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爷子提着菜篮子走进院子,一眼看到笑容殷切的赵振业,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这仨小子,哪里是来串门子?
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冲着他们老秦家刚捂热乎的小心肝来的!
他和老伴对视一眼,几十年的默契瞬间达成。
秦老太太二话不说,抄起门后那把秃了毛的鸡毛掸子,冲着院里的霍九霄和顾知行,以及屋里的赵振业,故意板起脸:“你们仨,赶紧走!糖宝就在我家,好着呢!哪也不去!”
霍九霄和顾知行被拦在院门口,也不恼,隔着一段距离就扯开嗓子冲屋里喊:
“闺女!四爹、五爹来看你啦!”
正坐在餐桌边小口舔着勺子的糖宝,耳朵一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眼睛一亮,小心翼翼的从高高的凳子上一点点挪下小**,两条小短腿悬空晃了晃,然后“哧溜”一下滑到地上。
“四爹!五爹!”她欢快地喊了一声,迈开小短腿就“哒哒哒”地朝门口跑。
跑到秦老太太腿边停下,小手扒着门框,探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奶声奶气地炫耀:“奶奶包饺子给宝宝次!”
秦老太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糖宝往身后护了护:“瞧见没?我孙女在我这儿吃得好睡得好,开心着呢!你们那点小心思,趁早收了!”
赵振业一看这架势,知道强攻不成,立刻战术性倒戈,一脸“诚恳”地对秦老太太说:“干娘说得对!糖宝在您这儿我们最放心!主要是老四和老五,没安好心。”
霍九霄“嗐”了一声,没好气地瞪他:“赵老三,你也好意思说我?你那算盘珠子崩的,我在东城都听见响儿了!”
秦老太太可不管他们内讧,转身用鸡毛掸子虚指着赵振业:“对,你也甭装!一丘之貉!带着你的东西,赶紧走!都是冲着我们糖宝来的!”
赵振业赶紧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干娘!冤枉啊!我真不打糖宝主意!我就是……就是馋您包的饺子了!想来蹭顿饭!您的手艺,多少年没尝了,想得慌!”
霍九霄和顾知行见状,立刻有样学样:“对对对!干娘,我们也是来蹭饭的!”
秦老爷子冷哼一声,扬了扬手中那条牛皮武装带:“蹭饭?我看你们是皮痒了想蹭顿‘皮带炒肉’!”
老爷子当年也是战场上滚出来的火爆脾气,虽然后来收敛不少,但余威犹在。
皮带一响,赵振业三人顿时头皮一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位干爹真抽起来,那可是毫不留情。
糖宝一看爷爷要打人,顿时急了。
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秦老爷子跟前,伸出两只小胳膊,努力抱住爷爷拿皮带的那只手,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央求:“爷爷!不打爹爹!爹爹好!”
软糯的童音,像一股暖流,瞬间浇熄了秦老爷子的火气,也熨帖了赵振业三人有些发酸的心窝。
还是闺女好啊!知道心疼爹!
秦老爷子的脸色缓和下来,他低头看着小孙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糖宝的面子,必须给。
他“哼”了一声,把皮带重新穿回裤袢,系好,然后对着还在发愣的三人,不冷不热地道:“还愣着干嘛?等着吃现成的?没听见糖宝说晌午吃饺子?”
赵振业第一个反应过来,瞬间笑容灿烂:“哎!哪能让您二老忙活!”
他动作麻利地脱掉身上昂贵的羊绒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撸起衬衫袖子就进了灶屋。
霍九霄和顾知行也赶紧跟上,一个钻进厨房找菜刀和盆,另一个则去洗秦老爷子刚买回来的菜。
三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在秦家小小的灶屋里忙活得热火朝天。
秦老太太看着他们那积极劲儿,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也好,有人干活,她乐得清闲。
“糖宝,”她牵起小孙女的手,“走,奶奶带你出去转转,认认门,玩玩去。”
糖宝一听可以出去玩,立刻兴奋地蹦跳了两下,毛线帽上的小球跟着活泼地跳动:“太好啦!”
在大牛村的时候,虎子哥他们从来不跟她玩,还骂她是“野种”、“小要饭的”。
她只能远远地蹲在墙角,看着他们疯跑,心里羡慕极了。
现在奶奶要带她去玩,她怎么能不开心?
秦家隔壁就有一个小操场,是家属院里孩子们的主要“据点”。
天冷,但孩子们玩得正欢。
几个扎着羊角辫、穿着花棉袄的小女孩在跳皮筋,嘴里念着“马兰开花二十一……”。
另一帮半大男孩则在玩“官兵捉贼”,大呼小叫,跑得满头大汗。
看到秦老太太领着个陌生小妹妹过来,孩子们都好奇地放慢了动作。
陈团长的女儿陈妮妮,今年五岁,是大院里出了名的机灵鬼,胆子也大。
她凑到秦老太太跟前,仰着脸问:“秦奶奶,这是谁家的小妹妹呀?长得真好看,胖乎乎软绵绵的!”
她一边说,一边好奇地打量着糖宝。
糖宝被看得有些害羞,小身子往秦老太太腿后躲了躲,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偷偷打量。
她心里很想跟她们一起玩,但又有点害怕,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秦老太太的裤腿。
秦老太太满脸骄傲,把糖宝轻轻往前带了带:“这是糖宝,是我孙女,以后就住在咱们大院了。”
陈妮妮看到糖宝怯生生的样子,一把拉住她软乎乎的小手:“走,糖宝妹妹,姐姐教你跳皮筋!可好玩了!”
糖宝被温热的小手拉住,心里安定了些。
她回头看看秦奶奶,大眼睛里带着询问。
秦老太太慈爱地拍拍她的头:“去吧,乖宝,跟姐姐们好好玩。”
糖宝很快融入了进去,小脸红扑扑的,玩得很投入。
秦老太太便放心地转身回家帮忙包饺子去了。
然而,老太太刚走没多久,孙小刚牵着他家那条半人高的大狼狗“小黑”,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孙小刚今年八岁,是这群孩子里年龄最大的。
他爹也是副司令,加上他本身长得五大三粗,平时没少在院里横行霸道,吓唬其他孩子。
他一出现,原本玩得正欢的孩子们顿时被按了暂停键。
跳皮筋的女孩们停下了,玩“官兵捉贼”的男孩们也聚拢到一起,胆小的已经下意识地往后退,脸上露出畏惧的神情。
孙小刚很满意自己造成的“威慑”效果。
他眯着眼,视线在孩子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陌生的小不点身上。
“哟,”他拖着长音,牵着狗绳往前走了两步,“咱们院里啥时候搬进新人了?这谁啊?”
陈妮妮虽然心里也害怕那条吐着舌头、流着涎水的大狗,但还是鼓起勇气,往前站了半步,把糖宝往身后挡了挡:“孙小刚,她叫糖宝,是秦叔叔的女儿!你不准欺负她!”
孙小刚挑挑眉,显然不怎么在意。
他牵着狗,又往前逼近一步,狼狗特有的腥臊气扑面而来,“我想欺负谁就欺负谁,你管得着吗?”
陈妮妮被那大狗近距离盯着,看着它嘴角挂下亮晶晶的口水,还有喉咙里发出的“呼噜”低吼,吓得小脸发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但还是强撑着没挪开。
糖宝被陈妮妮护在身后,她能感觉到妮妮姐姐的害怕。
她从陈妮妮身后探出小脑袋,宽慰道:“妮妮姐姐,不怕。”
糖宝声音软糯,“狗狗……不咬人。”
说完,在陈妮妮和其他孩子惊愕的目光中,这个看起来最小、最软乎的奶团子,竟然迈着小短腿,从陈妮妮身后走了出来,张开短短的小胳膊,努力想把自己挡在陈妮妮身前。
虽然她那小身板,连陈妮妮都挡不全。
陈妮妮吓了一跳,赶紧把她往回拽:“糖宝!快回来!这是狼狗!我亲眼见过它咬死过一只大公鸡!可凶了!”
孙小刚见这新来的小不点居然不怕,还说要保护别人,觉得很有意思,也更有“表现欲”了。
他昂着下巴,一脸得意:“何止是鸡?就算是山羊,被我家小黑盯上,也逃不掉!”
他有意立威,炫耀似的补充道,“而且,小黑最听我的话!我让它咬谁,它就咬谁!”
说着,他手往前一指:“小黑!上!让她们知道知道厉害!”
那条叫“小黑”的狼狗得了指令,喉咙里低吼一声,猛地往前一窜,虽然没有真的扑咬,但巨大的身形和扑面而来的腥风,还是吓得陈妮妮“啊”地尖叫一声,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孙小刚见状,得意地哈哈大笑:“你爹不是战斗英雄吗?我看啊,你就是个怂包!”
就在他得意洋洋,准备继续吓唬这帮孩子时,异变突生!
原本威风凛凛的“小黑”,在冲到距离糖宝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时,突然毫无预兆地浑身一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猛地刹住脚步,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夹着尾巴,不由自主地开始往后退缩!
那情形,像是遇到了天敌!
孙小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扭头呵斥:“小黑!回来!我没让你走!没用的东西!”
小黑勉强停了下来,但四条腿还在微微打颤,眼神飘忽。
孙小刚觉得在这么多小孩面前丢了面子。
为了找回场子,他指着糖宝,对小黑厉声下令:
“小黑!去!给那个新来的小丫头片子一点颜色看看!咬她!”
陈妮妮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大叫:“糖宝!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