她给你擦过身吗？”“你大小便失禁，她端过尿盆吗？
”“你褥疮烂到骨头，她挤过脓吗？”水流哗哗响。顾沉的脸褪尽血色。陈笑搅扑进他怀里。
“沉哥我怕……”他搂紧她。眼睛却死死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我关掉水龙头。
“现在装什么？”“真当演偶像剧？”水珠顺着池沿滴。啪嗒。啪嗒。砸在死寂里。
婆婆知道了这事。第二天就冲进我房间。“给笑搅道歉！”我正在叠衣服。“凭什么？
”她抢过衣服摔地上。“**胚子！”“嫉妒笑搅得宠是吧？”“告诉你！阿沉马上娶她！
”我弯腰捡衣服。“娶呗。”“先让我离婚。”婆婆啐我。“离婚？你休想！
”“顾家养条狗还知道看门呢！”“你连狗都不如！”她摔门出去。门框震下灰。
顾沉约我出去。咖啡馆包厢。他推来一份文件。“签了。”离婚协议。财产分割那栏空白。
“要多少你填。”我合上文件。“陈笑搅等不及了？”他搅着咖啡。勺柄磕碰杯沿。
“她怀孕了。”我愣了下。窗外阳光刺眼。“车祸前两周。”“我体检报告显示弱精。
”他猛地抬头。咖啡洒在协议上。褐色污渍迅速晕开。“你说什么？”我抽纸擦桌子。
“医院有记录。”“需要我调吗？”纸吸饱了咖啡。软塌塌糊在“离婚协议”上。
他抓住我手腕。“不可能！”我一根根掰开他手指。“顾沉。”“你昏迷时，
我卖首饰给你请护工。”“最贵那个说你能醒。”“条件是加钱。”“钱从哪来？
”我指着窗外对面大楼。“看见那家会所没？”“我在后厨洗了两年盘子。”“手泡烂了，
就为听句你能醒。”他指尖发颤。“为什么不告诉我妈？”我笑了。“告诉她？
”“你妈拿你病历骗保。”“钱都进了她账户。”“护工费？”“她骂我晦气，赶走三拨。
”最后那个护工走时。偷偷塞给我瓶药膏。“妹子，这家人心黑。”“你手上的冻疮……哎。
”药膏我藏在枕头里。婆婆发现后扔进垃圾桶。“偷钱买这些！”我跪在垃圾堆里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