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就完了？”
“反应这么淡，看来是真的放下了。”季哲风松了口气，感慨道，“不枉我这么些年，对你进行的心理疏导，你知道吗？我这金牌心理医生的名号，当年差点就栽在你手里了！”
裴则序沉默着，端着桌上的酒就着药片喝了。
季哲风愣了下，皱眉，“你药还没断？是药三分毒，再说抗抑郁症的药物本来就有副作用！”
“早断了，这是安眠药。”裴则序给纱布打了个死结，仰头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又开始失眠了？”
“不会是因为苏映微那个女人吧？”
裴则序瞥了他一眼，“公司的事情忙而已。”
季哲风生怕他再重蹈覆辙，“离她远点，当年为了她，你放弃了唯一一次交换生的机会，还差点没命！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要感情不要命的人！”
季哲风走之前，又苦口婆心地叮嘱了他几句。
安眠药的药效上来了，裴则序靠在沙发上，手随意搭在额头，伤口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意。
他打开微信通讯录，上面有苏映微早就弃用的微信。
头像是兔子朱迪。
他以前的是狐尼克，不过早就换了。
当初他们玩了两年的地下恋，只敢暗戳戳的用情侣头像。
分手后，他把备注从【宝宝】换成她的名字，聊天记录没删。
一字一句，如今看来，依旧触目惊心。
裴则序闭上双眼，大脑开始昏昏沉沉。
他至今不明白苏映微为什么断崖式分手，离开的那么决绝，那天雨夜，同时也是他筹划了许久的惊喜。
最后得到的却是她出国的消息，他给打电话发微信，想尽各种联系方式找她。
追上她离校的车，换来的只是一句，“出国是长辈的临时决定。”
可笑又讽刺。
他们的感情对苏映微来说，到底算什么？
裴则序这辈子，身边最重要的三个人都离开了他。
自从他幼时，母亲改嫁，他那接受不了打击的父亲，终日酗酒。
白天浑浑噩噩的睡觉，一到晚上就开始发脾气，耍酒疯，有时候又哭着和他诉苦，说他母亲是个**，自己是个窝囊废，只会拖累儿子。
后来，他死了。
死在了外面，被发现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酒瓶子。
裴则序处理完后事，亲生母亲就找上了门，她穿得精致漂亮，嫌弃屋里破旧，却在看见他的时候眼神一亮，说是来接他走的。
裴则序把她赶了出去，后来才知道，她找上门的真正原因。
她看上了这房子，提前得知消息，**要对这里进行开发，到时候能分一笔钱，后来裴则序就是拿着这钱作为起始金，创造了云创科技。
他抛开杂念，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他以为自己淡忘了，却在苏映微出现的那一刻，溃不成军。
那夜的雨，好像一直没停。
-
距离上次送过标书，苏映微已经有三天没见到裴则序。
王经理敲门进来，“苏总，现在公司内部把全部的资源都放在了云创的项目上，剩下的项目暂时叫停了，竞标结果要是再不出来，这个月的KPI就黄了，您……要不给裴总打个电话？”
“我让人查过，不止是对家公司，现在京市大半个电子企业，都想攀上云创这条高枝！您可要盯紧点，要是被人抢走了，后悔都来不及！”
这话苏映微耳朵里已经快听出茧子来了。
这些天，王经理三令五申，生怕她年轻气盛，不懂其中的利害。
苏映微当然清楚。
但裴则序的心思，哪是别人能揣测的？
王经理看不出她的想法，眼里冒着精光，“不过幸好您和裴总是同学，私下认识，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苏映微撑着下巴，懒得再解释。
认识是不假，但还不如不认识。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消息，说她和裴则序交情深，中标十拿九稳……
从头到尾，一步一步。
从她在酒局上见到裴则序那一刻，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好像成为弦上的箭，逼着她往前。
王经理开口，“想当初您接替这个位子，公司里那几个老狐狸，说您年纪轻资历浅，背地里没少嚼舌根，现在正好做出一番成绩，狠狠打他们的脸。”
“我尽力。”苏映微尴尬地清了清喉咙，“最近也辛苦你了。”
“应该的。”王经理笑道，“那您忙，我先出去了。”
目送人离开办公室，苏映微肉眼可见地叹了口气。
从手里翻出裴则序的手机号，尝试搜索微信。
微信头像是滑雪背景，ID是一串英文乱码。
很有主人公的风格。
申请加好友后，苏映微握着手机的掌心发紧，用力到泛白。
【我是苏映微】
男人漆黑的瞳孔注视着这五个字。
陷入诡异的沉默。
刚通过好友，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裴总，关于项目竞标的事，我还想沟通一下，方便和您面谈吗？】
约谈的地点就在云创楼下。
裴则序坐在车后座，他又换了辆新车，不再是那天的宾利。
苏映微刚打开车门进去，听见他轻飘飘开口，似揶揄般。
“苏**这次不会上错车吧？”
苏映微没想到他还记着上次那件小事，面露尴尬，不过只是一秒，她将文件夹递过去。
“裴总，这是我们原工厂所有设备的数据，绝对满足您的需求，如果这次我们能达成合作，我愿意将价格降低百分之三。”
“我想，其他的竞争对手，应该也拿不出这样的诚意。”
她看起来信心满满，但捏着文件夹泛白的指尖，已经透露了真实想法。
“百分之三？”
裴则序轻飘飘开口，语调慵懒，“如果我说，已经有人给出更低的价格呢？苏**自以为的诚意，可能对我来说，实在算不上诱人。”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
将她的自以为是，劈了个粉碎。
苏映微努力维持着淡然，她扯了扯唇角，却不知道这看起来有多牵强。
“所以是已经内定好了对吗？”
“也不是。”裴则序话锋一转，“你还有机会，苏映微。”
苏映微追问，“需要我怎么做。”
“你觉得呢？”裴则序幽幽道，墨色的瞳孔盯着她，沉郁得过分，像在吐信子。
本就不大的空间，空气变得稀薄，夹杂着茉莉雪松的味道，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