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长桌尽头,水晶吊灯的光芒碎成亿万片,晃得我眼睛疼。我名义上的父亲,季宏,
清了清嗓子。那张常年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脸,此刻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我晃着杯中猩红的酒液,百无聊赖。
无非是公司又拿下了哪个跨国项目,或者母亲苏琴又在哪场慈善拍卖会上拔得头筹。这些事,
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我用眼角余光瞥向坐在我身边的陆司珩,
他正用那双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睛看着我,见我望过去,他微微一笑,
用口型对我说:“专心点。”他是我的“未婚夫”,两家商业联姻的产物。一个永远得体,
永远克制,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完美男人。我嗤笑一声,转过头去。【呵,装模作样。
】“二十年前,医院的一个失误,导致我们的孩子被抱错了。
”季宏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电击般的麻痹感。我的手指猛地一紧,
高脚杯的杯柄在我掌心硌得生疼。整个餐厅死一般的寂静。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
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纯粹看戏,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轰的一声炸开。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看见母亲苏琴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却连一个安抚的眼神都吝于给我。
我看见季宏的视线越过我,投向门口。那里站着一个少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
身形清瘦,眉眼低垂,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阴郁压抑的气息里。他太瘦了,
以至于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大,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这就是沈灼。
季家真正的继承人。而我,季屿,是一个霸占了他人生二十年的,小偷。一个赝品。
“沈灼这些年……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季宏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看着那个叫沈灼的少年,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仿佛在看一件与他无关的死物。就是这道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瞬间刺穿了我用二十年时间构筑起来的、名为“季家少爷”的坚硬外壳。
五脏六腑都像被冰水浇透。我听见自己笑出了声,笑声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端起面前那杯价值不菲的红酒,手腕一抖,
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尽数泼洒在那张纤尘不染的白色桌布上,像一滩刺目的血。
“恭喜你们,一家团聚。”我说完,没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就走。经过沈灼身边时,
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廉价又干净。他挡住了我的路。“季屿。”他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我的东西,你是不是该还给我了?”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无比滑稽。“你的东西?”我一字一顿地问,“你想要什么?这身衣服?这块表?
还是这个‘季家少爷’的身份?你想要,都拿去。”我抬手,
想把手腕上那块陆司珩送我的百万名表解下来。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是陆司珩。
他皱着眉,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压低声音说:“季屿,别闹了,
先跟你父母道歉。”道歉?我凭什么道歉?我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甩开他的手,
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直到见血。“陆司珩,”我看着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们的婚约,是跟‘季家少爷’订的吧?现在,正主回来了,恭喜你,你自由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我绕过沈灼,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身后,
是母亲压抑的哭声,和父亲暴怒的呵斥。“孽子!你给我站住!”我没有停。
从云端跌落泥沼,原来只需要一瞬间。第二章我被赶出了季家。字面意义上的。
一个黑色行李箱,就是我全部的家当。那是我十八岁生日时,苏琴送我的礼物,全球**款,
上面还刻着我名字的缩写。现在看来,真是讽刺。管家把箱子放在别墅门口的雕花铁门内,
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小屿少爷……先生他正在气头上,您先找个地方住下,
等他气消了,我再……”“李叔,”我打断他,“以后别这么叫我了。
”我不再是季家少-爷了。我拉着箱子,转身离开这个我住了二十年的“家”。没有回头。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将我和那个金碧辉煌的世界,彻底隔绝。夜色深沉,
城市的霓虹在我眼中模糊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双腿发麻,
才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谢驰发来的消息。“在哪儿?我去找你。
”谢驰,我的竹马,一个永远玩世不恭的浪荡子。我回了他两个字:“滚蛋。”很快,
他又发来一条:“我在‘老地方’等你,不来是孙子。”我把手机扔进兜里,
起身拦了辆出租车。“老地方”是我们常去的一家地下酒吧,吵闹,混乱,
充满了酒精和荷尔蒙的气息。我以前嫌这里掉价,但现在,这里却是我唯一能去的地方。
我推开门,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淹没了我。谢驰坐在吧台最高脚的椅子上,晃着两条大长腿,
看见我,他吹了声口哨。“哟,我们的大少爷怎么这副落魄模样?”我没理他,
径直走到吧台前,对酒保说:“最烈的。”一杯深琥珀色的液体推到我面前。我端起来,
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季家的事,我听说了。
”谢驰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收敛了许多。“听说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消息传得真快。”“季屿,”他按住我又要端起酒杯的手,
眼神难得正经,“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二十年来的人生,
都是被设定好的。学马术,学高尔夫,学金融管理,学着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现在,
这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我甩开他的手,又要了一杯酒。“不用你管。”“我不管你谁管你?
”谢驰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现在身无分文,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还当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季家大少爷吗?”他的话像一根根针,
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我带倒,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我的血液又开始往头上涌。“是,我不是了!”我冲他吼道,
“你看清楚,我现在就是个一无所有的丧家之犬!你满意了?你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
觉得看我笑话特别有意思?”谢驰的脸色一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和茫然。我拿起外套,转身就走。“季屿,你去哪儿?
”谢驰在后面喊。我没有回答。走出酒吧,冷风一吹,我才清醒了些。我能去哪儿?
我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助。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宾利在我面前缓缓停下。车窗降下,露出陆司珩那张俊美却冰冷的面孔。“上车。
”他命令道。我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车子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边。“季屿,
我说了,上车。”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你想让所有人都看到季家被赶出来的少爷,
像个流浪汉一样在街上晃荡吗?”我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陆大总裁,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谁说没有关系?”他推开车门,
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半个头,阴影将我完全笼罩。“只要婚约一天没解除,
你就是我的未婚夫。”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
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强势和占有欲,“我的人,就算是我不要了,也轮不到别人来看笑话。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呵,你的‘人’?说得真好听。
不过是一件你还没来得及扔掉的附属品罢了。】我没说话,只是抬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陆司珩被打得偏过头去,
脸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他似乎也愣住了,不敢相信我竟然敢动手。
我趁机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陆司珩,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施舍。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季屿就算饿死街头,也不需要你的可怜。”说完,
我拉着我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身后,陆司亨久久没有动。
他看着我离开的方向,抬手抚上自己**辣的脸颊,眼神晦暗不明。
第三章我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租了个单间。押一付三,几乎花光了我卡里所有的积蓄。
那是我以前的零花钱,现在却成了我的救命钱。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就是全部。墙皮剥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和我以前在季家那个带独立衣帽间和私人影院的卧室,一个天,一个地。
我把行李箱扔在角落,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床上。床板发出“咯吱”一声**,
仿佛随时都会散架。我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脑子里一片空白。我需要一份工作。
我需要钱。第二天,我换上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最朴素的一件白T恤和牛仔裤,
出门找工作。现实比我想象的更残酷。我没有文凭——我的学历是家里花钱买的海外名校,
档案根本经不起查。我也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工作经验。“会做什么?”“会骑马,
会打高尔夫,会品鉴红酒。”面试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我被一家西餐厅录用了,
做服务员。因为我长得还不错,而且看起来很有“气质”。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挺着啤酒肚,看我的眼神总让我觉得不舒服。“小季啊,好好干,以后有我罩着你。
”他拍着我的肩膀,油腻的手在我肩上停留了很久。我忍着恶心,点了点头。工作很累。
端盘子,收拾桌子,应付各种刁钻的客人。一天下来,我的腿都快断了。这天晚上,
餐厅里来了一群富家子弟,包了场,庆祝其中一个人的生日。我端着托盘,低着头,
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还是被认出来了。“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季大少爷吗?
”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是王昊,以前跟在我**后面“屿哥”“屿哥”叫得最甜的一个。
我身体一僵,血液瞬间涌上头顶。我没抬头,转身想走。“别走啊,季大少。”王昊拦住我,
他喝了酒,满脸通红,“怎么?现在落魄了,连见老朋友的脸都没有了?
”他身边的男男女女都哄笑起来。那些笑声像一把把锥子,扎在我的心上。我指甲掐进掌心,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生,请您让开,我还要工作。”“工作?”王昊夸张地大笑起来,
“你还会工作?来,给爷笑一个,爷赏你小费。”他从钱夹里抽出一沓厚厚的钞票,
轻佻地拍了拍我的脸。屈辱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气到发笑。
我没说话,只是端起托盘上给客人准备的柠檬水,一字一顿地,全部泼在了他的脸上。
水珠顺着他错愕的脸颊滑落,狼狈不堪。“**……”王昊勃然大怒,扬手就要打我。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王昊,我的场子,你也敢闹事?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我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沈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
和我第一次见他时判若两人。他成了季家的少爷,而我,成了端盘子的服务员。
真是天大的讽刺。沈灼抓着王昊的手腕,力道很重。王昊疼得龇牙咧嘴。
“沈……沈少……”王昊的酒醒了一半,“我不知道这是您的场子……”“滚。
”沈灼只说了一个字。王昊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他那群朋友跑了。餐厅里恢复了安静。
沈灼松开手,走到我面前。他的目光落在我胸前的名牌上,上面写着“服务员:季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你就在这种地方工作?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一种陈述。但听在我耳朵里,却比任何嘲讽都更伤人。
“不劳沈少爷费心。”我冷冷地回答。“跟我走。”他突然说。“去哪儿?”“回家。
”回家?我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我的家不在这里。”我说。“季屿,”他看着我,
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我狼狈的倒影,“爸妈……他们很想你。”爸妈。多么陌生的词。
我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他们想的,是那个听话懂事的‘儿子’,
而不是我这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我看着他,“沈灼,你现在是以胜利者的姿态,
来对我施舍同情吗?”他的脸色白了白。“我没有。”“那就滚开。”我绕过他,
想去跟经理辞职。他却再一次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比刚才抓王昊时还要重。“季屿,
”他的声音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你非要这么作践自己吗?”“作践?”我猛地回头,
死死地盯着他,“**自己的双手挣钱,这叫作践?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像你一样,
靠着血缘,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才叫高贵?”我的话像刀子,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抓着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们两人在餐厅昏暗的灯光下对峙着,
像两只互相舔舐伤口,又随时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的困兽。第四章经理过来了。他看到沈灼,
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沈少,您怎么来了?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然后,
他看到了我和沈灼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脸色一变,指着我骂道:“季屿!
你还不快给沈少道歉!你怎么得罪了贵客?”我冷眼看着他变脸的全过程,觉得恶心。
“经理,我不干了。”我说。经理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你说不干就不干?
你这个月的工资别想要了!”“随便。”我挣开沈灼的手,脱下身上的服务员马甲,
扔在地上。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我走出餐厅,沈灼跟了出来。“季屿。
”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他几步追上来,再次拦在我面前。“工资不要了?
你下个月拿什么交房租?”他问。我停下脚步,看着他。“沈灼,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来看我笑话?现在看够了,可以走了吗?”“我没有看你笑话。
”他固执地重复着,“我只是……”他顿住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你只是想提醒我,我现在过得有多惨,而你,过得有多好,是吗?”我帮他把话说完。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反驳。沉默就是默认。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好,我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多谢沈大少爷的关心,我心领了。现在,请你让开。”他还是不动。
我们就这样僵持在街头,像两座雕像。一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一个漂亮的甩尾,
停在我们身边。车窗降下,露出谢驰那张俊朗又带着几分痞气的脸。“上车。”他对我说。
我没有丝毫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发动,绝尘而去。我从后视镜里看到,
沈灼还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遗弃的树,孤零零的。“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找到那里去?
”谢驰一边开车,一边问。“谁知道。”**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家西餐厅是季家的产业。”谢驰突然说。我的眼睛猛地睁开。“你说什么?
”“那家餐厅,是你那个好‘父亲’季宏名下的产业。”谢驰瞥了我一眼,“你还真以为,
凭你的‘资历’,能随随便便找到一份工作?”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所以,
我以为的自力更生,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们安排好的一场戏?他们把我赶出家门,
又像监视一样看着我,看着我在他们划好的圈子里挣扎,是不是觉得特别有趣?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愤怒涌上我的心头。“停车。”我冷冷地说。“干嘛?
”“我叫你停车!”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谢驰被我吓了一跳,猛地踩下刹车。我推开车门,
冲到路边,扶着一棵树,吐得昏天暗地。我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直到只剩下酸水。
谢驰拿了瓶水走过来,拍着我的背。“没事吧?”我接过水漱了漱口,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谢驰,我是不是很可笑?”我哑着嗓子问。“不可笑。”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难得的温柔,“是他们太过分。”**着树干,缓缓地滑坐到地上。“我不想再看到他们,
任何一个。”我说,“陆司珩,沈灼,还有季家的所有人……我一个都不想再看见。
”谢-驰在我身边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我一根。我摇了摇头。他自己点上了一根,
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季屿,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们不是在看你笑话?”“那是什么?”我反问。
“也许是……后悔了?”“后悔?”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们有什么好后悔的?
找回了亲生儿子,甩掉了我这个冒牌货,他们应该开香槟庆祝才对。”谢驰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掐灭了烟头,说:“我给你找了个地方,先过去住下吧。
”他把我带到一处高档公寓。“这是我的房子,你先住着。密码是你的生日。”我看着他,
心里五味杂陈。“谢驰,谢谢你。”“跟我客气什么。”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
“不过,房租你得照付,我可不是做慈善的。”我知道他是在照顾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知道了。”我走进公寓,房子很大,装修是冷淡的黑白灰风格,很符合谢驰的品味。
我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我需要重新开始。这一次,
要彻底摆脱他们所有人。第五章我开始在网上找工作。这一次,
我避开了所有看起来光鲜亮丽的行业。我找了一家小型的设计工作室,投了简历。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虽然为了当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这个爱好被压抑了很久,
但功底还在。我在简历里附上了几张我以前的作品。没想到,第二天就收到了面试通知。
工作室在一个创意园区里,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林姐,一头利落的短发,
看起来很干练。她看了我的作品,又看了看我。“季屿?”她问。“是。
”“你这些作品很有灵气,但是,看得出来,你很久没画了,技巧有些生疏。”她一针见血。
“不过,我喜欢你的想法。”她把作品集还给我,“我们这里庙小,工资不高,试用期五千,
转正八千,加项目提成。你愿意来吗?”“我愿意。”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天降的好消息。我开始在工作室上班。工作很忙,但很充实。
每天对着电脑画图,修改,再画图。同事们都很年轻,氛围也很好。我第一次感觉到,
原来工作可以是这样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我渐渐地融入了这里,
甚至开始能和同事们开玩笑了。我以为,我的生活终于可以走上正轨,远离那些是是非非。
但我错了。这天下午,工作室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顾言。当红的影帝,粉丝无数,
走在路上都会引起交通堵塞的那种。他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但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还是一下子就暴露了他的身份。工作室里的小姑娘们都疯了,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我,
愣在原地。我认识顾言。几年前,在一场晚宴上,我喝多了,把他堵在洗手间,
非要他陪我喝酒。他当时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被我羞辱了一番,
最后还是陆司珩出面,才把他解救出去。那是我做过的无数件荒唐事之一,我早就不记得了。
但他显然还记得。他的目光在工作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我身上。他摘下口罩,
对我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属于影帝的微笑。“季屿,好久不见。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头皮发麻。同事们都用一种震惊又八卦的眼神看着我,
仿佛在说“你居然认识顾言?”。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我不认识你。
”我低下头,假装在忙自己的工作。“是吗?”顾言走到我的工位前,他身上的高级香水味,
让我觉得有些窒息,“可是我记得你。三年前,星光晚宴,你说我的领带歪了,
亲手帮我系的。”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我猛地抬起头,
死死地瞪着他。【这个**,他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明明是扯着他的领带,把他按在墙上,
让他给我倒酒!他看着我气得发白的脸,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我这次来,
是想找一位设计师,为我的新电影设计一款概念海报。”他环视了一圈,
最后目光又回到我身上,“我看了你们工作室的作品,尤其喜欢……季屿先生的设计。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林姐又惊又喜,连忙走过来:“顾言老师,您说的是真的?
您看中了我们小季?”“当然。”顾-言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不知道季屿先生,
愿不愿意接受这个挑战?”我看着他那张写满“看我怎么玩死你”的脸,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我知道,他是来报复我的。他要用这种方式,
把我曾经施加在他身上的羞辱,加倍地还回来。我该拒绝。但是,
看着林姐和同事们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我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这是工作室成立以来,
接到的最大的一单。如果我拒绝了,我怎么面对他们?我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三个字。
“我……愿意。”顾言笑了,像一只得逞的狐狸。“很好。”他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迟迟没有动作。最后,还是林姐在旁边推了我一下,
我才僵硬地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很暖,很干燥。只是一触即分。但他却在我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游戏,开始了。
”第六章顾言成了我们工作室的常客。他会以“讨论海报细节”为由,
每天准时出现在我的工位旁。他会给我带顶级的咖啡和**版的甜点,
然后在同事们羡慕的目光中,状似无意地说:“知道你喜欢这个牌子,特意让人去排队买的。
”我从来不喜欢吃甜食。他会“不小心”把咖啡洒在我的画稿上,
然后一脸歉意地说:“对不起,手滑了。不过没关系,我认识一个修复专家,
保证给你弄得和新的一样。”那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才画出来的初稿。
他甚至会“好心”地给我提意见:“小季,你这里的光影处理得不太对,
我认识一位国际知名的大画家,要不要我帮你引荐一下,让他指点指-点你?
”他的语气温和,眼神诚恳,仿佛真的是在为我着想。但只有我知道,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深处,藏着怎样的恶意和嘲弄。他在用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折磨我,
羞辱我。他在向我展示,我们之间如今的地位,是何等的云泥之别。我从一开始的愤怒,
到后来的麻木。我把他带来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扔进垃圾桶。他弄脏了我的画稿,
我就通宵重新画一张。他对我“指点”,我就当耳旁风。我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只专注于我的工作。这天,我正在画图,顾言又来了。他今天没有带咖啡,也没有带甜点。
只是静静地站在我身后,看我画画。我无视他,继续手上的工作。“季屿。”他突然开口。
我没理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我的手顿了一下。“你以前,像一团火。嚣张,
跋扈,但热烈得让人移不开眼。”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在这副样子,
真难看。”我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瞪着他。“顾大影帝,我的样子好不好看,
轮不到你来评价。”我冷笑一声,“你如果对我的设计不满意,可以换人。
如果你只是想来看我笑话,那你现在看够了,可以滚了。”我的声音不大,
但工作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同事们都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我,