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天刚蒙蒙亮，主卧的门就被打开了。
江岚已经换上了一身精干的职业套装，深灰色的西装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锋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毫不客气地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只有一个晚上，这是你能做的所有准备。”
我揉着酸胀的眼睛，看向那堆资料。
最上面一张，是新曜科技所有董事和高管的详细介绍。
照片、姓名、职位、履历、派系、性格特点、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癖好。
“这些人，都是你妈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但人心会变，林诺。”
江岚的声音没有起伏。
“现在公司易主，法人是你这么个黄毛丫头，他们心里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尤其是副总裁张扬，他是顾氏集团安**来的钉子。今天在会上，他一定会第一个跳出来发难。”
顾氏集团……
我记得这个名字，是我母亲公司“盛华科技”最大的竞争对手。
“我……我该怎么办？”我紧张得手心冒汗，“我什么都不懂……”
“你不需要懂经营，也不需要懂技术。”
江岚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你是沈瑜的女儿。这是你现在，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武器。”
她从资料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几段打印好的话。
“把这些背下来。记住，是背下来，一字不差。”
“待会儿张扬发难，质疑你的能力时，你就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把这段话说出来。”
她开始像个导演一样，指导我的每一个细节。
“眼神要稳，不要躲闪。声音可以抖，这不丢人，反而会让人觉得你虽然紧张，但依旧很坚定。”
“语速要慢，说到‘项目经理’的时候，要有一个明显的停顿，给他一个难堪的反应时间。”
这简直是一场魔鬼特训。
我像个提线木偶，被她反复纠正着发音、眼神、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被她严格控制。
我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遍，直到喉咙都开始沙哑，江岚才终于点了头。
她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一小时，去洗漱，换衣服。”
衣帽间里，她已经为我准备好了一套衣服。
不是什么名牌大牌，而是一套质感极好、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小西装。
款式有些复古，带着学院风，既符合我学生的身份，又不会显得过于稚嫩。
我换上衣服，站在镜子前，感觉自己像个要去参加一场陌生考试的学生，心里充满了不安和忐忑。
江岚走过来，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我的皮肤，让我忍不住缩了一下。
“别怕。”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竟然有了罕见的柔和。
“今天，我会在。你不是一个人。”
我的鼻子一酸，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新曜科技的总部，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CBD。
我跟着江岚走进那栋高耸的写字楼时，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好奇、审视、探究，甚至……轻蔑。
会议室里，长长的会议桌两旁已经坐满了人。
十几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这些人，都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湖，他们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双腿发软，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了主位上。
那个位置，曾经属于我妈妈。
江岚以“特别顾问”的身份，坐在我旁边的位置。
会议一开始，气氛就凝重得可怕。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率先开了口。
他就是张扬。
“江总，我们大家都很感谢您在公司危难之际力挽狂澜。”他先是捧了江岚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我。
“但是，让林**一个年仅十九岁、还在读大一的学生来担任公司的法人和总裁，是不是太儿戏了？”
“新曜不是过家家的游乐场，我们这里每一个决策，都关系到上千名员工的饭碗！”
他的话音一落，立刻有好几个人附和。
“是啊，张总说得对，林**太年轻了。”
“我们不是不相信林**，只是术业有专攻，公司管理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提议，为了公司的稳定发展，暂时聘请专业的顾问公司来托管经营，等林**毕业后，再谈接手的事情。”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要把我架空，把我变成一个没有实权的傀儡。
我坐在主位上，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围观的笑话。
羞辱、愤怒、无力……各种情绪在我胸口翻涌。
我的手在桌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回想着江岚在家里对我说的话。
“别怕，念稿子。”
我深吸一口气，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没有抖得太厉害。
我打断了张扬还在滔滔不绝的“建议”。
“张总。”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看向我，包括一脸错愕的张扬。
我强迫自己，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我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念了出来。
“我记得，我妈在世的时候，你好像……还只是一个项目经理吧？”
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到张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错愕变成了涨红，再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那是一种被人当众揭开老底的、极度的难堪。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知道，张扬能坐到今天的位置，全靠我妈沈瑜当年的破格提拔。
我这句话，无异于当众打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没有停下，继续用那种颤抖但清晰的声音说下去：
“我妈创立盛华的时候，也只有二十二岁。”
“我相信，血脉和传承，比某些人嘴里所谓的‘经验’，更值得信赖。”
我说完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等待审判。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江岚，开口了。
“林诺说得没错。”
她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但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新曜科技，姓沈，也姓林。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她环视全场，目光在几个蠢蠢欲动的人脸上一一扫过。
“另外，我在这里宣布一件事。”
“为了纪念沈瑜董事长，也为了庆祝新曜的重生，公司将在下个月，正式启动一项沈董生前就已经布局好的、代号为‘星尘’的新技术项目。”
“这个项目，将由林诺总裁亲自领导。”
“星尘”项目？
我愣住了，我根本没听过这个项目。
江岚在说什么？
但我看到，会议室里，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元老级高管，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震惊、兴奋、和期待的复杂神情。
“是……是那个传说中的‘星尘系统’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董事激动地问。
江岚微微一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留给他们一个无限遐想的空间。
“无可奉告。”
她成功了。
她用一个我闻所未闻的“星尘系统”，瞬间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将一场针对我的逼宫，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会议结束，我几乎是虚脱地瘫在椅子上。
江岚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怎么样，第一次当女王的感觉？”
我苦笑一下：“我感觉自己差点死在断头台上。”
“你做得很好，林诺。”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毫不掩饰的赞许，“比我想象中要好。”
“第一仗，我们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