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的血从唇角蜿蜒而下,滴落在正红色凤袍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沈清辞蜷缩在冷宫冰凉的石板上,腹部传来的绞痛几乎要撕裂她的神智。
殿外是震天的礼乐与欢呼——她的夫君,那个她用尽一切扶上皇位的质子周景轩,
正在迎娶他的新后,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沈玉柔。“姐姐,这酒味道如何?
”沈玉柔一身凤冠霞帔,蹲在她面前,笑容甜美如毒,“陛下说,要给你留个全尸,
毕竟你也算有功。”沈清辞想笑,却咳出一口血沫。有功?是啊,她沈家嫡女,
倾尽母族百年积累的财富,为他铺平回国夺嫡之路;她抛却闺阁矜持,与各方势力周旋,
甚至不惜与家族决裂,只为助他登上皇位。而如今,他给她的回报,是一杯鸩酒,
一句“你需让位给更懂权谋之人”。“为什么……”她声音嘶哑。沈玉柔凑近她耳畔,
轻声道:“因为陛下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真正的妻子,而是一把趁手的刀。刀用完了,
自然要收起。而我,”她抚了抚自己的小腹,“我怀了陛下的长子,
又懂得如何做一个温顺的皇后,姐姐,你输得一点都不冤。”殿门被推开,
一道明黄身影立在门口。周景轩看着地上濒死的沈清辞,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随即归于冷漠:“清辞,安心去吧。你的功劳,朕会记在史书上。
”沈清辞死死盯着这张她爱了十年的脸,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如鬼。
“周景轩……若有来世……我定要你……百倍偿还……”黑暗吞噬了她最后的意识。
---“**,**?质子殿下已经在府外等候多时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藕荷色的纱帐,空气中漂浮着她闺房里惯用的梨花香。
她倏然坐起,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十指纤纤,没有常年操劳留下的薄茧,
更没有毒发时的青紫。“今日……是何日?”她声音微颤。
侍女小荷疑惑道:“**可是睡糊涂了?今日是三月十七,
质子殿下约您去城郊踏青的日子呀。”三月十七。沈清辞的心脏狂跳起来。
——永昌二十三年,三月十七。周景轩赠她龙凤佩定情之日。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之前。“替我梳妆。”沈清辞掀被下床,声音已恢复了平静,
“要那套水蓝色云纹襦裙。”铜镜中映出一张尚带青涩的脸庞,眉眼清丽,肌肤胜雪,
正是十六岁未嫁时的模样。前世,她便是在这一日接过周景轩的玉佩,许下非君不嫁的誓言,
从此踏上那条万劫不复的路。这一次……沈清辞抚上心口,那里还残留着毒酒穿肠的剧痛。
“**,质子殿下已在花厅等候。”门外传来管家的通报。她深吸一口气,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来了。”花厅内,周景轩一袭月白长衫,身形清瘦,
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郁——这正是前世最让沈清辞心疼的模样。“清辞。
”他起身,露出温和笑意,“今日春光甚好,我想与你同游西山。”沈清辞静静看着他表演,
前世她便是被这副皮相和这虚伪的温柔蒙蔽了十年。“殿下相邀,清辞自然不敢推辞。
”她微笑道,笑意未达眼底。马车缓缓驶向城郊。途中,周景轩果然如前世一般,
从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白玉佩,玉佩雕成龙凤呈祥的图案,做工精美。“清辞,”他目光深情,
“此玉佩乃我母妃遗物,她曾说,要赠予我此生挚爱。今日,我想将它赠予你。
”沈清辞没有立即去接。她记得很清楚,前世她感动落泪,珍而重之地收下,
却不知这玉佩背后藏着周景轩与沈玉柔的私情——这对龙凤佩本是一对,另一枚凤佩,
此刻正挂在沈玉柔颈间。更讽刺的是,
这玉佩后来成了她“私通敌国”的“罪证”——周景轩登基后,在她房中“搜出”此玉佩,
声称这是她与北燕太子私相授受的信物。“殿下厚爱,清辞愧不敢当。”她垂下眼帘,
掩去眸中寒光,“如此贵重之物,清辞怕承受不起。”周景轩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他很快调整表情,语气更加温柔:“清辞莫要推辞,在我心中,
唯你配得上此物。”推辞几次后,沈清辞“勉强”收下:“既如此,清辞便暂为保管。
”她将玉佩握在手中,温润的触感却让她心底发寒。周景轩,沈玉柔。这一世,
我要你们自食恶果。从西山回来后,沈清辞并未如前世般沉浸于“定情”的喜悦中。
她以身子不适为由闭门不出,暗中开始布局。首先,她以整理母亲遗物为由,
从库房中取出了那几箱母亲生前留下的书籍和手札。前世她不屑这些“铜臭之物”,
直到家族败落才知,母亲苏氏留下的不仅是财富,更有一个遍及诸国的商业情报网络。
“**,这些账册……”小荷看着满屋子的书册,有些茫然。“仔细收好,我自有用处。
”沈清辞翻开一本泛黄的账册,里面记录的不仅是银钱往来,更有各地官员的喜好、把柄,
甚至包括邻国的宫廷秘辛。其中一页,记载着关于北燕太子萧绝的秘闻。萧绝,
北燕皇后嫡子,十二岁参政,十五岁领兵大破西戎,十七岁监国,如今二十有二,
已是北燕实际上的掌权者。此人以铁腕酷烈闻名,却极重承诺,且……有一桩隐秘的执念。
“寻一枚雕龙羊脂玉佩,乃其生母遗物,幼时被奸人所窃……”沈清辞轻声念出这行字,
指尖在“羊脂玉佩”四字上轻轻敲击。她想起周景轩赠她的那枚玉佩。羊脂白玉,雕龙刻凤。
难道……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与此同时,她派心腹暗中盯紧沈玉柔的院子。果然,
三日后,盯梢的人回报,沈玉柔的贴身丫鬟深夜悄悄出府,往城西一处僻静民宅去了。
沈清辞换上夜行衣,亲自跟了上去。民宅内,烛火摇曳。她伏在屋顶,轻轻掀开一片瓦。
屋内,沈玉柔正与一个男子相拥,那男子背对着窗户,
但沈清辞一眼就认出了那身月白长衫——周景轩。“轩哥哥,你当真要将那玉佩给她?
”沈玉柔声音娇嗔,“那本是一对,另一枚明明在我这里……”“柔儿莫恼,
这只是权宜之计。”周景轩低声安抚,“沈清辞背后有苏家留下的巨富,我必须得到她。
待我事成,定废她立你为后。”“那姐姐若是不从呢?”周景轩轻笑,
语气温柔却冰冷:“女子名节大过天。若她不肯,我自有办法让她身败名裂,不得不嫁。
”沈清辞在屋顶听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好一个“身败名裂”。前世,
他确实做到了——在她犹疑是否要为他与家族决裂时,他设计了一场“英雄救美”,
让她衣衫不整地与他共处一室,被“恰好”路过的众人撞见。从此,她别无选择。
沈清辞悄悄退去,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五日后,北燕使团抵达大周都城。
使团名义上是为两国边界贸易而来,但沈清辞知道,领队的副使正是太子萧绝的心腹幕僚,
陈衍。她通过母亲留下的关系,以“苏氏商行少主”的身份,递上了一封密函,
请求私下会面。陈衍起初并未在意,直到看见信物——一枚苏氏商行的玄铁令。
此令天下仅有三枚,持令者可调动苏氏在所有盟国的资源。当夜,沈清辞戴着帷帽,
在城中最隐蔽的茶楼雅间见到了陈衍。“苏少主约见在下,不知所为何事?”陈衍年约四十,
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沈清辞摘下帷帽,露出真容。
陈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传说中的苏氏少主,竟是位如此年轻的女子。“陈先生,
”沈清辞不卑不亢,“我有一份大礼,想献与贵国太子殿下。”“哦?是何大礼?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推至陈衍面前。陈衍打开,
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枚雕龙凤的羊脂玉佩,以及一叠信件。看到玉佩的瞬间,
陈衍瞳孔骤缩——这玉佩的纹路、质地,与太子殿下寻了多年的那枚……太像了。
“此玉佩乃周国质子周景轩赠我之物,”沈清辞缓缓道,“据他说,是其母妃遗物。
但有趣的是,另一枚凤佩,此刻正挂在我妹妹沈玉柔的颈间。
”陈衍立刻明白了其中意味——周景轩用一对玉佩同时吊着两个女子,既是感情欺骗,
更是利益算计。“这些信件,”沈清辞指向那叠纸,“是周景轩与沈玉柔的私密通信,
其中不乏对贵国太子的……不敬之词,以及他如何利用我苏家财富,
意图归国夺嫡后联合西戎,夹击北燕的计划。”陈衍快速翻阅信件,越看神色越凝重。
这些信件若属实,那周景轩此人不仅是个感情骗子,更是个极具野心的危险人物。
“苏少主为何要将这些交予我北燕?”陈衍目光如炬,
“你与周景轩不是……”“曾有婚约之议,但现已决裂。”沈清辞平静道,
“我苏家百年基业,不做赔本买卖。周景轩欺我骗我,欲吞我苏家财富,
我自然要让他付出代价。”“而选择北燕,”她继续道,
“是因为贵国太子殿下重诺之名天下皆知。我献上这份大礼,只想换取两样东西。”“请讲。
”“第一,我与北燕的贸易特权,十年内关税减半;第二,”沈清辞直视陈衍,
“若将来周景轩归国夺嫡,我要他永无翻身之日。
”陈衍沉吟片刻:“此事在下需禀明太子殿下。不过苏少主这份礼,确实够分量。”三日后,
陈衍再次约见沈清辞,带来了萧绝的回复。“殿下说,礼,他收下了。条件,他答应了。
”陈衍递上一枚鎏金令牌,“这是太子手令,持此令可在北燕境内畅行无阻。
至于周景轩……殿下自有安排。”沈清辞接过令牌,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她知道,
萧绝的“自有安排”,绝不会让她失望。又过半月,
宫中传出消息:北燕太子萧绝以交流文治为名,亲访大周。皇帝对此极为重视,
在宫中设宴款待。按照惯例,各国质子也应出席。宴会前夜,周景轩兴冲冲地来找沈清辞。
“清辞,明日宫宴,你与我同去可好?”他眼中闪着算计的光,“北燕太子亲至,
正是结交的好时机。”沈清辞心中冷笑——前世,周景轩便是借这场宴会,
在萧绝面前极力表现,试图争取北燕支持。而萧绝当时态度暧昧,
让周景轩误以为自己有机会。如今想来,萧绝恐怕早就看穿了周景轩的虚伪,
只是不屑拆穿罢了。“好。”沈清辞微笑应下。她倒要看看,
当周景轩发现他千方百计想巴结的人,早已将他视为掌中玩物时,会是何等表情。宫宴那日,
沈清辞特意选了一身素雅衣裙,与满殿珠光宝气的女眷相比,反倒显得清丽脱俗。
萧绝坐在上首,一袭玄色锦袍,金冠束发,面容俊美却冷峻如霜。他看似在聆听皇帝说话,
目光却淡淡扫过殿内众人,最终在沈清辞身上停留了一瞬。只一瞬,
沈清辞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气场。
周景轩显然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互动,他找准时机起身敬酒,
言辞恳切地表达对北燕太子的敬仰,并隐晦提出希望能得到指教。萧绝端起酒杯,
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质子客气。”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本宫近日倒是得了个有趣的小玩意儿,或许质子会感兴趣。”他抬手示意,
侍从立刻捧上一个锦盒。周景轩受宠若惊地接过,打开盒盖的瞬间,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羊脂白玉佩,雕凤纹,与他赠给沈玉柔的那枚一模一样。更令人窒息的是,
玉佩旁还有几封信件的抄本——正是他与沈玉柔的私密通信,其中一些内容已被朱笔圈出。
“这、这是……”周景轩声音发颤。
萧绝慢条斯理地饮了口酒:“听闻质子将另一枚龙佩赠予了沈大**,
而凤佩却在沈二**处。本宫好奇,质子这‘一生挚爱’,究竟有几位?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周景轩身上,有鄙夷,有嘲讽,有幸灾乐祸。
沈清辞垂眸,掩去眼中的快意。周景轩额上渗出冷汗,他猛地看向沈清辞,
眼中满是质问——他怀疑是她出卖了他。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神情无辜而茫然,
仿佛对此事一无所知。“殿下误会了……”周景轩勉强开口,
“那凤佩是、是沈二**捡到的,我只是暂时保管……”“哦?”萧绝挑眉,“那这些信呢?
也是捡的?”周景轩语塞,脸色由白转青。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皇子间的勾心斗角他可以不问,但在外国使臣面前丢尽脸面,就是另一回事了。“够了!
”皇帝冷声道,“周质子身体不适,先行退下吧。”这是明晃晃的驱逐。
周景轩在众人讥诮的目光中,踉跄离席。经过沈清辞身边时,他咬牙低语:“是你做的,
对不对?”沈清辞抬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殿下在说什么?清辞听不懂。
不过,被至亲至信之人背叛的滋味,如何?”周景轩瞳孔骤缩。沈清辞却已转身,
向萧绝的方向举杯,微微颔首。萧绝看到了这个小动作,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