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布告栏又新贴了一排寻人启事。风一吹，印着我儿子乐乐照片的纸角就“哗啦”响。
乐乐失踪第七天。手机在兜里震，是闺蜜赵蕊。“寻寻，定位发你微信了。”“市妇幼，
三楼VIP产科。”“我看见陈明了。”“他扶着一个女的做产检。
”“那女的肚子……起码五六个月了。”……风好像突然停了。
布告栏上乐乐的笑脸变得模糊。耳朵里嗡嗡响。赵蕊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断断续续。
“……那女的叫顾盼……护士站问的……”“……陈明紧张得跟什么似的……”“寻寻？
你在听吗？寻寻！”……我低头看手机屏幕。赵蕊发来的定位，
一个刺眼的红点钉在市妇幼的位置。下面还有一张**的照片。照片有点糊。但那个侧脸，
烧成灰我也认得。陈明。我的丈夫。乐乐失踪那天，说公司紧急加班，一夜没回的男人。
此刻，他小心翼翼扶着另一个女人的腰。那女人的手护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在陈明那里得到过的温柔笑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捏得死紧。透不过气。乐乐失踪那天，陈明是怎么说的？“老婆，公司服务器崩了，
我得通宵盯着。”“乐乐那么大了，就在小区玩，能有什么事？”“你别瞎想，
我忙完就回来，我们一起找。”……骗子。全都是骗子。我盯着照片里那个陌生女人的肚子。
五六个月。算算时间。正好是乐乐确诊轻度自闭症，我开始带着他频繁跑康复中心的时候。
家里气氛压抑。陈明总说工作累，压力大。原来是在外面造了个新家。
布告栏冰冷的金属边框硌着我的掌心。乐乐的寻人启事被风吹得卷起一角。
那上面写着：“陈乐，男，4岁，
身高约1米……”“走失时身穿蓝色小恐龙卫衣……”“如有线索，
重金酬谢……”联系电话是我的。只有我的。陈明的号码呢？他说：“留你的吧，
你手机不离身，免得错过线索。”当时我还觉得他想得周到。
现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也许……他根本就不想接到找到乐乐的电话？
手抖得厉害。手机差点掉地上。我死死抓住。指甲掐进塑料壳里。调出陈明的号码。拨过去。
“嘟——嘟——嘟——”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心上。响了七八声。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喂？老婆？”陈明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
但能听出他刻意压低了嗓子。“乐乐有消息了？”他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是我多心了？……“你在哪？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在公司啊。”他答得飞快，带着一种训练过似的自然，
“刚开完会，累死了。怎么了？是不是乐乐……”“市妇幼的VIP产科，环境怎么样？
”我打断他。电话那头瞬间死寂。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过了大概三四秒。也许更久。
“你……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戳破的虚张声势，“什么妇幼？
什么产科？乔寻你是不是找乐乐找疯了？出现幻觉了？”“陈明，”我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割着喉咙，“我现在就在市妇幼楼下。”“你抬头。
”“看看三楼产科VIP区的玻璃窗外面。”“是不是有个人看着你？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一声模糊的女人低语。
“谁啊明哥……”接着是陈明捂住话筒的窸窣声。几秒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又冷又硬。
“乔寻，你跟踪我？”“我没空跟你发疯！”“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
”“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啪！”电话被挂断。忙音。冰冷的，单调的。
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被他亲手掐灭了。身体里的力气像被瞬间抽干。**着冰冷的布告栏。
支撑着自己不要滑下去。乐乐穿着蓝色小恐龙卫衣的样子在眼前晃。他不太会说话，
高兴了就喜欢用头轻轻蹭我的手臂。自闭症让他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可他知道我是妈妈。
他只会对我露出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笑容。……陈明。他怎么敢？
在我们为了乐乐的未来焦头烂额的时候。在他口口声声说工作是为了给乐乐攒治疗费的时候。
他怀里抱着另一个女人。他的另一个孩子，正在平安地长大。不能倒下。乔寻，你不能倒下。
乐乐还在某个地方。他需要你。需要他的妈妈。我猛地站直身体。眼前黑了一下。
扶住布告栏站稳。转身。朝着那栋刺眼的白楼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市妇幼三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甜腻的香气混合的味道。VIP产科候诊区很安静。
米色的沙发，柔和的灯光。墙上挂着可爱的婴儿海报。
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导诊员微笑着站在服务台后。和我此刻的心情形成地狱般的反差。
我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很快锁定了目标。角落靠窗的那张沙发。陈明背对着我。
他正低着头，小声地对坐在他旁边的女人说着什么。那女人侧着脸。很年轻。皮肤白皙。
微卷的长发垂在胸前。一只手温柔地放在隆起的肚子上。另一只手，正被陈明握在手里。
他轻轻揉捏着。像是在安抚。那是我从未得到过的耐心和温柔。“顾盼？”我的声音不高。
但在过分安静的候诊区，清晰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陈明的背影瞬间僵直。他像卡住的机器，
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脸上血色褪尽。眼神里满是震惊、慌乱，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是恐惧？那女人也抬起头。看到我，
她脸上温柔的笑意僵住了。随即浮起一丝困惑和警惕。“你是？
”她下意识地往陈明身边靠了靠。手护住了肚子。这个保护性的动作刺痛了我的眼睛。
陈明猛地站起来。试图挡住我的视线，隔开我和顾盼。“乔寻！你怎么上来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别在这里闹！”“闹？
”我看着他，觉得无比陌生，“陈明，我的儿子，你的儿子陈乐，失踪七天了。
”“你告诉我你在公司加班。”“现在，”我的目光越过他，
钉在那个叫顾盼的女人和她隆起的肚子上，“你在这里，陪着她产检？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顾盼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明：“明哥？
她……她说的儿子……失踪？你……你不是说你离婚了，孩子跟着前妻吗？”她的声音在抖。
脸色变得苍白。显然，她并不知道乐乐的存在。更不知道乐乐失踪了。
陈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眼神躲闪，不敢看顾盼，也不敢看我。
“盼盼……这事我晚点跟你解释……”他试图去拉顾盼的手，被她躲开了。
他转而恼羞成怒地瞪向我：“乔寻！你够了！乐乐失踪我也很难过！
可你跑来骚扰盼盼算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怀着孩子，受不得**！”“她受不得**？
”我猛地提高音量，压抑了七天的恐惧、绝望和此刻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那我的乐乐呢？！”“他才四岁！他有自闭症！他不会表达！他不知道危险！
”“他穿着那件蓝色小恐龙衣服，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害怕！”“你在这里心疼别的女人，
心疼别的孩子！”“陈明！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吼完最后一个字。喉咙里涌上腥甜。
眼前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周围很安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护士想过来又不敢。顾盼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看着陈明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受伤。
陈明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明哥……她说的是真的？
”顾盼的声音带着哭腔，摇摇欲坠，“你没离婚？你还有个孩子？还……失踪了？
”陈明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猛地转向顾盼，声音因为急躁而扭曲：“盼盼！你听我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她早就没感情了！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个累赘！是个傻子！
谁知道他跑哪去了……”“啪！”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他恶毒的咆哮。我用尽了全身力气。
手掌**辣地疼。陈明的脸被我打得偏向一边。脸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他捂着脸，
愕然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陈明，”我盯着他，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乐乐是你的儿子，不是累赘。
你再敢说一句侮辱他的话，我跟你拼命。”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不看陈明那怨毒的眼神。
不看顾盼那失魂落魄的脸。我转身。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
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身后的议论声嗡嗡响起。像一群讨厌的苍蝇。但我不在乎了。
陈明。他让我觉得恶心。走出医院大门。刺眼的阳光照下来。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是陈明。我直接按掉。他再打。我再按。最后，
我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进了黑名单。世界清净了。只剩下刻骨的冰冷和无边的恐惧。
乐乐。我的乐乐。你到底在哪里？妈妈好想你。回到家。冰冷的屋子。
乐乐的玩具散落在客厅一角。那只他最喜欢的蓝色小恐龙玩偶，安静地躺在小沙发上。
我走过去，把它紧紧抱在怀里。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乐乐身上淡淡的奶味。眼泪终于决堤。
压抑了太久的痛苦、无助和绝望，像洪水一样冲垮了堤坝。我抱着那只玩偶。
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为失踪的儿子。为这七年眼瞎心盲的婚姻。
为那个我曾经深爱过，如今却面目全非、令人作呕的男人。……不知道哭了多久。
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嗓子哑了。浑身冰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蕊的信息。“寻寻，
你没事吧？我还在医院外面守着。那个顾盼哭着跑出来了，自己打车走的。陈明在后面追，
没追上。他看起来很暴躁。你现在在哪？安全吗？”我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
给赵蕊回信息。“蕊蕊，我到家了。没事，别担心。”“帮我个忙。”“查一下顾盼。
重点查她怀孕的时间，还有……她和陈明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要知道一切。
”乐乐失踪后，我报了警。警方一直在查小区的监控。但因为乐乐是在小区儿童乐园失踪的，
那天下午人很多。排查难度很大。进展缓慢。现在。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里疯狂滋生。
乐乐的失踪。真的只是意外吗？
“累赘”、“傻子”……他那天的“加班”……他那份对寻找乐乐明显消极的态度……还有，
他为了新欢和新的孩子，不惜抹杀乐乐存在的行为……像无数冰冷的针，
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心脏。让我不寒而栗。赵蕊的办事效率很高。晚上十点多。
她直接冲到了我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眼圈也是红的。“畜生！陈明就是个畜生！
”她咬牙切齿地把文件袋拍在桌上。我给她倒了杯水。手还在微微发抖。打开文件袋。
里面的东西不多。几张照片。一些打印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简单的背景调查。
照片是**的。陈明和顾盼。时间跨度很大。最早的一张，在乐乐确诊自闭症后不到一个月。
在一家咖啡馆门口。陈明搂着顾盼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顾盼笑靥如花。那笑容，
刺得我眼睛生疼。最近的一张，就在上周。乐乐失踪前三天。
他们在一家高端母婴用品店门口。陈明提着大包小包，顾盼挽着他的胳膊，
一只手抚摸着肚子。脸上是初为人母的喜悦和期待。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强忍着恶心往下看。微信聊天记录更是诛心。时间：大约一年前。陈明：【盼盼，
遇到你我才知道什么是心动。我和她早就没感情了，只剩下责任。
她眼里只有那个有问题的孩子，根本没心思经营这个家。】顾盼：【明哥，我真的好心疼你。
那个孩子……真的那么严重吗？】陈明：【嗯，自闭症，治不好的，像个木头人，沟通不了。
整天就是我的负担。要不是为了责任，我早就……唉。】顾盼：【明哥你别难过，
以后我们会有自己健康聪明的宝宝。我会给你一个真正温暖的家。】陈明：【盼盼，
你真是我的天使。等我处理好那边的事，一定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时间：半年前。
顾盼：【明哥，检查结果出来了，是个男孩！医生说很健康！】陈明：【太好了宝贝！
我就知道我们的儿子一定是最棒的！等着爸爸，爸爸很快就能光明正大地陪你们了！
】……时间：一个月前。（乐乐失踪前一周）陈明：【盼盼，最近她情绪很糟糕，
因为那孩子康复效果不好，她有点钻牛角尖了。我再安抚安抚她。】顾盼：【明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