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退亲风波靖康元年，江南苏州府。春日迟迟，柳絮如烟，城西沈家宅院里，
三姐妹正围坐在花园凉亭中刺绣。“大姐，你瞧二姐绣的这对鸳鸯，活灵活现的，
定是心里有了人！”三妹沈清瑶指着二姐手中的绣绷打趣道。二姐沈清岚面颊微红，
啐了一口：“胡说！我不过是照着前几日游湖时所见绣的。”大姐沈清容抿嘴一笑，
手中针线不停：“二妹莫急，娘亲昨日还说，城南赵家夫人似有结亲之意，
二妹的姻缘怕是要来了。”话音未落，沈家主母林氏便急匆匆穿过月洞门走来，
面上喜色难掩：“岚儿！大喜事！城南赵家公子赵文斌今日要来府上做客，
你父亲已在前厅招待。”沈清岚手中绣针一顿，抬眼望向母亲：“赵家公子？
可是那位年方二十便中了举人，如今在府学读书的？”“正是！”林氏满面春风，
“赵家家境殷实，又是书香门第，你若能嫁过去，娘这颗心便放下大半了。
”沈家原是苏州丝绸商贾，家底颇丰，然士农工商，商贾人家终是低人一等。
沈父沈明远常年奔波于丝绸买卖，虽攒下万贯家财，却常叹自家无一人入仕。膝下三女，
无子承业，更是他心中隐痛。如今有举人公子愿与商贾之家结亲，自是喜不自胜。午后，
赵文斌如约而至。他身材适中，相貌清秀，言谈举止彬彬有礼，与沈清岚在花园中散步交谈，
颇为投契。林氏在廊下偷看，心中大石落地，只待两家交换庚帖，定下亲事。谁知次日清晨，
沈府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赵家老夫人亲至。“沈夫人，”赵老夫人端坐厅堂上首，
面色冷淡，“昨日文斌归家后，老身细问之下，方知他昨日饮酒微醺，言语间或有不当。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这门亲事，还是作罢为好。”林氏如遭雷击，
手中茶盏险些掉落：“老夫人，这是何故？
昨日二人相谈甚欢......”“谈得来是一回事，结为连理又是另一回事。
”赵老夫人起身，语气不容置疑，“沈家虽是富贵，终是商贾。我赵家世代书香，
文斌将来是要考进士入朝为官的，这门亲事，门不当户不对。”说罢，便带着随从拂袖而去，
留下沈家众人面面相觑，羞愤难当。二、诗会重逢退亲风波在苏州城内不胫而走，
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沈清岚虽表面镇定，心中却郁结难舒。
大姐清容温言劝慰：“那赵家如此势利，不嫁也罢。
”三妹清瑶却气不过：“他们嫌我们是商贾，我还嫌他们假清高呢！二姐这般品貌才情，
定能寻得更好良配。”数日后，苏州知府为迎接新任江南东路转运副使顾廷煜，
于拙政园设春日诗会，遍邀苏州名流。沈家虽为商贾，但因常年向官府供应丝绸，
也在受邀之列。诗会当日，拙政园内百花争艳，文人雅士云集。沈家三姐妹随父母前来，
立即引来不少目光。大姐清容温婉端庄，二姐清岚清丽脱俗，三妹清瑶娇俏灵动，各具风姿。
“那位穿月白衣裙的，便是沈家二**吧？果然名不虚传。”“可惜出身商贾，
否则求亲者怕是要踏破门槛了。”隐约的议论声飘入耳中，沈清岚面色不变，心中却如针刺。
她缓步走向园中池塘边，想避开这些是非闲话。“商贾之家，教养竟如此出众，实属难得。
”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在身后响起。沈清岚转身，见一男子立于柳荫下，
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姿挺拔，眉目深邃，身着靛蓝锦袍，气度不凡。只是那神情中，
带着几分审视与疏离。“阁下是？”沈清岚微微蹙眉。“顾廷煜。”男子简短答道，
目光却未离开她，“听闻沈家不久前遭赵家退亲，如今看来，赵家倒是失了眼力。
”这话听着似是称赞，语气中却隐隐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评判意味。沈清岚心中不悦，
面上却仍保持礼节：“顾大人谬赞。婚姻之事，讲究缘分，强求不得。”“哦？
”顾廷煜挑眉，“沈**倒是豁达。不过商贾人家想与士族通婚，本就艰难，
沈**应有自知之明才是。”这话说得直白刺耳，沈清岚脸色微变：“顾大人此言差矣。
士农工商，皆是朝廷子民，何来高低贵贱之分？我沈家虽从商，却从未行不义之事，
年年捐资修桥铺路，接济贫苦。倒是有些自诩清高的士族，空谈仁义道德，实则刻薄势利。
”顾廷煜一愣，显然未料到她会如此直率反驳。他本是京城世家子弟，
年纪轻轻便官至转运副使，心高气傲惯了。见沈清岚貌美，本想称赞几句，
却不自觉流露出世家子弟的优越感，反被将了一军。“好一张利口。”顾廷煜不怒反笑，
“倒是在下失言了。改日定当登门致歉。”沈清岚微微欠身：“不敢。民女告退。
”转身离去时，心中却是波澜起伏。这位顾大人，相貌气度皆属上乘，可那傲慢神态，
实在令人不快。她不知，身后顾廷煜注视她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探究与兴趣。
三、顾府寿宴春去夏来，转眼到了端午。顾廷煜在苏州购置的宅邸修缮完毕，
恰逢其母顾老夫人五十寿辰，便在府中大摆宴席。沈家作为本地富户，也在受邀之列。
寿宴当日，顾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沈家三姐妹随父母前来，被引入女眷所在的后花园。
园中设了数处凉棚，已有不少夫人**在此品茶闲谈。“瞧，沈家姐妹来了。
”一位身着桃红襦裙的**低声对同伴道，“听说那位二**被赵家退了亲，
如今竟还敢来顾府赴宴。”“商贾人家，脸皮自然厚些。”同伴掩口轻笑。沈清岚听见议论，
面色如常，只寻了一处僻静角落坐下。大姐清容在她身边低声道：“莫理会她们。”不多时，
顾老夫人在丫鬟搀扶下步入花园，众女眷纷纷上前见礼。老夫人一一应酬，
行至沈家姐妹面前时，特意多看了清岚几眼：“这位便是沈二**？果然标致。
”“老夫人过奖。”沈清岚行礼道。“听闻你通晓诗书？”顾老夫人问道，
“我那孙儿顾维之，与你年纪相仿，最爱诗词。他今日也在府中，你们年轻人可以多聊聊。
”话音未落，一位锦衣公子已走了过来，向老夫人行礼：“祖母。
”正是顾廷煜的侄子顾维之，年方十九，容貌俊秀，举止温文尔雅。
顾维之与沈清岚一见如故，二人从唐诗宋词谈到书画琴艺，甚是投缘。园中不少**见了，
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一个商贾之女，也配与顾公子谈诗论画？
”“不过是顾老夫人客气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闲言碎语不时飘来，
沈清岚只作不闻，与顾维之专心品评园中景致。顾维之才华横溢，却毫无世家子弟的傲慢，
令她颇有好感。宴至中途，顾廷煜从前厅过来向母亲祝寿。见沈清岚与顾维之相谈甚欢，
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二叔。”顾维之忙起身行礼。顾廷煜点点头，
目光扫过沈清岚：“沈**倒是适应得很快，无论在何处，总能引人注目。”这话中带刺，
沈清岚听得分明，却只淡淡一笑：“顾大人说笑了。今日老夫人寿辰，宾客众多，
民女不过是其中一员罢了。”“是吗？”顾廷煜直视她，
“我听说沈**与维之聊了整整一个时辰，从诗词歌赋谈到山水画意，倒是投缘。
”沈清岚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顾公子博学多才，民女受益匪浅。莫非顾大人觉得，
商贾之女不配与世家公子交谈？”四目相对，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顾维之在一旁略显尴尬，
忙打圆场：“二叔，沈**才情出众，侄儿才是受益良多。”顾廷煜深深看了沈清岚一眼，
终是转身离去。沈清岚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复杂难言。这位顾大人，似乎对她格外关注，
却又总是语带讥讽，令人气恼。寿宴结束后，顾维之亲自送沈家姐妹至府门，
临别时低声道：“沈**，改日可否邀你同游虎丘？听闻那里新开了一片芍药园，正是花期。
”沈清岚尚未回答，一旁传来顾廷煜的声音：“维之，你明日不是要随我去巡视漕运吗？
游玩之事，还是往后放放。”顾维之只得作罢，目送沈家马车离去。马车内，
三妹清瑶促狭笑道：“二姐，顾公子似乎对你有意呢！只是他那位二叔，
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好生讨厌。”沈清岚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中思绪万千。
顾维之风度翩翩，谦和有礼，确是良配。可不知为何，
她眼前总浮现出顾廷煜那双深邃而复杂的眼睛。四、姑苏夜雨六月初，江南进入梅雨季节，
连日阴雨绵绵。这日午后，沈清岚正在书房临帖，忽听前厅传来喧哗声。不多时，
丫鬟匆匆来报：“二**，不好了！老爷从湖州回来的路上，货船遇风浪翻沉，
一船丝绸全都毁了！”沈清岚手中毛笔掉落，墨迹污了宣纸：“父亲可安好？”“老爷无事，
已回府了。只是...那船货值五千两银子，且是京城客商订的，
契约上写明逾期要双倍赔偿。咱们家这次怕是要倾家荡产了！”沈清岚匆匆赶到前厅，
见父亲沈明远瘫坐在椅上，面如死灰。母亲林氏在一旁垂泪，大姐三妹也是愁容满面。
“父亲，究竟怎么回事？”沈清岚急问。沈明远长叹一声：“天灾人祸啊！船行至太湖，
突遇大风浪，整船货都沉了。押船的伙计虽都救了上来，可货没了...京城王家的订单，
十日后便要交货，如今便是连夜赶工也来不及了。按契约，需赔一万两...”一万两！
沈家虽富，但大部分资产都是店铺田产，现银不过三四千两。这一赔，真可能要倾家荡产。
屋漏偏逢连夜雨，次日，赵家老夫人竟亲自登门，不过这次不是为结亲，而是为讨债。
“沈老爷，”赵老夫人端坐厅中，神情倨傲，“听说贵府遭了难，老身本不该此时开口。
但犬子文斌秋闱在即，需打点考官，急需用钱。三年前贵府所借三千两，也该还了。
”沈明远脸色煞白：“老夫人，能否宽限些时日？待沈某周转...”“宽限？
”赵老夫人冷笑，“沈家如今这般光景，拿什么周转？
老身也是看在两家曾有结亲之意的份上，才好言相商。若三日内还不上，只好衙门见了。
”送走赵老夫人，沈家一片愁云惨雨。三日之内，要凑出一万三千两银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傍晚时分，雨越下越大。沈清岚独坐窗前，望着檐下如注的雨帘，心中一片茫然。忽然，
门房来报：“二**，顾府顾大人来访，说有要事与老爷相商。”顾廷煜？他此时来做什么？
前厅中，顾廷煜一身墨色常服，正与沈明远交谈。见沈清岚进来，他微微点头示意。
“沈老爷，”顾廷煜开门见山，“听闻贵府遭遇困境，在下愿相助一臂之力。
”沈明远苦笑：“顾大人好意，沈某心领。只是这一万三千两的窟窿，
实在...”“一万两的赔款，我可先替沈家垫付。”顾廷煜平静道，“至于赵家那三千两，
我亦能解决。”沈家众人皆惊。沈清岚忍不住问：“顾大人为何要帮我们？
如此巨款...”顾廷煜看向她，目光深沉：“沈**不必多虑。我并非无偿相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