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汐镇的飞行主题咖啡馆里飘着拿铁的香气。沈清韵系着围裙，正在教新来的实习生拉花技巧，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吧台上，一切宁静而美好。
“妈妈！妈妈！”
清脆的童声打破宁静，航航背着小书包冲进咖啡馆，小脸兴奋得通红。他刚放学，幼儿园的统一黄色小帽还歪戴在头上。
沈清韵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笑着蹲下身：“怎么了？跑这么急。”
“妈妈你看！”航航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小心翼翼地在吧台上展开，“今天我们画‘我的家庭’，老师说我画得最好！”
画面上，一架大大的客机飞在蓝天中，飞机下面站着三个人：穿裙子的是妈妈，穿短裤的是航航自己，还有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穿着西装，手里牵着航航的另一只手。
“老师说，每个人都有爸爸和妈妈，”航航仰着小脸，大眼睛里闪烁着期待，“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妈妈，爸爸到底在哪里呀？”
咖啡馆里的几位熟客都投来善意的目光，但沈清韵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同情和好奇。五年来，这个小镇上的人都认识了这个单亲妈妈和她聪明可爱的儿子，但没有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沈清韵的心像被细针刺了一下。她摸摸航航的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可是他在哪里工作呢？为什么从来不回来看我们？”航航的问题越来越尖锐，五岁孩子的逻辑已经开始完整，“小雅的爸爸也在海上工作，可是每个月都会回来。我的爸爸已经五年没有回来了。”
店员小雅走过来，温柔地牵起航航的手：“航航，阿姨给你做热巧克力好不好？加双倍棉花糖。”
孩子被转移了注意力，暂时忘记了追问。沈清韵感激地看了小雅一眼，转身整理咖啡豆罐子，掩饰眼中的湿润。
晚上，哄航航睡下后，沈清韵坐在儿子的床边，看着那张酷似某人的小脸出神。航航的眉眼、鼻梁，甚至思考时微微皱眉的样子，都让她想起五年前那个夜晚，想起厉承渊。
五年来，她刻意不去关注航空界的新闻，但偶尔还是会在客人留下的报纸杂志上看到那个名字。天穹航空在厉承渊的领导下，已经发展成为亚洲最大的航空集团，开辟了数十条国际新航线。杂志上的他永远是西装革履，神情冷峻，与商业大亨握手，为新飞机剪彩。
那样的人，和她，和航航，根本是两个世界。
“妈妈……”航航在睡梦中呢喃，“我想要爸爸……”
沈清韵轻轻拍着儿子的背，直到他重新沉沉睡去。她关上台灯，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搜索栏里，她犹豫再三，还是输入了“相亲”两个字。
一周后，沈清韵坐在云汐镇唯一一家像样的西餐厅里，对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略显发福的中年男人。
“沈**真是年轻漂亮，”男人上下打量着她，目光让沈清韵很不舒服，“听说你以前是飞行员？那可是高收入职业啊。”
“那是以前的事了。”沈清韵保持礼貌的微笑，“王先生，我的情况介绍人应该跟您说过了，我有一个五岁的儿子……”
“孩子不是问题，”王大海摆摆手，手指上的金戒指在灯光下晃眼，“我前妻也带了个孩子，我一样当亲生的养。不过沈**，你带着孩子，又没什么稳定工作，要求可不能太高啊。”
沈清韵端起水杯，掩饰自己的不适：“我只是想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
“理解理解，”王大海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我在镇上有三套房子，车也有两辆。你跟了我，你儿子就是小少爷。不过嘛，我有个条件——”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沈清韵的反应：“咱们得尽快结婚。我爸妈年纪大了，急着抱孙子。你虽然有个儿子，但毕竟不是我们王家的种，咱们得再生一个。”
沈清韵的手指收紧，几乎要捏碎玻璃杯。
这次相亲是邻居张阿姨介绍的，说对方是“成功企业家”“人品可靠”。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王先生，我想我们不太合适。”沈清韵站起身。
“哎，别急着走啊！”王大海也站起来，伸手要拉她，“条件可以谈嘛！你一个单亲妈妈，能找到我这样的不错了……”
“请您放手。”沈清韵甩开他的手，声音冷了下来。
王大海的脸色变了：“装什么清高！一个未婚生子的女人，还带着拖油瓶，真当自己是黄花大闺女呢？”
沈清韵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夜风很凉，她站在路边，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助。航航想要爸爸，可她怎么能为了满足儿子的愿望，就随便找个人结婚？
手机震动，是幼儿园老师发来的消息：“航航妈妈，今天航航又和小朋友吵架了。因为别的孩子说‘你没有爸爸’，航航推了人家。请您明天来一趟幼儿园。”
沈清韵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是沈清韵女士吗？”一个温和的女声，“我这里是‘缘定一生’婚恋服务中心。我们在网络上看到您的相亲资料，觉得您条件非常好，想为您推荐几位优质男士。”
沈清韵本想挂断，但想到航航期待的眼神，还是问道：“你们真的能找到……合适的人吗？”
“当然！”对方热情地说，“我们有很多成功会员，医生、律师、企业家……而且我们保证，所有会员都经过严格审核。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安排一次免费咨询。”
也许是太渴望给航航一个完整的家，也许是连续失败的相亲让她心灰意冷，沈清韵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将把她推入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三天后，沈清韵按照约定，来到了邻市的“缘定一生”婚恋中心。办公室装修得很高档，墙上挂满了“成功配对”情侣的合影，工作人员个个西装革履，笑容专业。
“沈女士，您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接待她的是一位姓李的“婚恋顾问”，三十多岁，打扮精致，“以您的条件——抱歉我直言——带着孩子，又没有固定职业，在婚恋市场上确实处于劣势。”
沈清韵的心沉了沉。
“但是！”李顾问话锋一转，“我们正好有一位客户，非常符合您的需求。**先生，四十二岁，建筑公司老板，离异无子女。他明确表示不介意女方有孩子，甚至希望找一个有育儿经验的伴侣。”
她递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长相普通，但笑容温和，看起来比之前的王大海顺眼得多。
“陈先生性格温和，经济条件优越，在市区有两套房产。”李顾问继续推销，“最重要的是，他非常喜欢孩子。看了您的资料后，他特别希望能和您见面。”
沈清韵有些心动：“他真的不介意我有儿子？”
“完全不介意。实际上，陈先生说，如果合适的话，他希望尽快组建家庭，给孩子一个完整的成长环境。”
这句话击中了沈清韵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想起航航画中的三个小人，想起儿子睡梦中的呢喃，终于点了点头：“好吧，可以见一面。”
“太好了！”李顾问笑容满面，“不过按照公司规定，您需要先成为我们的VIP会员，才能享受一对一的相亲服务。会员费是18888元，包含三次精心安排的相亲机会。”
沈清韵犹豫了。这笔钱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咖啡馆的盈利勉强维持生活和航航的学费。
“沈女士，投资幸福是值得的。”李顾问看出她的犹豫，“想想您的儿子，他需要一个爸爸，一个完整的家。18888元，买来一辈子的幸福，多划算啊。”
最终，沈清韵刷了信用卡。为了航航，她愿意试一试。
第一次和**见面出奇地顺利。他在一家高档餐厅订了位子，彬彬有礼，谈吐得体。他问了航航的情况，还贴心地准备了给孩子的礼物——一套乐高飞机模型。
“我听顾问说了，你以前是飞行员。”**微笑着说，“真了不起。我从小就梦想开飞机，可惜没那个天赋。”
沈清韵放松了警惕。至少，这个人尊重她的过去。
第二次见面，**提出了想见见航航。沈清韵犹豫后答应了，带儿子去了游乐场。**很会哄孩子，陪航航坐旋转木马，买冰淇淋，航航难得地笑得很开心。
“妈妈，陈叔叔真好。”回家的路上，航航抱着飞机模型说，“他要是能当我爸爸就好了。”
沈清韵看着儿子脸上的笑容，心中的防线一点点瓦解。
第三次见面，**提出了结婚。
“清韵，我觉得我们很合适。”他握住沈清韵的手，眼神诚恳，“我喜欢你，也喜欢航航。我们可以尽快结婚，给航航一个真正的家。我的房子很大，有专门的儿童房，离好学校也近。”
沈清韵被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弄得不知所措：“我们才认识一个月……”
“有时候，缘分来了挡不住。”**深情地说，“我知道你需要时间考虑。这样吧，下周我父母从老家过来，他们很想见见你和航航。一起吃个饭，好吗？”
沈清韵答应了。她想着，见见长辈也好，可以更全面地了解这个人。
她不知道，这场“见家长”的饭局，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更不知道，就在她为这次见面精心准备时，千里之外的上海，厉承渊的助理刚刚收到一份报告：
“厉总，有新线索。我们在南方几个城市的婚恋网站数据库中筛查，发现一个高度疑似沈清韵女士的注册信息。她最近在一个叫‘缘定一生’的婚介所购买了VIP服务，安排的相亲对象叫**。”
厉承渊从文件中抬起头，眼神锐利：“**？背景查了吗？”
“正在查。不过……”助理犹豫了一下，“根据初步了解，这个**可能有问题。他名下确实有建筑公司，但已经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而且，他之前有过两次婚姻，都是以类似的方式骗取女方钱财。”
厉承渊猛地站起身：“地址。她现在在哪里？”
“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云汐镇，但她很可能去了邻市与**见面。具体地点还不确定。”
“准备车。”厉承渊拿起外套，“另外，联系当地警方，就说涉及诈骗案，请求协助。”
“厉总，您要亲自去？”
“五年了，”厉承渊走向门口，声音低沉而坚决，“这次，我不会再让她消失。”
窗外，一架飞机划破长空，留下一道白色的轨迹。而在另一座城市，沈清韵正给航航穿上新买的小西装，准备赴一场改变命运的约会。
她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也不知道，五年前的那个男人，正在跨越千里，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命运的航线即将再次交汇，这一次，是在坚实的大地上，在一个五岁孩子的纯真愿望中，在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被揭穿的时刻。
邻市的“盛世酒店”中餐厅包间里，气氛诡异得让沈清韵坐立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